擅长棋风变化的棋手他见的多了,可是项弘安从来没见到这种短时间内就能做出无数种变化的人,简直就像是每隔几步的落子,都换了个对手一般,让人摸不到头脑。
这种不按套路与常理的下棋方法,也许新手乱下也能做到。
可是说苏雨哲是新手,项弘安是绝对不相信的,因为…此刻项弘安这边的棋局,居然处于劣势。
已经几十年没有在象棋领域,出现过这样的劣势了呢?
看这位前辈没有正面回答,雨哲又落下了这富有变化的一手。
他继续说道:“这只是晚辈的主观臆测,您的棋风很像打太极,很是讲究以柔克刚,几乎难寻失误,既是太极,那便是不争,所以晚辈刚才有些好奇您的参赛目的,如果您不想说,那就当晚辈没有问过吧。”
雨哲是选手,其实也是主办方,他对这个好奇那是理所当然的。
而现在的项弘安,看着雨哲刚刚落下的这一手棋,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一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在为下一手的进攻做铺垫,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苏雨哲说的没错,项弘安在这漫长的隐居岁月里,积累的就是沉着稳重,与世无争,这些往往都能在下棋中看出来。
而且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这位老者手持棋子说道:“小友说的没错,我不为输赢而来。”
看来并不是不打算回应。
礼貌地等待他把一枚马跳完之后,雨哲才问道:“那晚辈想请教,不为输赢,那为何‘比赛呢’”
雨哲是真的在虚心请教,他实在不懂这种隐居之人参加世俗比赛的意义。
似乎聊天让棋局变得轻松起来,两人的下棋落棋速度相较之前也加快了不少。
项弘安欣赏地看了看目前的对局,然后轻笑着回应了雨哲刚才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雨哲想的要简单的多。
“无他,只是因为比赛的奖金数额实在不是小数目,我也不怕小友你见笑,我就是为了这笔钱来的。”
你绝对不是单纯为了这笔钱来的。
雨哲笑而不语,项弘安也是跟着笑了笑。
又动了一枚棋子后,他继续说:“人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隐居了大半辈子,对社会也没什么贡献,就想着要是能拿到这笔钱,然后捐出去,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前辈言重了。”
雨哲现在的感觉,该说能用肃然起敬来形容吧。
不知道这位前辈当初因何而隐居山林,但是岁月浸染,回过头来,依旧心系天下。
闲聊之中,这场对局在对弈双方的两人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观众。
两人眼中皆都是面前的棋盘,好似在那山林之上对弈。
高山流水,竹林之中。
石桌之上,清泉之间。
项弘安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仿佛并不是在跟一个年轻人对弈,而是一个充满智慧,超脱于年龄之外的存在。
所以说,年龄可能可以沉淀岁月,但总有特例,让你不得不叹服。
也许这人世间,真的是存在天才的吧。
随着比赛进入第三十分钟。
残局基本已定,雨哲轻叹一声,拿着足以一跳定乾坤的“马”,吃掉了项弘安这边,已经几次移回将位的“将”。
「将军。」
「比赛结束。」
机器的提示音响起,这意味着这场绝对堪称精彩的对局,终于有了结果。
对弈中的黑白世界终于重新染上色彩
,再抬头,已然是全场观众的沸腾。
沉寂已久的现场欢呼声连成了片,他们都压抑好久了,就等着这场比赛分出胜负,但怕干扰棋手的判断,一直到现在才敢大声呼喊。
“雨哲少爷永远的神!”
“我押对了!一赔十!这次赚大了啊!”
“这比赛你录下来了没?发网上肯定火啊!”
这些欢呼,伴随着裁判向着东赛区举起了棋子。
“东区比赛结束!红方胜!苏雨哲晋级决赛!”
而回到棋局这边。
明明作为败者,项弘安都笑的合不拢嘴了:“哈哈哈,小友啊,我还想着继续拖一下,可能还能拖到平局的局面,能和你再赛一场,可是你最后这个障眼法,这个‘车’,真是妙啊!我今天算是服了,你这是真的在棋盘上摆兵书呢,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真是看得我眼花缭乱啊,享受,实在是享受,真是痛快!”
胜不骄,败不馁,真隐士风度也。
雨哲谦逊地微微点头道:“前辈能满意就好,我也只是侥幸获胜,若不是前辈有一些小失误,我可找不到机会来突破,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前去您修行的山中拜访,再讨教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