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劫云似乎也有学习能力。
见浩歌长老再次操控灵剑主动发起攻击,劫云中便有道道电光降下。
电光交织成电网,准确的阻拦了已经没有多少锐气的灵剑。
被雷霆灌体,本已经受了小伤的灵剑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失去了灵性,变得无法空中,从天而降,自由落体,狠狠的插入了地面,入土三分。
虽说与灵剑只有神识层面上的联系,但灵剑受损,还是让浩歌长老的识海像是挨了一记天雷,原本就虚弱的精神愈发萎靡,额头上足足冒出了十对半冷汗,整个人仿佛是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一般。
身体晃悠了好一阵,足足十息的时间过去,浩歌长老才勉勉强强保持站立。
浩歌长老很后悔。
他后悔在两百多年前刚刚晋级金丹中期时年少轻狂,在宗门内出言不逊与同为金丹修士的好友生怨,割席断交。
此事让他生了心障,少了位至交好友,要不然,以他的天资定然能提早数十年踏出这关键一步。
他后悔在三百多年前,以金丹初期修为在东海肆意妄为,为了不少祸事。
这些祸事被天意所感知,这才会在这渡劫的一刻降下远比其他中原修士所经历的天劫厉害不少的天雷,惩罚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他后悔没有在数月前以准备渡劫为由推脱了云敏门主托付给他的一份积攒善缘的小任务。
在曾经的他看来,只是因为小辈的一句话而在几粒种子上花功夫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是真是假都不知晓,哪里能积攒什么善缘?
倒不如花心思在阵法、法宝上,那才能让自己在渡劫一事上增加几分胜算。
他还后悔没有在筑基境时同喜欢的师妹表白。
三百五十余年过去,那位师妹早已经入土,连子嗣都不知有了多少代。
而他,一直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膝下无子。
他后悔只专注于自身修行,一身道统没有传承之人。
若是早百年收一位称心如意的徒弟,哪怕片刻之后被天雷劈死,但他的精神,他的道统却是还可以继续传承下去。
在这精神恍惚时间中,浩歌长老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一种对于死亡的预感由心而生,懊悔、愧疚等负面情绪充斥在他的识海之中,让本就已经环境糜烂的识海变得愈发不看,本就已经运转不畅的灵力因为意志力的关系彻底固结在灵脉之中。
一声尖锐的雷鸣声浩歌长老从回忆中唤醒。
他仰起头,看向已经蓄势待发的劫云。
此时的劫云已经变得无比的稀薄,其中蕴藏着的灵气也已经花去了九成九。
显然,劫云已经将余下的灵气尽数凝聚在这一道天雷之中,想着以这最后一击将浩歌长老击杀在此。
见状,浩歌长老不惊反喜,他看到了救命稻草,自己的一线生机。
“我若以金丹为根本将逍遥伞透支抵御这道雷劫……”
“有大概九成的机会。”
“不过这样,逍遥伞定然元气大伤,没准再努力修复也恢复不到灵器级别。”
“而我金丹受损,哪怕度过雷劫,生出的元婴也定然灵性不足,此生晋级元婴中期无望。”
“如此,值得么?”
浩歌长老自问了一句,陷入了矛盾之中。
法宝是从宗门中借来的,金丹所代表的未来是自己的,而生命同样是自己的。
不过……
冯浩歌望向远处,正在默默注视着他,期待着他凯旋的众位同门,众位未来也可能要向宗门借用逍遥伞渡劫的同门。
他心头一酸,有所触动,仿佛回到了记忆中那无数曾经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刻。
“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了。”
念头通达,浩歌长老脱离了之前好似好似活死人一般的状态,体内的灵力再次流畅的运转起来。
但在下一刻,他却是一挥手,将空中的逍遥伞向远处打去。
浩歌长老张口,声音洪亮,清晰的传入了远处管理的众位修士的耳中,“云敏门主接伞。”
“还请门主答应我一事,我身陨之后若是金丹生下道胎,还望门主寻一寻常人家帮忙照顾。”
“莫要让它修真,修真,遭雷劈啊。”
听得浩歌长老忽然发出遗言,众人面色具变。
浩歌长老话音刚落,天雷便从天而降。
自觉无力抵抗的冯浩歌没有再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是张开双臂,任由天雷灌体,拥抱自己努力修行了近五百年才迎来的最终结局。
三息后,雷光隐没,劫云散去,耳边隆隆雷声也随之消失不见。
阳光重回大地,而浩歌长老的气息也彻底在远处的平顶山上消失不见。
众人沉默,一场期待了许久的好事儿以如此结局收场,哪怕是不少才知晓浩歌长老不过半月的弟子也很难在这时候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在这种悲伤的气氛中,云敏道人是第一个缓过神来的。
他抬手,接住了这时候才飘来的逍遥伞,将其随手一卷,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接着沉声道,“各位先散去吧,两位院长随我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