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透过无暇的玻璃珠凝视海洋,甚至抿起嘴角都能够尝到咸涩的味道。
芙莉亚斯伸手捧起格列丝塔的脸颊,用大拇指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滴。
“你又哭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了……”
可就像每次从床上睁开眼睛,安静的群青森林中,魔女之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原本短暂的幸福从梦境中脱离化作泡影,炽热的胸口逐渐降温,感受到寂寞和孤单带给自己严酷的寒冷。
最后只能呢喃着对着空气说,“我又梦到你了……”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知道这是梦,却宁愿不是梦。
“你知道吗,伊莎贝拉,我遇见了一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好巧不巧,她和你有着同样的名字。”
两人相依偎在麦田中,望着多变的云彩飘过天空。
“我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甚至以为你来找我了。”
“薇娅,你应该明白的,那不可能是我。”芙莉亚斯目光柔和,“我把自己的生命给了你,在你的寿命终结之前,我是不可能转世的……或许真的很像,那样的话,我也想见见她呢。另一个伊莎贝拉。”
“做不到啦,那样的话不就有两个伊莎贝拉了吗!”
“哈哈,说的也是,你会喜欢哪一个呢?”
“当然是你了。”
“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芙莉亚斯只是挑起嘴角笑了笑,那副荡漾着海波的眸子似乎一眼将格列丝塔的内心看穿。
“那你可不要缠着她不放喔,我会吃醋的……把她当成我也不行,你知道的。”
“……”格列丝塔低头沉默。
“做不到吗?”
“我,尽量吧……”
轻抚过麦海的风停下了,随着芙莉亚斯挥手,麦穗们向上抬起头,从中开出团簇的花朵。
好似改变世界颜色的海浪线,放眼所及之处,麦海转眼化作了风信子的花田。
“薇娅,你知道风信子这种花象征着什么吗?”
“……知道。”
——————
那是她们还年轻的时候,两人携手走遍世界的旅行。在洁白色风车塔下,有着一望无际的风信子花田。美的晃眼,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芙莉亚斯欢呼着张开手臂迎风奔跑,像是冲向柔软的大床一样,扑进花丛中。
自然与半精灵的眷顾,使得植物们能将她的身体托起,芙莉亚斯咯咯笑着在花丛上打滚,幸福地发出哼唧声。
格列丝塔在一旁看着好生嫉妒,瘪着嘴巴:“这么压竟然都压不坏吗,你到底有多轻啊?”
“你不知道吗?对于植物来说,精灵是没有重量的。”
“哦~所以你才能踩着树叶就在丛林里跳来跳去啊……真方便。”
格列丝塔注视着不停开心笑着在花丛中打滚的芙莉亚斯,嘴角也忍不住被她所感染,一同笑了起来。
“那我跳到你身上不就好啦——看招!”
“咦诶!不行啦——!”
随着格列丝塔张开双臂的身影扑向惊叫的芙莉亚
斯,扑簌簌一阵风掀起了飞舞的花瓣,两人一同重重跌入花丛。
在她弱弱的埋怨声中,格列丝塔也没心没肺地笑出了眼泪。
玩够了之后,还是由她一边数落着毫不见悔意的格列丝塔,一边将被压坏的花丛用魔法重新修缮好。
“这叫什么花啊,颜色挺多的,看上去也挺好看。”格列丝塔在一旁抱着胳膊问道。
“风信子……”芙莉亚斯在花海中蹲下,凝视着团簇着的花瓣,“这种花叫风信子,有两种象征喔。一种是只要点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丰富人生……”
“那另一种呢?”
————————
在和那时一样的花田中,此时的格列丝塔轻蹙着眉头发出苦笑。
“……重生的爱。忘记过去的悲伤,开始崭新的爱。这便是风信子的第二种象征。”她回答道。
芙莉亚斯笑眯眯道:“原来你没忘记呀,真好。”
格列丝塔抿起嘴,在心中默默回应——因为是你告诉我的啊。
芙莉亚斯伸手摘下一簇风信子,递到格列丝塔面前。
“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