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辰不明白,为何顾王君突然没有回应。
她脑内浮现出无数种可能,只是这无数种可能性所指向的,都是她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她那本该受到净化的神魂在这一刹那剧烈地颤动起来,恐惧弥散入意识深处,如成百上千条锁链般将那纯净的神魂束缚捆绑。
“大师兄……你听得到吗?大师兄?”
段星辰慌张地呼喊着,企图得到对方的回应。
然而。
她所见不到的是,名为顾王君的青年此时此刻正躺倒在坍塌的石块下,双臂都被砍去,鲜血止不住地流淌而下,满是灰尘的脑袋耷拉下来,干裂又沾血的嘴唇微微发着颤。
他当然还听得见。
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他还能够勉强地维持听力。
可惜的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肌肉控制不住,身体控制不住,跑不了,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全身上下好似在被燃烧般,痛苦如恶魔正在蚕食那惨败的躯体。
远处苍老的人影默默地攥着那条被强行扯下来的粗壮手臂,只是随意地一甩,便将那手臂沉入身后的黑暗深渊之中,发散出一缕缕恶臭阴暗的气息。
他似乎懒得去管那明显已经失去意识的顾王君,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身处蓝冰池内,紧皱着眉头的段星辰。
脚下的黑泥正在慢慢蠕动,他便踏在黑泥上,顺着那黑暗逐渐向着发散出圣洁光华的段星辰移动而去。
段星辰看不到。
她甚至感受不到危险正在降临,紧闭着双眸的眼皮不断地颤抖着,她慌忙之中带了几分怯懦:“大师兄,我说过的……如果你有事的话,我便不渡这净神劫了。”
“你快回答我,你没事的,对吧?”
——我没事。
顾王君想要回答段星辰。
但双唇无法蠕动,但喉咙干涩痛楚,但内脏挪移,心脏孱弱无比。
动不了啊。
顾王君的视线中,黑暗正将整座宫殿所覆盖,仅仅余留下那身处蓝冰池内,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少女,还倔强地发散着最后那么一丝丝的灵光。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顾王君的意识正在被名为死亡的浪潮不断地冲击,只要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懈怠,只要有那么一丝丝的走神,他的生命便会葬送于此。
不。
不只是他。
还有段星辰,他的小师妹。
还有整座蓝雨天宫,已经在逐渐化作现实的虚幻梦境……以及真实的那片浮空岛屿。
一切的一切都会就此陨灭。
甚至还有可能波及云天学院的其他人。
活下来,活下来。
顾王君心中再无其他念想,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次产生了如此剧烈的求生欲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下来,更是为了其他人。
“大师兄……”
段星辰深深地吸了口气。
此刻。
面色复杂的段星辰面前,披着由黑泥组成的长袍,苍老的身影已然来到阶梯的顶端。
身处黑暗的老者便就站在段星辰面前,身后是成千上万的黑,是无止境的,如同深渊般的黑。
再也没有得到顾王君的回应,段星辰那凝衍净魔荒尘录的纤细双手缓缓放下。
她的脸上浮出最后一丝倔强和决绝:“你若是再不回应我,我便不渡这劫了……”
此言落下之际。
那扭曲的、沾染着黑液的右手朝着段星辰的头颅抓去。
这是象征着二十一极致的黑暗,或许在段星辰凝衍净魔荒尘录的时候,无法直接将段星辰灭杀,但若是段星辰停下凝衍法决的动作,那么在这只手臂触及她的刹那——
云天学院的小师妹,便是必死无疑。
然而。
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是。
“滚!!!”
野兽般的咆哮怒吼,同时打断了段星辰的动作和那只手臂的动作。
一道从段星辰身后疾驰而来的身影,如守护神般屹立在少女面前,他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条扭曲的手臂踹开,转而身体左摇右晃了两下,最终却还是稳稳当当地站直了身子。
断口处流淌下的鲜血滴落下来,名为顾王君的青年眼神几乎虚无地站在段星辰面前。
他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