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已经杀过不少三代种,惊险,恐惧,生命在悬崖边上徘徊数次,终于回荡回旋,落地前行。
那一次。
又一次。
他是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画面中,他使用着诡秘的时间零不断与龙交错身影,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但是体力也随之飞速下滑。
那是他第一次和次代种成体期,带着全盛状态的纯血龙族,并且完全敌意的状态下交战。
龙族是否认真,是否将人类认作敌人是会巨大程度左右战力和战局的要素——在后世,这件事情被一次次证明。
人类能赢龙族,绝大多数时候靠的都是对方的漫不经心。
但一旦进入厮杀……
画面中,昂热的身体因为要救助伤者被对方的大规模言灵波及,身体已经在战斗开始前就有了重伤。
体力飞速下滑,而身体机能也随之衰弱。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
他快死了。
这件事的后续他记得,昂热在最后选择了伪装自己筋疲力竭,引诱那条次代种靠近自己,然后用最后的时间零把刀刃送入了对方的脖颈中。
为何现在要看这种……
【在这场战斗的途中,你在想什么?】
【我来猜猜看。】
【当你快死的时候,你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用不着莎士比亚帮助他回忆。
昂热自己就能够想起来当时的状况。
他想的是……
终于……
【可以认输了。】
昂热的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一生都没有认过输,从很多年前和梅涅克·卡塞尔在剑桥大学的草坪上相遇开始,因为是第一代狮心会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是唯一一个见证了秘党的旧时代和新时代的人,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所以不能认输,他认输了就是第一代狮心会认输了,就是卡塞尔学院认输了,就是秘党认输了。
总有些男人会这样过一生,要把一切扛在肩上往前走,直到真的走不动了。
但……不认输的人生真是太累了。
工作,学习,交往……活着。
每一次词汇都那么沉重。
仅仅是站在这片大地上就需要勇气,而背负着痛哭苟活,更是不折不扣的酷刑。
现在,终于可以认输了,因为他就要死了。
“Liberavi animam meam.”
这是句拉丁文谚语,意思是“我的灵魂已经被释放了”。身体轻如飞鸟,似乎灵魂正在溢出,居然如释重负。
当时的昂热……
想要认输。
虽然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克服的软弱,但是在那次之后,昂热却意识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只要有一次就够了】
【这已经足够证明,名为希尔伯特让昂热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复仇男神,他是个复仇者,但不是神。】
【当你在感到放松的瞬间就已经足够证明,在那一刻,复仇甚至没有强过你心中对于放松的渴望!作为人的本能!】
【人就会累。】
【人就会困。】
【人就会想要放弃,人就会尝试思考,然后恐惧。】
【恐惧着放弃‘复仇’,放弃曾经的自己。】
“生命漫长的时间,是无法用名为‘复仇’的情绪来填满的。”
这一次,说话的人似乎改变了声道。
并非是莎士比亚,而是……
芥雏子。
女人出现在那个雨夜,她站在昂热身后,无所谓地任由大雨磅礴浇灌自己,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是语气却莫名平静缓和了下来。
“我嵌入冰窖深处时,看到了所谓的设计图。”
还记得,曾经提到过的,卡塞尔的冰窖设计图吗?
那是三条长廊,模仿着神话中的三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