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话语,让夜月背脊发凉。
曾经的后辈已经长大,不是喜欢嬉笑打闹的小女孩了,用以前那套过时的相处方式和她相处不管用,新的方式仍在孕育,尚不成熟。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她们都有变化,和当初的彼此都不一样。
夏海瞥见夜月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缩在一旁,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恶劣,把人吓得有些厉害。
她的助手也在背地里和其他人议论,吐槽她靠关系走后门才进来的千羽,有什么好横的。
谁也不想被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给指挥来指挥去,却因为职位等级关系不得不服从,因而心生怨气。
刚才的话语有一点迁怒的意思。这个叫久我夜月的家伙,和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抱歉,我语气太冲了。你的问题,答案是不容易。除非是同行业的人,或者不介意这一行的,否则别人都不接受这份职业的对象,担心各种没有依据的东西,比如被亡魂缠上。”
落樱国的民众自古以来信奉神鬼之说,即使来到这个科技发达的新世代,蒙昧的想法也根深蒂固,很难祛除。
尽管国君早已申明,要破除封建迷信,将一些地区的陋习彻底改正,还有相当程度的人还信奉以前那一套,比如活人祭祀,只要像神鬼献祭一个活人,就能取悦他们,这样的想法虽然愚蠢,相信的人却一大把。
法医是跟死者接触最密切的人,也被称之为徘徊在生与死,阳间与阴间边缘的使者,负责倾听死者的诉说。
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都来自民间,法医的工作没有那么神秘,顶多是经常跟尸体打交道,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久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夜月还以为夏海会选择走美术生的道路,因为她的油画和素描都很出类拔萃,去落樱上城区最好的美术学院完全够格,没想到她放弃了走美术家的道路,反而选择法医这行冷门的职业。
这也许就是信仰吧,夜月心想。
“那种东西是当然也是不信的,也不会对别人的职业随意置喙,远矢小姐真的很厉害,要是我绝对做不到。”
她对久未谋面的前女友表示由衷赞叹。别人都在进步,只有自己的停滞不前。
这句话的语气,内容,让夏海稍微愣了一下。几年前,也有个这么夸赞过她,只不过夸的是一副油画。
——室星你还蛮厉害的嘛,居然在那么短时间就把美术部的课题完成了,要是我绝对做不到。你看,我的画布还是空白一片。你每次都能带给我惊喜,就像精品店里卖的惊吓盒子,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虽然那人的比喻有偏颇,说话方式和内容跟面前这位应征者居然有点像。
是巧合吗?
夏海担心自己会想到那个人,立刻甩甩头,摒除杂念,转移话题。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那么,久我小姐,现在轮到我问你。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很多人追求吧?”
“这个……怎么说呢?”
夜月被她问住了。
追求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滚过床单的倒是有几个,那些妹子也没提过追不追求的,因为那种相处方式很舒适,大家都不会难受。
“我觉得应该没有,但是有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朋友。”
“ho,我明白了,久我小姐是只想进入身体,不想进入生活的类型,这一点符合很多人的想法。”
“不要随便给人贴标签啊。”
“我说的不对吗?”
缝完尸体头颅的最后一针,夏海摘下手套,又打开一罐新的咖啡,靠着墙壁稍作休息。
夜月差点来一句“你完全不洗手是吗”,只不过忍住没有开口。有一双手套隔绝手和尸体,问题应该不大。
话题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夜月发现她还是说不过夏海,人家有伶牙俐齿,自己没有。
“当然……当然不对啊,我也是会负责的……”
脸颊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了。
54.对夜月产生的怀疑
夜月还想继续理论,夏海那边已经开始缝合右臂,没有继续调戏她的意思。
点到即止的玩笑,这一点也没变。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时间,夜月有些无聊,坐在沙发上翻阅在书店买的《神曲》。这本书她以前读过一遍,只不过那时的她年纪还小,读书总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读完之后就扔到书架上吃灰,大部分内容也没记在心里。
现在重新阅读,发现很多东西是以前没留意的。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夜月开始感到困倦。读世界名著的好处是容易催眠,这类书籍不如流行文学读着有趣,需要动脑推敲,也很容易使人疲劳。
只读了几十页,夜月就开始昏昏欲睡。
读书容易催眠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昨天凌晨和市之濑千裕过度运动,导致身体积累了不少疲劳。
那种疲劳不会因为睡一觉就完全消掉,还得多休息两天。周围很安静,夏海工作的噪音很小,脚步声也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些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就更安静了。
不得不说,法医的工作室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夜月鞋子一脱,书本盖在脸上挡光,没几分钟就顺利入睡。
等夏海把尸体缝合好,准备放入冷藏柜,发现夜月在一旁的沙发上先睡着了。
“这个人……”
心中某处涌上熟悉的感觉,也可能是疲劳过度产生的错觉。
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确,她总觉得,这个叫久我夜月的人,和记忆中的某个人有几个重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