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点牲畜的馊臭味,那是隔壁养猪院传来的味道。
“回来了。”
一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妇女正坐椅子上细心做着冰糖葫芦。
娘亲因为腰和腿脚不好的缘故,很少走动出门,于是在家里制作冰糖葫芦和铃紫花,然后给女儿儿子出去卖,这就是她们一家子以前的生活来源。
不过现在女儿出息了,找到门路进了书馆,卖东西的营生自然就交给了儿子。
娘亲瞧见姐弟俩手里提了好多布袋,疑惑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今儿不是娘的生辰嘛,想给您庆祝一下。”阿娇语气雀跃。
“生辰?娘都多大岁数了,要过什么生辰呀。”娘亲无奈,语气有些责备说着,但眼里的高兴是掩饰不住的。
她揉了揉姐弟俩的脑袋,满眼慈爱。
一场温馨的晚饭后,因为夜晚潮湿的缘故,娘亲的老毛病又犯了,全身发疼。
阿娇看着娘亲咬牙皱眉的痛苦模样,心中换房子的想法愈发浓烈。
现在有了书馆杂侍的工作,日子已经开始变好,
书馆管事说再干两个月给她的银钱就可以翻倍了,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只要再干个一年多时日,就可以到南街那边买个新宅了。
不用再住着这种隔壁就是猪棚的破落潮湿老屋。
而且,不仅可以买新宅,以后也不再是一天一顿,完全可以做到一天吃两顿,阿圆还在长身体,营养跟上很重要。
总之,现在的生活很有盼头,她对未来充满期待。
将来说不定还能把娘亲怕潮的痛症给彻底治好,嗯,到时候她一定要请仙宫的仙君来给娘亲看病!
唔~也不知道那些仙医要多少银钱才可以请的动呐....这般天马行空遐想着,她噙着笑渐渐进入梦乡。
然而下一刻!
她豁然睁眼,漆黑一片的屋内,她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和白天见着冬草先生死亡时一样,一种令她不安的感觉蔓延心头。
怎么回事?
是有人起床了吗?
她偏过头去,看见不远处的黑暗中,娘亲的模糊影子正起身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腰背停直,跟僵尸般,一动不动。
嘎吱嘎吱——
风呼啸进破落的窗,像是鬼诉,窗柩和台木不断摩擦出刺耳的尖响。
不知为何,冬草先生那死不瞑目的血色人头突然映入眼帘,阿娇浑身胆寒,心跳一滞,耳边的窗户嘎吱声愈发像怨魂的瘆笑,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咔——娘亲豁然扭头,朝她看来!
“!!”耳边像是有无数人在尖叫,她差点魂飞魄散,因为娘亲披头散发着,双眸却没有眼珠,全是瘆人眼白。
不过很快,漆黑明亮的眼珠从眼皮底下掉出,落下,在眼眶中胡乱转动,最后归位中央,定定看着她。
娘亲掀开被子,下床,朝她走来。
步履缓慢。
“!!”耳边的尖叫鬼诉似全都消失了,她陷入了耳鸣,死寂的世界中,只有娘亲一步步靠近的踏踏脚步声。
随着身旁弟弟的翻身轻哼声,阿娇猛然惊醒!
她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不管娘亲现在是怎么回事,但绝对不能让娘亲接近这边。
她一咬牙,不知哪来的勇气,掀被,下床,冲向灶台。
然而,不待她拿到菜刀,身后便传来破空声,‘嘭——’
她被一脚踢在墙壁上,本就脱皮的墙面顿时塌陷出数条裂缝,她痛苦咳血,还不待滑墙而落,脖颈就被娘亲一把掐住,高高提起。
她四肢乱动,憋紫着脸挣扎,目光正好和娘亲的眸子对上。
依旧是娘亲的慈祥温和面容,眼神却很是陌生,像是神明在看蝼蚁,漠视一切。
“你——是——谁!!”她惊恐又愤怒,愤怒于娘亲在她不知不觉中,竟然被这怪物替代了!
娘亲可能早就死了?!
听着阿娇的仇恨质问,娘亲冷漠的面容咧起笑意,“我还能是谁,我是你娘亲啊,阿娇。”
说着,她手臂血肉裂开,迅速长出一把骨质镰刀,手起刀落。
少女的人头落地。
死前眼睛瞪大,透着不解仇恨的不甘情绪,以及一丝怅然与担忧。
可惜,没机会给娘亲换个新宅了.....还有阿圆,以后他一人可怎么办啊.....
思绪渐渐消亡。
娘亲随意丢开无头女尸,然后俯身食指点在女儿人头眉心,一道道透明流光被她牵引而出。
那些是阿娇的三魂七魄、本源以及命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