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男人说:“好。”
段简璧立即问:“说话算话?”
她盯着他眼睛,满怀期待。
贺长霆点头,拇指仍轻轻捻着她眼角泪痕,一匝又一匝,缠来绕去。
“但是要到年后。”他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不想办丧事。”
“年后何时?”段简璧要一个准确的日子。
贺长霆默了会儿,黑幽幽的眼睛深深地定在她脸上,始终没有答复。
“到底何时?”段简璧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后,贺长霆才道:“上元节后。”
“一言为定。”
贺长霆仍是点头。
“放我下来。”段简璧挣了挣身子。
贺长霆松手,段简璧径直回了内厢。
他嘴唇动了动,有句话想问,又咽了回去。
···
段简璧忙罢母亲迁葬的事,已是年关在即,又听闻段七爷在永宁寺落发为僧,彻底断了尘缘。
她对这位父亲并无感情,听说此事后,心中也无波澜,但她要去问一问,当年构陷母亲一事,还有谁参与其中。
段简璧说明来意,小沙弥领着她到了段七爷住的僧房。
她叩门,听里头人问:“何人?”
“我有事问你。”段简璧平静地说。
房内很久没有答复,段简璧遂又当当叩门。
“贫僧尘事已断,王妃娘娘不会得到答案的,请回吧。”
房内人并无开门的意思,段简璧站了会儿,失望地叹口气,离开了,事情过去十三年了,改朝换代,只有段七爷最清楚其中真相,他既不肯说,她不知道还能问谁。
僧房内,段七爷站在窗子旁,看着女儿落寞离开的背影,平静地捻着手中佛珠。
待看不见女儿身影,他才转过身,望向茶案旁被蒙汗药放倒的孙璠。
事情过去太久了,没有人能还给阿湘一个公道,他只能自己了断。
他点燃孙璠的衣裳,站在旁边,一面看着火势越起越大,一面用帕子一遍遍擦拭匕首,帕子上浸的有药,悄无声息让人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药。
直到火势把孙璠整个吞灭,段七爷又在房内放了几处火,将一切易于燃烧的东西都点燃了,他才锁上门,揣起匕首,往汝南侯府去了。
明日就是汝南侯嫁女的大喜日子,他要去恭贺一番。
···
汝南侯府前厅,段七爷穿着朴素的僧衣,揣手而立。
府上有喜事,高朋满座,汝南侯很忙,收到家僮递话一个时辰后才慢悠悠来了。
他一身酒气在堂上坐下,不耐烦地瞥段七爷一眼,“七弟方外之人,不好好修行,怎还往这俗世里跑?”
段七爷道:“我有一事要问兄长,此事一了,我不会再踏进段家,也不会再来烦扰兄长。”
汝南侯兴味寡淡地“嗯”了声,无意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
“孙璠说,当年那封信,是兄长授意他伪造的,就是要嫁祸阿湘,赶她出段家。”
这自然是段七爷诈汝南侯的话,孙璠没有承认,但他看到信时的慌乱神色已露了行迹,那封信一定出自他手。
当年,孙璠的妹妹能够嫁入段家,也是汝南侯一手安排。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利益交换。
汝南侯像是没听见段七爷说话,悠闲地啜了几口茶,方抬眼看向段七爷,“我早跟你说过,真怀疑我害你亡妻,就去报官,别跟个癞蛤蟆似的纠缠不休,听外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气冲冲来问我,我忙得很,没空应付你这颠和尚!”
汝南侯把茶盏重重一放,起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