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江韶光长吁一口气,将视线投射到那条狭长的金色沟壑之上,其上原本跪着的几道人影,此刻已是烟消云散。
樊洛葵面露恍然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娇嫩面庞上浮出无奈的苦笑:“虽说他应不愿让这等旁门左道之流作为臣子,但以他的身份,这方天地都曾归于他管……魔朝也不例外。”
“这做法还是够直接的。”
江韶光不由得感慨道,瞟了眼那仿佛感到尤为不悦般化作一道金芒钻回帝剑中的青年,进而又抬起头,扫了眼那片碧蓝苍穹的天空,视线仿佛要穿透上空,来到另一大天域似的。
似是想到了那远在极天域会发生的事儿,江韶光不由得淡道:“这种死法对于他们而言,算是非常仁慈的死法了,毕竟武皇终究是帝皇,有帝威,和另外一位仙人比起来,至少不会亲自动手。”
“以另一位的脾气……”
樊洛葵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泛起少许铁青:“我估计场面会比较血腥。”
“不。”
江韶光纠正了樊洛葵的发言,苦笑道:
“不是比较,是非常血腥。”
……
……
极天域。
画像漂浮于空。
所有人的视线全数落在那画像之上!
仙都尊仙叶问天,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画像,他分明见到朴素的画卷之上,一道白衣缥缈的身影正留着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样貌俊朗清秀,只看上一眼,便可称得上温文尔雅,温润如玉。
其面容上虽是写着君子二字,嘴角却桀骜地上扬,端坐在湖心的小亭中,品着酒,用尤为玩味的神态向上瞟了一眼。
而其斜上方,什么都没有。
的确没有。
但若是不将画像看作一体,而是将这方天地与画卷看作一体的话,便能够清晰地看出——
这画中人,仿佛跳出了这幅画,目光所视之方向,赫然是画卷外的那片天空!
此人之名,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文帝·轩雷。
下一瞬,画卷内的人影嘴角仿佛微微上扬,伴随着一道玄妙的白光乍现,画卷内的人影竟是突兀地消失不见。
只余下那平静如镜般的湖面,以及小亭石桌上一盏温润的酒水。
与此同时。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响彻。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那一袭白衫与那头黑发。
山谷之内。
范木甬难以置信,仿若见了鬼似的,肥硕的躯体猛烈地颤抖两下,饶是作为三天书院的副院长,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这般场景。
那人影缓缓地走着,竟是如同幽灵一般,从文帝雕像中踏出。
三天书院的文帝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手持一白羽折扇的青年便随手一甩,伴着一阵清风拂过,先前那捆缚住他肉身的那股神秘气息荡然无存,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未曾发生过一般。
他呆呆地望着那缓步前行之人的背影……那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背影。
那是三天书院的开创者!是他和曹清罗的老师!
“辛苦了。”
青年踏步,走出山谷,轻抚折扇来到那已然奄奄一息的曹清罗身侧。
后者侧过头,隐隐之间,仿佛回到了那时的一座小屋子,被自家老师教导书文的时代。
清风拂面,曹清罗体表的伤势在眨眼之间恢复完全,其体内干涸的灵元也随着清风拂过而变得充盈,整个人的面色也迅速好转,迷茫的双眼也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人的影子。
在目见青年的刹那,曹清罗愣住了。
他近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老师……”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青年淡然一笑,眉宇间不乏对弟子的欣慰。
他缓缓侧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早已寂静无声的仙都众人身上,玩味地瞄了眼叶问天,淡然笑曰:“接下来,便就交给为师吧。”
语毕,不等曹清罗多言,青年便主动上前两步,轻抚折扇,面带微笑。
他便就只是站在那里,便如清风徐来,静水莲台。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难以看透的微笑,眼中则是充斥着玩味与些许的冷寂。
“仙都,是吧?”
青年将折扇收起,进而慢慢地摇头,用折扇侧拍打着手掌,徐徐道:“古往今来自称仙者,不计其数,仙都确实得天道恩惠,若是好好发展,定是有万古流芳之能,若是不干苟且之事,不行不道不德之事,恐是万年不变,仍能立于这方天地之巅,俯瞰万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