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撤退了,护岚军不会有任何损失,花个三四天时间,应当也能将碎木城中的无辜者疏散出去,这样一来,碎木城便是一座空城。
不会有人伤亡。
但碎木城……却是会落入魔朝手中。
便是在张若雪与古行卓也在苦苦思索对策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
“看上去方将军还是在犹豫不决啊。”
说话的人,是踏着那半透明的砖块,一步一步从上方走下,并踏入了紫色阵法之中的青年。
看上去不过二十岁,比方炎要少许年轻一些,有着一头银色的半长发,皮肤白皙,长着一张相当俊朗的面容。
他穿着与方炎相似但不相同的银色军铠,样式轻巧不笨重,出现在三人面前时,也并未戴着头盔。
方炎不由得眯缝起眼,复杂地望着那缓步向自己走来的银发青年。
“吕副官,你怎么来了?”
吕姓青年将目光远眺至那冒着血泡的沸腾猩海,神色肃穆:“自然是有要事要与放将军好好商讨商讨。”
“如果是你先前所言,我觉得我们大可不必继续谈下去。”
青年眼中迸出些许凛冽寒意,他紧紧地盯着方炎,没有回话,而是把视线放到了张若雪与古行卓的身上。
他似乎对张若雪那身奇特的道袍感到奇怪似的,皱了下眉,沉声发问:“这两位是什么人?我可不记得我护岚军中有这样的人在。”
“他们是我的客人。”方炎向前踏出一步,护在张若雪二人面前:“是从三桑城来的援兵,也是我的朋友。”
“三桑城,呵……”
青年冷笑一声,饶有趣味地是瞥了眼张若雪:“若是当真要按方将军的策略来的话,三桑城的修士来或者不来,有什么区别吗?”
“更何况……你们也都看到那片海了,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这一次我们逃了,下一次呢?日后若是要夺回碎木城,难道还要祈求魔朝的人从碎木城里撤退吗?”
的确。
若是就此撤退,先不提日后来夺回碎木城要怎么办——光是碎木城落入魔朝手中这一点,便足以称得上致命。
一旦碎木城沦陷,届时魔朝的魔修大举入侵……岚天帝国就会像是被开了一道小口子似的,魔朝势力将会从中疯狂地涌入。
这对帝国而言,无疑是极其严重的一次打击。
古行卓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些,他神色不变,平淡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面对古行卓的提问,青年却是看向了神色沉重略显阴沉的方炎。
他颇有自信地挺起胸膛,进而用极有底气的声音道:“我们别无选择,方将军……只要我们将阵线向前推移,将阵线挪移到四血炼狱的范围之外,就算魔朝来袭,我们自然也可以放开手脚与他们一战。”
“我说了很多次了——”方炎不满地望着他,冷声道:“你的做法太过偏激,阵线挪移的过程中必须要经过魔朝的统治区域,真当要推进战线的话,最起码要出碎木城,向着魔朝的方向推进五十里路,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魔修,你可曾想过?”
“别把魔朝想得太蠢——吕副官。”
青年咧嘴一笑,一字一顿地回应:
“别把护岚军想得太弱——方将军。”
……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激烈地对撞,一时之间,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
最终,方炎似乎也是不想跟眼前之人挑起事端,便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同意你的做法的,吕副官。”
“你只是打得胜仗太多,而畏惧失败了而已。”
青年用颇为不满的表情盯着方炎,语气中带了几分怨恨:“你虽然贵为大将,却根本看不清现实,畏畏缩缩……以前作为冲锋陷阵的杀将时,你可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胆怯地想要逃跑的模样。”
“那是因为以前是士兵,现在是将领,站的位置不同,思考的方式和行动模式也不同。”方炎平静地望着眼前自己的副官,淡道:“我是大将,自然要以大局为重,魔朝那边到底藏着多少兵力,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摸清,强行突入,只会因为情报不足而落败,对于魔朝而言,完全就是我们主动过去送死。”
“正因如此,魔朝才以为我们只会防守或是撤退,此刻发动袭击,定为奇招,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万一他们反应过来了,或者本身兵力比我们多太多呢?风险太大了。”
“那难道就这样像个废物一样,匆忙逃窜?”
“这是以大局为重,若是你们一去不回,既死了护岚军那么多兄弟,碎木城也不可能保得下来!”
“若是成功了,碎木城便能保下来。”
“几率太低了,魔朝的情报太少,盲目突袭的胜率低得可怜。”
“但我们必须一搏,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
二人站在各自的对面,互相盯着对方。
姓吕的青年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方炎则是一副平静止水的样子。
二人突然同时陷入了沉默,而后作为副官的青年撇了撇嘴,转过身去,便又踏上了那半透明玉阶,缓步离去。
只是在消失在三人视线范围之内前,还望了眼方炎,留下了一句。
“方炎,你太让我失望了。”
语罢,便不再多言,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去了。
待到他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