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怀疑,校董会的目的还不仅仅是表面上,为了自己的家族谋取福利那么简单。
不同的龙王,对他们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他们绝对知道什么,至少……
他们之中,有人知道什么。
施耐德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相信过校董会,昂热也是同理,而那个学生,至今也沉浸在复仇与虚幻的梦中,成了在他人眼中彻底堕落的废柴。
但……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
总会有那一刻。
有人能够将绝望跨越,让那惨痛的悲剧翻篇。
施耐德曾经不相信他人,他只希望由自己来葬送那些杂碎,那些将自己的人生和自己学生的生命夺走的卑劣吞噬。
所以在这些年来,施耐德从来都没有教授过学生。
直到……
“等等。”
曼施坦因忽然开口叫喊,他不是施耐德,不是亲历者,自然也不会想的那么多那么深,要说他在这一悲剧中感悟到了什么,那只有惊悚,悲伤,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怕。
“十一年前的那枚胚胎忽然孵化,这枚会不会也忽然孵化?”
施耐德耸耸肩。
“当然。”
“当然有可能,我们对龙类的孵化过程了解很少,我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孵化。”
“……这些事情,楚子航他们都不知道?”曼施坦因觉得口干舌燥。
而随之,施耐德冷漠的话语让曼施坦因瞬间陷入了暴怒的情绪之中。“没必要知道,知道这些只会增加没必要的恐惧。我们只是借用他们的血统,只有血统最优秀的人能反抗胚胎领域的干扰。”
“那你跟校董会的混账有什么区别!他们就像去往祭坛的羔羊!而领着这队羔羊去祭祀的牧羊人就是个魔鬼!”
“魔鬼?你是说我么?”施耐德抬起头。
“还能说谁?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装备部的人都是神经病,但执行部的人都是疯子,装备部的人是不懂人命的珍贵而执行部的人是漠视!”曼施坦因低吼,“你们眼里只是那该死的任务么!他妈的为了你们那该死的任务死多少人你们都不在乎对么?你坐在这里好像满脸悲伤一个人抽烟,说着煽情的话回忆你那些死去的学生,你是舒服了!但你根本没解决我的问题!你这混账又他妈的只是把新一代的学生送进地狱里去!”
“哼呵呵呵……”施耐德忽然笑起来。
他冷冷地说,“曼施坦因,这个世界上并非一切正确的事情都是正义的,也并非正义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
施耐德就像看小孩一样看着面前的教授。
“有个诡辩的问题,在铁路分岔的地方,一边的铁轨上竖着警示牌因为列车会从这边通过,而那一边废弃的铁轨上则没有。
现在火车就要来了,你站在岔道边,火车要经过的铁轨上有一百个孩子正在玩,他们完全没理会警示牌,而有个孤零零的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玩,因为他守规矩。你可以扳动岔道,你扳不扳呢?
如果你不扳,那么会有一百个孩子死去,这是一百个不听话的孩子;如果你扳了,火车会从那一边的轨道上经过,只会轧死一个孩子,但那是个听话的孩子。”施耐德直视曼施坦因的眼睛,“我亲爱的曼施坦因教授,你会扳动岔道么?”
曼施坦因愣住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是个该死的诡辩,到底是听话更重要还是生命更重要?如果不扳动岔道,那一百个孩子的父母来到现场时的悲伤该怎么面对?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群不听话的孩子,所以他们死了也活该?可扳动岔道的话自己怎么忍心让那孤零零的听话的孩子去死呢?他什么错都没有,也许还曾指着警示牌提醒大家不要靠近那边的铁轨……怎么能让那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呢?
“时间结束了,在你思考要不要扳动岔道的时候,那一百个孩子已经死了。”施耐德淡淡地说,“你没有作出选择,你只是看着一切发生。”
“你会怎么选?”曼施坦因嘶哑地问。
“我的答案你从刚才的故事里应该都听出来了。”
“那如果……如果这一次一切又要重演呢,你难道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吗,你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现在对那些学生的命已经没有愧疚了吗!”
“……”
施耐德没有再做多余的废话,只是闭上眼,而听到这,曼施坦因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默就这样蔓延下去,总需要有人承受着责任,成为“必要之恶”,无论理由。
曼施坦因脸色很难看,施耐德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烟卷也已经逼近尾声了,准备要和蛇岐八家通话的时间到了。
他转过头去,在那最后一刻忽然开口。
“不过我的答案我懒得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学生的答案。”
“什么?”
“我今年刚带的学生有两名,都是好孩子,现在他们就在日本海的那艘船上,一个准备进入深海给龙王当口粮,另一个则是在海上等着善后。”
“就像你说的,我是恶魔,是牧羊人,但是牧羊人偶尔也会恶趣味地和羊讲话,我没有告诉我的学生格陵兰岛的事情,但是我说了这一次任务的危险性,以及此外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全部。”
“我试着让我的学生站在掰动岔道的地方,让她做出选择,你猜她说了什么?”
“她说——”
曼施坦因本想先问问那个回答问题的学生是谁,但随后,他从施耐德的回答中得到了答案。
因为那回答问题的风格是那么明显……
【我选择蓝色药丸。】
【哦,我的意思是比起选我要救哪边,我更愿意去揍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一顿。】
【说起来施耐德老师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吃我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