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必须由她亲自拉下帷幕。
只是……
古行卓担忧地望向那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的张若雪,心中不由得悬起巨石。
她……真的行吗?
月色之下,她默默地将那骨骼碎裂的左手抬起,完全无视了筋肉扭曲的剧痛,用手直指前方的曲无信。
她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无关过去,无关未来,无关亲情,无关记忆。
而是一句宛若命令般的言语。
“把我的雨蝉……”
“还回来!”
38.渡圣
张若雪一言,气势凌厉,盛气逼人,缠身蓝焰伴着顶空皎洁月光而愈发浓烈。
那双幽蓝的眼中仅存下抛弃了思考之后的坚决,她内心从方才打破那墓碑囚牢的一刻起,便已然坚定不移。
什么身世来历,什么过往阴影,她现在只想让那个沙雕人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
仅此而已。
然。
这小小的愿望,正是曲无信所厌恶至极的。
目光在张若雪身上来回游走,曲无信能看清张若雪碎裂的手骨和扭曲的筋络,他能想象出来,为了从自己所布下的囚牢中脱身,张若雪近乎是费尽全力,哪怕此刻她的确站在自己面前,吐出这般气势凶狠的话语,可其肉身早已破损不堪。
以这般肉身与自己为敌,毫无疑问就是在找死。
可她依然站在那里,依然像是站前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将军一般,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事到如今……却反而变成这副模样了——”
曲无信心头涌出无名怒火,望着张若雪以这般坚决的、想要救出叶雨蝉的姿态,他的内心便不由自主地翻涌出对此人的憎恨与厌恶。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滔天火海中哭喊着求救时,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如何头也不回地背弃自己逃离的。
这个怕死的女人……事到如今却为了别人而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好!那本座便成全你,送你和那个女人一起炼作本座的修罗血丹!”
曲无信心生无穷恶念,右手当即便掐出道道法决。
他怀着滚滚杀意死死地盯着张若雪,体内魔煞奔涌,其头顶苍穹兀然阴黑一片,身后虚空中乍现出一道又一道幽暗的紫黑色符咒!
刹那间百张千张符咒随阴风而起,其上铭刻的咒文倏然闪现,进而与曲无信体内的魔煞相结合,熯天炽地的熊熊黑火猛然卷起。
“去。”
曲无信语气冰冷地轻喝一声,大手一挥。
身后百千鬼火便犹如暴风骤雨般袭杀而去!
一时之间,风云撼然,张若雪只觉眼前茫然一片皆是烛天的火光,一如那日她回到景林村时所见的景象。
她攥紧拳头,运转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元,赫然仰头,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飞冲出去。
面对袭杀而至的鬼火浪潮,她的身形化作闪电,尽管火光冲天,但符咒与符咒之间依然存在间隙,张若雪的脚步快得仿佛遁入虚无之境,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空隙,她也依然能够从中穿过。
她没有任何远程作战的能力,想要赢,她只能想方设法逼近曲无信,再用她的拳头把对方的脑袋打爆!
可曲无信是符修。
双手有如雷霆爆鸣般噼里啪啦地在短时间内打出上百道法决,曲无信的视线放在那速度完全超越洞虚期修士的张若雪,神色却丝毫不变。
法决毕,煞阵现!
张若雪的小腿倏然传来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一股巨力从脚踝袭来,让她飞驰的脚步不得不停顿下来。
她愕然回头,发现墓地之上铺盖着密密麻麻的阴黑阵法,而阵法之中则布满了曲无信的魔煞,幽暗的煞气凝衍成一条条干枯的灰白手臂,此刻正死死地握着她的脚踝,那锋锐的利爪则是无情地刺破她的肌肤。
不等张若雪反应,周边那无穷的鬼火却也如期而至,被短暂囚缚脚步之人,定然无法从这茫然一片的火海中脱身。
她厉声一喝,左手赫然发力,灵元传递到那因骨骼碎裂而软下去的左手掌心,使其在短时间内拥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左手握拳,张若雪气息微凝,双足踏地,左拳轰然下砸。
——轰鸣!
尘土飞扬,气浪袭地。
视线模糊的尘埃与土壤的碎块中,鬼火湮灭,而一道身影则是向着不远处的曲无信极速狂奔而去。
只是在张若雪冲出烟尘之后,在远处观战的古行卓却是不由自主地魔怔了一下。
为了突破那墓碑囚牢,张若雪的左臂和寒冰右臂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左手,应该已经快运作到了极限才对。
可在方才那一瞬间,张若雪用灵元灌入残损的经脉,强迫左臂动了起来。
这也是为何现在的张若雪……整条左臂都好似失了骨头的一块肉一般,伴着张若雪的极速狂奔而不规则地扭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