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安乐眉头皱得更深了。
显而易见,这位百变郎君先前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身为第三境武者,哪怕是在柳州也应该不愁吃喝,怎么会如此笃信人仙法呢?
人仙教能在平民百姓中广泛流传,不用喝水吃饭、不怕伤痛这两个特性无疑至关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
而习武之人通常颇有家资,能练到第三境的武者,大多能看出这法门的邪异之处。
可一路走来,像百变郎君这样对人仙法坚信不疑的武者,却也不在少数。
安乐心中思索:“他们……真的是自愿信奉人仙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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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的腹地,柳州城最高的楼阁上。
夜色暗沉凝重,风声呼啸刮过。
但站在此处,可以轻易看清柳州城的现状。
城市的外围几乎没有火光亮起,在那粘稠的黑暗中,有数不清的活尸正在游荡,无知无觉的它们失去了为人时的情感、理智,只是一群空荡的、活着的躯壳。
城市的中央倒还有一些尚未活尸化的叛军首领,正在享受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在身躯和心灵都还未腐烂之前,他们自然会动用一切享受的方式,其中一些享乐的景象,甚至比曾经柳州的官员还要残酷。
望着身下这幅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景象,楼阁上的一人喃喃开口。
“这就是人呐,永远都不会满足,永远都被欲望所控制,而后在无止境的贪婪中死去。”
他身穿一身灰袍,是青年男人的相貌,看向身下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好似对所有人类、对整个世界都抱有可憎的仇恨。
“闭嘴吧,整天就知道嫌弃这嫌弃那的,听着恶不恶心啊?”
在青年身边,是一个同样身穿灰袍的女子,她的脸上、身上遍布无数条伤疤,将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切割得支离破碎。
相比于青年的厌恶,女人怒目圆睁,语气更是很冲:“要不你干脆去死一死好了!”
闻言,男子也不生气,只是沉闷的叹道。
“唉,我早就想去死了,若不是需偿还大人的恩情,我又何必活到现在?”
“在死亡的彼岸,一定是比现实更美好的世界。”
疤痕女还欲怒骂上两句,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
“咳咳……安静点。”
话语声并不响,却让两人身躯同时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
说话之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真的很老很老了,脸庞的皱纹如同枯槁的树皮,还遍布淡淡的斑块,双目浑浊呆滞,无人能看清这双眼睛中的情绪。
老人的身形佝偻且矮小,拄着一根白骨雕琢成的拐杖,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浓郁衰败的死气弥散在他周身,给人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死去。
老人沉默的盯着下方的柳州城,脸上似有些怜悯:“可怜……可悲……可叹……”
看他这幅姿态,疤痕女只觉得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嘟囔道。
“化尸法都是你传开的,搁这和老娘装什么呢?”
当然,她这话无论如何只敢在心里吐槽,绝不敢说出口。
等到实在有些没法忍耐这种压抑的氛围时,疤痕女忍不住问道:“死苦大人,我们何时才能离开大泰神朝?这地方,我算是呆够了。”
死苦回头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怒,你太着急了。”
“这是……一次交易。”
“我们必须付出足够的筹码,否则……那位宫主大人恐怕不会再容忍‘尘’的存在。”
这三人都是“尘”的成员。
分别是“七情”中的“怒”“恶”,“八苦”中的“死苦。”
“急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青年男子语气嫌恶:“我早就说了,别带上这个疯女人一起行事,我和她一点都合不来。”
疤痕女立刻火冒三丈,体内灵力涌动:“你和我合不来,我还和你合不来呢!”
眼见着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死苦依旧只是淡淡说道。
“安静。”
怒和恶无奈的撇了撇嘴,却不敢再次争吵。
死苦摇摇头,心中有些无奈。
他在三人中实力最强,这才能镇压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就在这时,对万物都异常厌恶的男子忽然轻咦一声:“有一个第四境的种子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