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拍了拍肩膀上积的落雪,他注视着手中的蛇切太刀,露出思索之色:
“牠当然会恨,当然会诅咒这片土地,牠藏在稻妻数百年,从不现身,崇神的污秽杀了又生,生了又杀,永无止境,便是连影都拿牠没有办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来了。”
清野轻轻拔出蛇切,微冷的刀线发出铮的一声,光滑如镜的表面散射着雪光:
"我这个杀死牠的人来了,我这个牠最该恨,最该诅咒的仇人来了,而且现在的我快要老死了,我老得也拔不动刀了。这是牠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牠便第一次现身了,牠要来杀你,但这也正是你所计划的。]
“是的,是的。”
清野手轻轻拂过蛇切,细细的雷蛇纹路摩挲着他的指腹,蛇切缓缓颤动,发出犹如雷鸣般的声音,“这正是我所计划的。”
“崇神的污秽影除不尽,神樱也除不尽,唯有我这个老头子能除尽。”
[可牠逃了,牠知道你的计划]
“牠没有逃,牠是在邀请我。”
清野注视着大蛇离去的方向,风雪呼啸而过,极目尽头万里苍茫,浩浩然的一座雪山。
“牠也是骄傲了一生的武士啊。”
清野笑道,畅快地笑道,将蛇切重新纳入了刀鞘中,那雷声渐渐停止了。
[那你要去吗?你是老头了]
“我当然要去。”
天地之间,只留有雪色。
清野雷鸣将蛇切系在腰间,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取出了一束烟草,点燃,吐出薄薄的烟雾,待到卷烟燃成一粒小小的火星时,熄灭,然后,他便向大山的深处走去了。
“有老友邀约,我怎能不去?”
不再年轻的老人,提着他年少时的刀,迎着苍茫而漫天的大雪,要去赴一场未完的盛宴。唯有如此盛大的结局,才对的起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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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路很长,那座雪山在八酝岛上,离鸣神岛中间还隔了一片岛屿。
而清野已经很老了,以他的腿力,足足要走三天三夜。
已然是黄昏日暮了。
大日笼罩在苍茫的白雪平原上,冬天的坠日不同夏日般绚烂,而是雾蒙蒙黄彤彤的,像是蒙着一层什么薄纱,仔细看去,是一层又一层的小雪。
清野拾了些干柴,用引火石头打燃,当火焰升腾而起,温暖的火光打在他的身上时,他才感到重新复苏。
脱下鞋子,放在火边烘烤,也脱下了他的大衣,换了一间新的大氅。
雪裘湿漉漉的,很沉重,结在上面的雪化成了雪水,将整件衣服都打湿了。
对于这趟旅程,清野准备地很充足:打火石,干粮,衣物两套,还有帐篷。
以前外出打仗,年轻的他不会考虑这么多,莽就是了,但年纪大了就由不得他任性了。
但还是有些失算,寒风吹过,他感觉脖子有些凉意,不禁感到哑然——记性差了,忘记带围巾了。
烤了点干饼干,做陷阱捉了只野兔,也一并烤在火架上,他暖暖地吃了,便沉沉睡去了。
在梦中,清野听见了刀刃与风霜的声音,这就是所谓的‘铁马冰河入梦来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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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宫司大人,您不能进去....家主外出度假去了,并不在家,不能见客...”
柱国府的守门童子很是慌乱,也很是为难。
而宫司大人却很是不开心。
不满的情绪已经很明显地外放了出来,那双狐狸眸子眯着了浅浅的缝。
她已经连续两天吃闭门羹了。
这还是她八重神子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
八重神子在稻妻横行了这么多年,什么地方她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会拒绝她?
便是连鸣神阁下的天守阁,尊贵的狐狸小姐也是来去自如,而你这个老家伙凭什么躲她?
不就是吃了你一点豆腐吗...
老头如此小气。
她轻轻地攥着怀中的围巾,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你却偷偷溜出去玩儿了?
不带本宫司大人...?
狐狸小姐已经联想到了清野雷鸣,优哉游哉泡温泉,住民宿,吃暖洋洋的福寿喜,过一个美好的假期...一想到这儿,她便略带不满地轻咬指甲,发出烦躁的声音。
等你回来必须要敲诈一顿。
她这样想到,但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