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
但瘦老板心里很清楚,因为他们没有资格。
这场赌局,赌得很大,赌的不止是一条命那么简单,这些多余的外在因素会对这场赌局产生一些微不可察的影响,他可不希望如此难得的机会被一些歪瓜裂枣给破坏了。
“哟呵,看上去咱们的老板这会儿斗志昂扬啊。”
对此,云平却根本不在意,他瞥了眼还没被自己收进去的花生米,往嘴里扔了几颗,饶有趣味地盯着瘦老板:“怎么着,就这么想取我的命?”
瘦老板嘴角微微蠕动,冷若冰霜的话语从口中吐出:“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想这么简单地杀了你。”
“咱们之间有那么大深仇大恨么?”
“你是不记得古灵葬土这个地方了?”
果然……
云平沉默了数秒,那宛若深渊般的瞳孔里映射出一道缓缓凋谢的白影,旋即黯然地摇了摇头,反过来问道。
“那你们是不记得她了么?”
“那是她的宿命。”
“你知道的——”云平的身子慢慢前倾,无情的神光从眼中迸出,射向那满脸肃穆的瘦老板:“我这人,一向不相信宿命。”
……
沉默。
瘦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道此人的身份,也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理解云平。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依然记恨着云平。
记恨着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如此兴奋,因为现在他终于有了审判云平的机会。
——在赌局上。
“多说无益,开始吧。”
瘦老板右手捏住骰筒,下一刻,他没有选择启动法阵,而是左手一扬,将那复杂而又绚烂的法阵瞬间抹除,又用骰筒将那六枚骰子全部罩住!
他根本不想用法阵来定胜负,因为法阵不是人,只会受到赌徒运道的影响。
如果是自己掌蛊的话……
云平嘿然一笑,“不是我说,老板,你这么做,就不怕别人说你在里头出千吗?”
“我不会出千,你应该明白。”
“我可不敢保证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在我赌命的赌局上不会玩什么小手段。”
“如果我真的出千了,并且被你察觉,那无论结局如何,都算你赢,如何?”
瘦老板冷漠地盯着云平,他根本没有想要出千的意思:“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云平点了点头,“行吧,你开始吧。”
骰筒晃动。
漆黑不可见的骰筒之内,六枚骰子来回碰撞。
瘦老板的技巧何等娴熟,他随手一拨,那骰筒便像是他的第三只手般,脱离了赌桌,在半空激烈地晃动着,旋转着,以极快的速度留下漆黑的残影。
他紧皱着眉头,他能感受得到,骰筒内部的骰子似乎正在以某种自己无法言喻的方式在朝着某个点数变换……
这不是云平在作弊,也不是谁在出老千,而是强运在作怪!
那是不讲道理的强运,哪怕是老天爷都毫无办法的强运……
而他要做的,就是以自身存在来压制这股强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亲自掌蛊。
哗啦啦……
——骰子晃动声宛若暴雨倾盆。
而就在某个瞬间,瘦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飞快地压下骰筒,那无数道漆黑的残影顿时汇聚于一点——赌桌的正中央。
霎时间,暴雨停歇。
骰筒内部毫无声响。
可瘦老板却迟迟没有开筒。
他的右手死命地捏着骰筒,面色冷寂,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沉稳。
见到瘦老板这副模样,云平差点没笑出声:“不是,我说老板啊……现在赌命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赶紧开了吧,别那么墨迹。”
是的,分明是把性命赌上去的云平……压根就没有点赌徒的感觉。
就好像……
他已经知道自己会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