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个如果,安沁说得急了,喘了一口气,脸上微微泛红。
“我讲的都是谎话。”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是很怀疑,怀疑自己该不该把这些画作给大家看。”
“啊!但我没有质疑白先生的判断,你是这么厉害的人,秦小姐也是,所以我相信你们的判断一定比我正确,我从来没有质疑你们!”
安沁说着,又默默垂下脑袋,白细的后颈,纤细柔和。
“……那也没关系吧。”
她惊讶的看过去,见白未然看向她,挑起眉头,竖起一根指头轻轻在半空中晃着。
“即使是谎言,说着说着也会变成真的。”
“你不妨换个逻辑来想吧——”
“也许这幅画是你想提醒自己,下次再看见一样的情况时,你打算怎么做,别把这些都当成逃避现实的谎话,而当成一种过去的记录。”他微微一笑。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莫忘初衷,有这幅画存在,你就不会忘记当时的自己了。”
安沁这人性格优柔寡断,反复横跳。
但她这种反复和那种纯粹的郁郁不同,会让人很想帮助她。
因为她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努力挣扎,又优柔寡断,
又挣扎。
讨人厌的郁郁,是一边郁郁,一边无所作为。
安沁是想变好的,一直努力,从这种优柔寡断中生出的不是一种自私的利己。
她没有只想着让自己得到好。
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整幅画展中的画作,她没有绘制任何利己的内容。
爱人成群,功成名就,富贵满屋——这些一般人的梦想,她都没有。
她想要被人所爱,但她更期待别人、这个世界过得好。
哪怕是绘制热闹的,摆满丰盛餐点的桌面,少女都不会坐在主位上。
在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的餐桌边上,她静静地坐在角落。
眼神深邃,但嘴角含着羞怯微笑。
她不会说话,不懂成为焦点,但希望坐在这桌上的人都幸福的态度传达出来。
综合她过往的成长经历,安沁善良的不可思议。
善良而没有锋芒,又渴望被爱,因此被人予取予求。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这样的安沁,白未然的话也不自主软和起来。
他身边就没有像安沁这种,真的软到骨子里那种人。
他甚至有点担心起任务结束,离开这个世界时,安沁是否会再次被人欺负。
忘了一个曹爽,还能有林爽,陈爽,苏爽。
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知名的神作漫画。
讲的是一个手术高明的无照密医,总是收取高额费用,医治各种疑难杂症。
剧情的精彩不用说,神作。
但其中有一话无照密医,此刻让他蓦地想起来。
【如果世上真有那种能抵达人心的手术刀,我一定会匆匆忙忙的,去订个好几打回来】
同理,他虽然有超乎想象的能力。
他能一夜建起高楼,翻江倒海,一掷千金,变身土豪,整治病娇。
但他此刻却意识到盲点。
超能力也不能改变人心深处的弱点。
他叹口气,突地伸出手,拍了拍安沁。
出于一种非常疼惜的,惋惜的,对于她的心软和愧疚。
这世上能被改变的人,本性里都有些对于现状的反叛因子。
但安沁并没有,她是柔和的像水,不懂反抗的。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任务尽速完成。
而她却是完全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为她好。
他一下就把手收回了,低头看设计图。
被冷不防摸了脑袋的安沁却瞪圆眼,小手不自主地想去摸摸自己脑袋。
“开幕那天,你们要穿的衣服都选好了吗?”白未然突然问了一句,直把她从出神中拉回来。
开幕亮相,安沁自然也要脱离神秘女画家的面纱出现在众人面前,第一印象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