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来,就会用马车运一大堆装在华丽包装盒里的礼物。
漂亮的衣裙,昂贵的糕点,在乡下人餐桌上绝对不会出现的高档食材,茶叶,咖啡,精装书本……
难以想象的优渥。
等她长大一些,才知道这些东西是有代价的。
虽然皇帝的意思是让她远离皇嗣争斗,家族却会错了意,以为她这个皇女价值不够,打算将她培养成家族的武器,用物质条件打包成优雅美丽的大小姐,嫁给王公贵族联姻,谋取家族利益。
这就是贵族家儿女的宿命,因为这样的大家族从来不养闲人,哪怕特莱亚是这个国家的六皇女。
特莱亚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她无法拒绝。
因为曾经叛逆的她,母亲在她六岁那年的冬天生病,那天很冷很冷,屋内的壁炉里,炭火烧得正旺,床上的母亲身体却冷得像化不开的寒冰。
母亲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的手,憔悴的脸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到没有血色。
于是,她忍耐着悲伤陪伴母亲,始终不曾掉落一滴眼泪。
“妈妈……我在听着。”
母亲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话语。
“以后……不要……违抗家族……他……他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听话……”
“我知道。”
在母亲生病的那天起,特莱亚就有预感。她的预感一向很准,准得可怕。想要给母亲治病,势必要寻找新的依靠,要像母亲说的那样听话。
她们的家族能成为遮风挡雨的大树,只不过想攀附它并不容易。
而在她做到“听话”之后,病重的母亲在医生与神官的双重关照下,很快就病好了。
365.各取所需的关系
而说起母亲和皇帝的婚礼,特莱亚丝毫没有兴趣,没有感情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只是听人说过,她的母亲在那一天要起很早让女仆替自己沐浴更衣,还要拜见家族长辈,向同辈的人献上祝福。
这么多年来,格兰瑟姆家族终于有了一位皇妃。
明天,梅维丝会成为整个皇城的焦点,万众瞩目。虽然她自己没什么实感,对嫁给皇帝这件事感到淡漠。
未来的道路看不见希望,但也不算绝望,顶多是悬在空中,双足不能脚踏实地,双手什么也抓不住罢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担忧,只要乖乖当格兰瑟姆家族的提线木偶过完一生。
梅维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蓝得发黑的颜色,女仆们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平静的睡眠时间到此为止,今天也是梅维丝在格兰瑟姆家族宅邸居住的最后一天。从皇宫来迎接的马车一到,以后的住处就不再是家里的房间,而是比房间宽敞数倍的宫殿。
迷糊之中,女仆们已经为她端来洗漱用具,薄荷味牙膏刺激着舌尖,再加上冷水的洗礼,让梅维丝很快就清醒过来。
一位女仆撤下漱口杯和水盆,另一位女仆马不停蹄地递上擦脸毛巾。
宅邸里到处是这样忙碌的身影。
“……”
梅维丝对这样的场景很麻木,仿佛今天的盛况和自己无关。她擦掉脸上的水,将毛巾扔进水盆。
“我饿了。”
“小姐,您现在还不能用餐,要等各位大人们都到齐。”
“……”
贵族家庭惯常的操作。一群人明明就饿得要死,却不得不假装自己一点都不饿,端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其实心早就飞到厨房去了。
就算顺利开饭,也不能任由性子大快朵颐,还得顾忌那该死的形象和身份,以免落人笑柄,成为其他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以后嫁给皇帝,每顿饭就更要注意一点了。尤其是和皇帝一起吃,那就更不用想能不能吃饱的问题,能不能吃才是重点。
皇帝高兴,别人才能吃饭。一旦皇帝不高兴,其他人就连呼吸都得轻点。正统的皇室血脉,身份高贵,容不得他人亵渎。
仔细想想,这样的生活也蛮窒息的。
梅维丝饿着肚子,任由女仆们为自己梳妆打扮,穿上著名设计师亲手制作的结婚礼服。
和传统意义的婚纱礼裙不同,这个国家的风格较为保守,皇帝之上还有教皇,宗教对国家的影响很大,因此礼服的风格也偏宗教风。
里面穿白色长衫,长衫的下摆几乎到脚踝的位置。
长衫外,是绣工精美的外套或披风,长度比白色长衫短一些,不仅有技术考究的包边,还有风格鲜明的图案,看似简朴,实则不失威严和大气。
沉重的礼服和头饰,压在梅维丝纤细的身躯上,让她觉得很难受。
越奢华的衣服,穿着就越不舒服。她像个任由摆弄的玩具,静静坐在原地,让时间在漫长的准备工作中流逝。
从早上五点半弄到七点多,人都快睡着了,才听见女仆说“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一下子没克制住,梅维丝嘴巴微张,发出些许不雅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