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星沉不急不慢穿行在密林间,娴雅有秩的行步丝毫不受饕餮暴雨影响,踱至一显眼空地,女人美目中划过一缕黯色精芒,默止几息,欧阳星沉毅然出手,腕间生花灵巧一翻,一枚无影银针瞬息劈开晦暗风雨,直击目标。
倾雨如注,雷鸣风嚎。再察不到有任何活人气息,欧阳星沉掀起眼帘,看向几尺远处一块不惹眼的石碑,嗓音在呜咽风雨里虚虚实实的响起,“长女星沉,有要事相与义父,求义父一见。”
语落,两颗平平无奇的尖石从暗角射发,打在人身上胜比刀割削肉痛。
“欧阳星沉,你可知错?”
耳边迎入一道哑色暗音,欧阳星沉双腿遽一失力,咚然屈膝,臻首如白鹤折颈。
卷长的纤睫铺满雨粒,呜咽风声里,女人闪睫将眸中落雨排尽,再出音,婉转悠扬的声色添出一股人耳可闻的坚定,像是一种抛却去所有身后事,决绝独行的孤勇,“义父,女儿从前因情所困,不曾给义父带去任何消息,女儿知错。这次女儿回来,一心将功补过。女儿而今只想恳求义父,看在女儿将要以命相博的份上,望义父,放舍妹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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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天明霞,落纸云烟。
被大雨洗刷过的天幕瓦蓝洁净,像一块泛着盈盈浅蓝的无瑕珍宝倒扣而上。地面,被摧残凋落的残花由佣人尽数敛走,留下亭亭卓立的花草,缀着盈盈露珠,在阳光洗礼下晶莹剔亮,煞是可人。
昨夜难得得了个高质量好觉,卯时不到,阑珊便早早清醒,起榻收拾好一切,非常无所事事里,阑珊闲赏了会儿落花,静听了会儿风声,才要准点依着缦回长廊向书舍踱近时,前方,几道关于她的议论破开窸窣脚步,清楚跑进阑珊耳朵。
“书慧那家伙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书大公公都没他那么目中无人。”
“别说了,谁让人运气好,有贵人扶持呢!”
“要说起运气好,有谁比得过阑珊那小子,竟能得殿下亲赏,平步青云。”
“呵呵,他?”
静下几秒,人群显然不以为意,“那小子傻不愣登根本不通世情,过不了几天,那人的伴读身份肯定了也得给旁地挤下去,咱们静观其变......”
后面,几人又围绕阑珊的傻人要命事零星聊了两句,虽不多,却足够让阑珊这个正主后知后感到,她曾经是多么的愚蠢,又多么的命大,数次以身试险的在太子眼皮底下反复越矩,再三横跳。
主子爷是什么,那是天。
于是今日课堂,阑珊改邪归正,兢兢业业伺候她的天。
详尽细节包括但不仅限为:太子桌边墨池干了,阑珊实时续以砚滴研磨;太子书写的粉笺纸用满了,阑珊立刻铺入崭新的一页;太子修长漂亮的手指沾染了黑蛟,阑珊马上将鲛绡奉上……
四方斋里,两张并排课桌相距只半尺远,阑珊做起这些琐事来可以说毫不费力。然而另一旁,受她精心“伺候”的太子数次被迫打断温习节奏,那璞玉般的颜容,真真越来越冷。
第四次,在阑珊殷勤的又要打算抽走男人将将默习好还未校对的渊鉴内容时。眼明手快,封逸辰骨节分明的指一伸,轻松扣住阑珊一双欲行不轨的爪子,唇边笑痕裹霜含玉,“起开。”
男人指腹温温热热,像一把铁烙烫到冰棱,咻一下,把阑珊凉冰冰的手灼回原位。
太子大概,真的生气了,周身萦绕的气息似巅山外不可攀附的冰雪,冷傲高孤。再不敢作死的管人,阑珊暗悄悄抚着泛红的手腕,这才把心思回归到课堂。
岂料认真听下来,太傅今日讲业内容阑珊正好感兴趣,在围绕历朝历代女子和亲事件展开话题延讨。
不过听着听着,阑珊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因为在场,太子和太傅两人一唱一和,理当如此的把和亲女子定义为朝代牺牲品,女人最大意义的价值体现,那百般无间断贬抑女人的言论,实在快要让阑珊这个二十一世纪新女子听不下去。
可能是阑珊面呈的我不赞同表情憋屈到了极致,扭曲的样子让人完全不能忽略。本着一视同仁原则,宁渊调转眼神,对阑珊顺水推舟的一问,“不知阑学子,对此持何种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