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虚无、混沌、猩红....三百年前的景象在记忆中闪烁。
大脑传来撕裂的刺痛,令格列丝塔表情猛地扭曲,伊莎贝拉能够感受到格列丝塔搂着自己肩膀的手上传来巨大的力量,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我们只是想让对方活下去而已!伊莎贝拉,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我都说了我会因此恨上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格列丝塔老师!?”
“为什么夺走了本应属于我的死亡!?”格列丝塔的眼神骇人,像是失去了理智,目光化作钢钉狠狠刺穿伊莎贝拉的心脏。
面前和自己最爱的友人近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不停
追问自己不想再回忆的东西,让格列丝塔感到崩溃。
但看着那双湛蓝色的、近乎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地扇动,将宝石般的眸子映的通透,像是能说出话来。
仿佛在那双眼睛面前,自己保留不住任何秘密,像是许多许多年前那样.....她们无话不谈。
“我想要将这一切都还给你....可是我做不到....”格列丝塔痛苦地捂着额头,牙齿像是要将对方咬碎一样厮磨。
魔法是理性唯物的集合,禁忌魔法再过特殊,也终究是魔法。
在其完全成型前都是可以停止、可逆的。
但当其施放完成,所交换出去的代价便再也没有重新收回的道理。
那时,在伊莎贝拉的树屋中,于冰冷地板上再度睁开眼睛的格列丝塔,所感受到的是精力充沛,恍若新生的身体。
是清晰无比,甚至能够察觉到气流和鸟羽扇动声的五感.....和怀中伏在胸前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的伊莎贝拉的尸体。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这么自私呢?
两个人的世界若是失去了属于对方的那一半,谁也不想再度承受那种独自一人的痛苦,在漫长的生命中,仿佛经历了那盛开过一瞬的,最美丽的焰火。
若世界一直是黑暗孤独的,我本能忍受那孑然一身的黑暗,但却有人为我拨开了帷幕,带我走进光明.....
芙莉亚斯从两人相遇的那天开始,便知晓身为长生种,和人类成为最好的朋友时最终会迎来的东西——离别。
但那种感情就像是毒药,令她欲罢不能,暂时地无法考虑之后所要迎来的离别。
她们都是孤独的灵魂,在荒芜的世界相拥,令对方开出花来....
可那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当其中的一朵败落,那么在虚无的旷野中,独自盛开的花朵便再也没有被其他人欣赏这份美丽的可能,即使它能一直开下去。
那么干脆,就将那一切都烧个干净。
禁忌魔法之所以被列为禁忌,正是因为它的强大,若是无法用在正确的地方,将会招致最可怕的毁灭。
伊莎贝拉一直在警告格列丝塔禁忌魔法的危险性,可是她自己却一直在偷偷研究。
“这不公平.....!”
抱着怀中友人冰冷的尸体哭干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泪,格列丝塔终于选择将她暂时放下,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书架前。
挥动魔杖将锁头炸了个粉碎——她美丽的琥珀色双眸中渐渐地染上歇斯底里。
将指尖轻轻触碰到古老泛黄的书页,接触到了那只属于禁忌的力量。
格列丝塔想要将伊莎贝拉复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即使要献祭其他人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将无所不用其极。
【“她这个人性格恶劣,为人阴险、狡诈、狠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列蒂西雅掰着手指,“这些我可是真的一个都没说错。”】
使用禁忌魔咒的力量复活一个人并不困难。
但被禁忌魔咒力量复活的人,想要再度复活因禁忌的力量献出生命将她复活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格列丝塔背负的是伊莎贝拉的生命,被这样的因果束缚着,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将伊莎贝拉复活,这甚至已经达到了权能等级的悖论,根本无法被人类所打破。
就算格列丝塔不信这个邪,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得到能够看穿因果、超越时间的魔女之眼。
也没法找到能够复活伊莎贝拉·芙莉亚斯的方法。
直到这时,蓦然回首,格列丝塔才发现自己竟已经身处深渊。
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只能接受,然后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这本属于伊莎贝拉的生命。
第五十一章 赎罪之人
布里萨克国历,1101年,夏,黑暗之星。
晚风吹过森林中树叶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格列丝塔跪坐在一个小小的坟墓前,轻抚着冰冷的墓碑。
“....对不起,伊莎贝拉,我无法想象没有你存在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类可以在浑浑噩噩中荒度一生,因为他们的生命仅有不到百年的短暂。
但被漫长的时间所诅咒的人们,若是失去了最后的目标,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