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或许,他也能和泽村英梨梨成为朋友(四)
片刻过后,她才艰难地张了张嘴,像是没办法相信这意料之外的现实那般。
“遥……你,承认我们是朋友了……?”
“别说的那么卑微啊,朋友这种东西可是需要相互认可,而并非是某一方对另外一方施舍般的承认的。”
对此,灰发少年只是云淡风轻地噘着嘴,好像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既定事实那般。
“既然英梨梨你拿我当真正的朋友,那么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了吗。”
——在此之前,望月并没有真正的朋友。至少在他看来,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熟人”并不能将其称作“朋友”。
只是将熟识的人草率地划分在“友人”这个区域——说老实话,他从内心里有点排斥这种做法。
他也曾经试着向自己认为可以信赖的人吐露那么一点心声,结果换来的是对方有些疑惑和生疏的态度,以及仿佛在倾诉着【……原来你就这点肚量吗,真小气】的眼神。
他也因此感到不解。
他认为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互相倾诉秘密的程度,可是原来对方根本没这么想过。
望月承认自己是个有些敏感的人,可能也比较爱杞人忧天。别人小小退开的那一步会让他失神很久,或者他人的无心之语也会让他失落很长一段时间。
他只不过是坚信以小见大这样的话罢了。
他并不抗拒去接触友情,或者爱情这之类的感情。只是因为有过前车之鉴,他总会在即将和某人变为可以交心的关系时,好好审视一下自己或者对方。
因为害怕再次被伤害,也害怕可能会不经意地去伤害别人,才会这样小心翼翼,装作自己无懈可击。
看上去光鲜亮丽诙谐幽默,其实根本没办法把自己承受过的痛楚向他人道出。
不过当他意识到某段关系没办法维持长远的时候,他不会选择爆发或者隐忍。
他只会笑着慢慢疏远那个对象,在尽量把对彼此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的同时让自己活得开心一些。
所以说,他是一个过分理性的人,也是一个过分残酷——却又过分温柔的人。
当然,此处的“温柔”并非褒词贬用,而且还可以和“天真”相互替换。
他不会对新的人际关系抱有期待,也不会再去一股脑地自己追寻。
“嘛,不过我之前认为可以算是朋友的人,不是在背后插我两刀,就是根本没有把我当做朋友呢。在我戴上面具装作自己很随和平易近人之前,或许还有很多人暗地里看我不爽也说不定。”
他用这般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过往,就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一样神情平静又淡然。
被某些人所讨厌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但是你就是没办法改变他人对你的固有印象。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无心之失,你的身上就会被他们贴上一个永远取不下来的标签。
有不少人也意识到了他是为了和大家保持距离才那样少言寡语,或者故意装傻充愣。所以他们才会留下一句“干嘛装得那么敏感,故作矫情又虚伪至极”的讥讽之后,拂袖离去。
说不在乎当然是假的,他只能装作不在乎。
遥并不是个喜欢让他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的一面的人,所以对此他也没办法反驳些什么,只能笑着照单全收。
可是就算装得再完美无瑕,那个不完美的自己也是会感到疲倦厌烦——而且害怕再次迎来别人的伤害的。
为了不听见他人的流言蜚语,他只能在和大家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的时候,把耳朵堵上。
为了不让他人记恨,他只能在脸上挂起友善随和的笑容。
为了不被伤害,也不去伤害别人,他只好隐藏住自己的真心。
——可是泽村英梨梨,却从来没有掩饰过她对自己的信任。
她虽然任性又无理取闹,偶尔还十分嚣张跋扈,暴躁的脾气没办法让人喜欢起来。
可是她所表露出来的厌烦,无奈,开心,失意,最起码都是她从自己内心深处所认可的情绪。
只是英梨梨的那一句“我也想要和你做朋友”,就没办法让遥因为她犯过的错误而感到愤恨。
或许还有些庆幸。
因为平时总是喜欢心口不一的英梨梨,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的想法和嘴上的话语一定是一致的。
“啊,不过我事先说明,因为我以前没什么朋友所以不明白朋友究竟算是怎样的存在。但你要是还和以前一样打算随随便便地使唤我的话,我可是会绝交的哦。”
将翻滚上心头的情绪努力抑制下去过后,遥为了让整个对话的氛围轻松一些
而再次挂起笑容,调侃一般对英梨梨打趣。
“不、不会的啦!我………”
闻言,英梨梨似乎是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了,忙不迭挥了挥小手以表示强烈的否定。
“我………我也,没有过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但是……我,好歹也是知道那样不对的……”
她吞吞吐吐地表露着自己的想法,还是没办法完全坦率下来一样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向望月的双眼。
过了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咬咬牙,忐忑不安地低语出声。
“………所以对不起,遥。”
“……………”
望月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消失了。他那无比正经庄重的目光让英梨梨感到有些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