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摩尔冈斯到底是没能追上那两个人,因为马尔科直接飞走了。
可摩尔冈斯不会飞。
没错,虽然是信天翁果实的能力者,但是摩尔冈斯不会飞。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但其实马尔科这是为了他好,因为佩奇的污染已经开始外溢了。
完全兽化的不死鸟展翅冲上高空,他有些奇怪地向平躺在他背上的佩奇问话,“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与之前只是被点燃不同,这一次的佩奇像是触碰到明火的瓦斯,那些青焰是以轰燃的形态在不断的爆炸。
明明是无法造成伤害的,代表着重生与治愈的火,却偏偏在接触到魔女小姐之后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变成了肆虐的炎灾。
“稍微用过头了。”
佩奇没有打开自己的乐园,毕竟不开都已经在爆炸了,要是打开的话……那大概会出现什么更奇怪的事。
不死鸟的背对佩奇来说足够宽敞,是能够随意躺卧的程度,所以她干脆直接放任自己陷落进那些火羽里,直面着太阳发了会呆。
那是一种得以松弛下来的舒缓感,这份烧灼带起酥麻的痒,让半阖着眼睛的佩奇突然就很想睡一觉。
其实魔女睡不睡觉都可以,但魔女的时间太过漫长,所以大多数的魔女都会用睡觉来打发这些过于长久的等待。
“我喜欢这座岛。”
佩奇没再针对污染的事多说些什么,她翻了个身,却又因为太过舒服而懒得起身,所以直接往前蹭着去够不死鸟的脖颈,然后直接伸手搂住了他,“我喜欢温泉。”
说起来,其实魔女小姐的两个小爱好都很接地气儿,她第一喜欢泡澡,第二喜欢睡觉。前者可以横向扩展至冲澡和泡温泉,后者则是可以夸张到如果没有必须要清醒的理由那她可以一直睡下去的程度。
她这第一个爱好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这第二个的问题有点大,毕竟敢去叫魔女起床的人本就稀少,敢去叫时间魔女起床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叫了也不一定有用,因为佩奇根本就不会乖乖听话。
目前除了她自己想起以外,就只有代理人和西娅能叫得动她,至于同为时间魔女的七点钟?哦,她这个姐姐比她还要任性,就连代理人也叫不醒,堂而皇之的违背着母亲的愿望,想睡就睡。
所以这23年来佩奇只见过她一次,那还是在她刚刚诞生的时候。
“晚点可以去泡泡看,HotSpring的温泉种类非常齐全yoi。”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这只被魔女圈住的神鸟突然低笑了两声,“不过艾弗里只能在一边看着,他身体太虚,我没让他下水。”
“那小子气到当场唱了首rap来骂我啊喂。”
想象不出来怎么唱着骂人的魔女小姐眨了下眼睛,“我也要听。”
“哈哈,那就让艾弗里再给你唱一遍。”明明是挨骂的那个人,马尔科却无所谓地做出了再挨一遍骂的决定,“他还挺有节奏的。”
佩奇就着不死鸟的肩膀往下探头,他们飞得足够高,所以那座岛现在就像是一枚镶嵌在蓝色绒布上的华美宝石,十分的引人注目。
“你们平时就是四处旅行吗?”
因为忙于帮黄猿处理德雷斯罗萨的事,佩奇近乎忘记了自己被基威和摩兹安排的旅行家身份,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要拍照的事了。
“差不多?”
马尔科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海面,“除了各番队的日常巡航和时不时的领地纠纷,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到处游逛。”
海贼嘛,当然是要冒险了。
依旧在轰燃的佩奇顶着一身比不死鸟更像不死鸟的火光,她又往前蹭了一点,然后坐在了马尔科的脖颈旁,将双腿垂悬了下去。
那其实是一个不太安全的动作,不过这里没人会摔死,所以也没人扫兴地提一些安不安全的事。
“我最近做了很多事。”佩奇突然就产生了想要和马尔科分享自己经历的欲望,“我灭了一次国,又跳转了一次时间,背了很多东西。”
“我不喜欢唐吉诃德。”
“但是世界喜欢他,祂用了很多办法在保护他。”
自燃的魔女一手按着不死鸟的脖颈,一手捋向自己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她抬头直视着那轮骄阳,“完全没有时间去交朋友,我的友人帐只多了两页。”
第24页的艾弗里,以及第25页的维奥莱特。
“我也想去旅行。”
“这个世界很有趣。”
真的很有趣。
佩奇回忆着以藏的日记——他们可以将船开到天上,可以在落雷的岛上开宴会,还可以顺着瀑布逆流而上,然后在闭关锁国的地方捡到会说话的猫和狗,并拐跑以藏的大名。
“等我到和之国之后,我也要试试那个攀瀑。”佩奇看向马尔科,“真的有比莫比迪克号还要大的锦鲤吗?”
“有的。”
马尔科偏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肩上的佩奇,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听上去就不太美妙的过往,笑眯眯地讲起了和之国的瀑布,“那些鲤鱼会逆流而上,垂直着攀上崖顶。”
他突然在空中调转方向,也垂直着攀向了更高的天穹。
故意翻转身体的马尔科打了两个旋,然后就那样带着佩奇在这无边的空处恣意地翱翔了起来。
他也不怕把佩奇甩掉,竟是突然颠倒上下,反着飞了一段路。
于是天为海,海为天,飞鸟变游鱼。
没用绸缎固定自己的佩奇很符合常识地掉了下去,她在重力和引力的双重邀请下加速坠落却依然平静。
没能成功听到惊呼的不死鸟失笑着结束了自己的恶作剧,他向她俯冲而去,用比坠落更快的速度接住了她,然后双双回到了地面。
散去兽形的马尔科单手抱着不再燃烧的佩奇,两米多的男人轻松地将佩奇半举了起来,依旧让她坐在自己的臂膀上,“真是淡定过头了啊喂。”
“反正你会接住我。”
视线突然拔高的魔女小姐下意识地扶住了马尔科的肩膀,她看了眼似乎心情很好的不死鸟,“我好像没见过你暴怒的样子。”
即便是在马林梵多面对突然出现的蒂奇时,他也是在很克制的愤怒,与粉茸茸那种尽情发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带着佩奇往艾弗里的位置走的马尔科闻言挑了下眉,“怎么,你想看我生气吗?”
“没有。”
并没有这种特殊爱好的魔女小姐出言否定,“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她确实很喜欢1513年的马尔科,那道被纽盖特构建出的无形屏障尚未破碎,即便是世界的恶意也不能接近半分。
这棵名为白胡子的巨树荫庇着这个海贼团。
他要他们痛快,于是他们便痛快地活。
可大树之下寸草不生,他们太过安逸了,以至于居然会被同船人偷袭,被一个完全不够格的人终结了这份幸福。
“就是有点蠢。”刚说完喜欢人家的魔女转头就插了他一刀。
“也太仁慈。”
嗯,还不止一刀。
“你不是海贼么,多少狠戾一点吧。”
马尔科:???
突然被批评的不死鸟偏了下头,和‘蠢’一点边也不沾的男人将佩奇说出口的词挨个过了一遍脑子,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突然伸手戳向佩奇下撇的嘴角,“知道了。”
“不过狠戾就算了吧?我可是医生啊。”他笑着轻点她的侧脸,“但我可以严格一点。”
“你觉得怎么样?”
被“讨价还价”的魔女小姐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不过她到底是点了头,“你是权职者,要行使权力。”
“不要再失职了。”
这是个有点严重的评价,于是被批评的船副大人短暂地严肃了一下面孔,“好。”
但他只严肃了不到2秒钟。
已经将事情记下的马尔科不打算让佩奇待在沉重的氛围里太久,所以他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几个纵跃就赶到了镇中心的医院。
HotSpring亦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领地,所以没有人会去约束他们的行为,更不会有人来管一番队的队长。
两个跳过正常手续的人就这样直接来到了属于艾弗里的特护病房,不过小白鹅在吃过药之后就睡下了,他现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的。
可即便是这样,艾弗里的眼底依旧有着青黑,那抹暗色在他过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护目镜被搁置在床头,毕竟没有人会在睡觉的时候也戴着眼镜。
同样纯白的睫毛卷翘且浓密,是会让护士小姐高呼羡慕的长度。保持安静的艾弗里像是个小天使,与他平时那咋咋呼呼的模样相去甚远。但人们宁愿他多咋呼一点,这个世界不缺天使,他们更想要一只小鹅。
佩奇坐在艾弗里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难治吗?”
“是有点难。”
马尔科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佩奇旁边,他也跟着看向艾弗里,“KX系列的毒都是主攻的磷,就算是慢性毒也是奔着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和多器官衰竭去的。”
就是因为中枢神经受损的程度逐渐加深,开始失去味觉的艾弗里才爱上了地狱咖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已经开始出现运动功能障碍的艾弗里才会在FOODVALTEN平地摔。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这场崩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还能治好吗?”
“……”
没法给出百分百保证的不死鸟沉默了下来,他轻叹了一口气,“脏器的细胞坏死是不可逆的。”
“倒是可以移植……”他有些迟疑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先不提配型能不能成功的问题,这小子可不止一个脏器有衰竭倾向……”
他没再继续说了。
但佩奇知道他隐去了什么。
想要用常规的办法拿到足够健康和适配的器官是不可能的,只能去黑市下单。
但用这种方式移植的脏器与吃人无异,艾弗里是不会同意的。
这场治疗似乎是陷入了僵局,马尔科能保证他短时间内不死,却无法在“药”不够完备的情况下治愈他。
他也做不到这种用其他无辜之人的生命来“入药”的事。
所以他才会拒绝佩奇的‘狠戾’要求。
医生可不能狠戾啊。
如果连医生都开始变得狠戾了,那病人又要怎么办呢。
“我来想办法。”
佩奇将手移到艾弗里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份不算强劲的跳动。
“他是我的。”
魔女小姐面无表情地宣示着主权,“所以只有我能带走他。”
第62章
ForAveryWar的作战会在艾弗里隔壁的休息室继续召开。
被短暂撇下的信天翁非常不满,他斜着眼睛瞪向不死鸟,一边往嘴里丢白白果一边骂骂咧咧,“都说了我赶时间,你当谁都像你们海贼团一样闲呢?!”
“我可没闲着啊喂。”
马尔科拒绝接受这份指控,他也伸手从摩尔冈斯的坚果碗里抓了一把,“继续吧,刚才只是定下了初步的袭击时间。”
佩奇将在三天后独自一人杀去世界政府的总部,不排除她会打伤天龙人的可能。
“我会审问斯潘达因的,可如果他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是个……草包?”佩奇复述了一下这个新学来的词汇,“那他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来自五老星的暗示,而是真的以为这就是自己想出来的计谋。”
“再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这就是斯潘达因自己的主意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马尔科同意了佩奇的看法,但他提醒道,“终归只是推测,我只是觉得斯潘达因不是那种会有耐心等待一年却不发难的人。”
“他向来是个急于求成的。”
“你不是把Joker的那个紫罗兰给带走了吗?她人呢?”摩尔冈斯突然问佩奇,“那女人是瞪瞪果实能力者,可以用能力看到别人内心的想法,让她看一眼不就都清楚了?”
“紫罗兰是谁?”没问过维奥莱特代号的佩奇问出了会让摩尔冈斯血压飙升的问题。
“就是那个公主啊!”信天翁差点露出鲨鱼齿,“你不是把力库王族都给卷跑了吗?人呢?”
“被卡普带走了。”
“???”
信天翁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坚果,“那可是瞪瞪果实,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但佩奇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你知道好多事。”
她又看向马尔科,“你也是。”
明明谁也没有和谁同行,可他们却总能无缝衔接着接上对方的话,也了解对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东西。
“怎么做到的?”
被提问的信天翁怪笑一声,他弹了下自己的礼帽,有些傲慢地扬起了下巴,“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摩尔冈斯!”
大概是隐约察觉到了佩奇话中暗含的惊讶和少许的信服,其实很喜欢听别人夸他的信天翁连心情都变好了不少,他顺口连不死鸟的那份资本也吹了出来,“他可是马尔科!”
佩奇:“……?”
虽然已经对四皇的地位和实力有了概念,但其实佩奇没有真的特别清楚四皇团在这个世界的份量,连这个与她关系最亲密的组织她都还没有彻底了解,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报社有所认知。
进行了一场无效炫耀的摩尔冈斯眼角抽搐着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我可是暗世界的六王之一!情报这种事还不是信手拈来吗?!”
“你们真的好喜欢用‘王’或者‘皇’来命名。”魔女小姐给出了完全跑偏的评价,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拒绝了摩尔冈斯的提议,“不用维奥莱特,我自己就可以。”
“我很擅长拷问的。”
虽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陆续地经历了向友人提供帮助和帮助友人,但佩奇却一直没有做过类似于向友人求助的事,她充其量就是抓着对方多问几个问题,却从未拜托过谁来帮助自己。
就连把艾弗里交给马尔科来治疗这件事,她也是先支付的诊金,用‘交易’来替换了‘帮助’。
一来是她确实不需要求助些什么,二来则是她一直没有忘记在之前那个任务世界里听来的话——不要给朋友添麻烦。
既然是被母亲告诫给孩子的话,那应该是通用规则吧。
“不需要找维奥莱特,我自己就可以。”她看向一脸不赞同的摩尔冈斯,“比起这个,既然你的情报这么灵通,那你知道贝加庞克在哪吗?”
“你找他干什么,那可是海军的大宝贝,藏得严实着呢。”
“他手里有克隆的技术,既然连完整的人类都能克隆,那只是克隆几个器官应该更简单吧。”佩奇又看向马尔科,“用克隆的脏器能行吗?”
这倒是个他没预想过的解决办法,不过先不提能不能跟贝加庞克合作的事,单就把艾弗里的基因片段提供给掌握这种技术的科学家这件事就足以让马尔科皱眉。
技术倒是好技术,但是使用这项技术的人……在他这可没什么好形象,无论哪个都是。
显然摩尔冈斯也考虑到了同样的事,他冲佩奇摆了两下翅膀,“贝加庞克就算了,我可不敢把艾弗里的基因交给他。”
“文斯莫克倒是也会克隆,但伽治那老混蛋还不如贝加庞克呢,他们这帮科学家就没一个正常的。”
“我没打算让他们来克隆。”
被不断否定的佩奇一直等到摩尔冈斯啰唆完才接话,“既然是技术,那就是可以学会的东西。”
“直接让马尔科来克隆不就好了。”
一点也没考虑过马尔科能不能学会的佩奇突然就给在场的两个人留下了重磅作业,“你去把克隆的技术拿到手,然后交给马尔科。”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
摩尔冈斯:……
马尔科:……
但居然真的该死地有可行性。
摩尔冈斯欲言又止了老半天,他盘算来盘算去,最后也跟着看向了马尔科,“你学得会吗?你要是不掉链子的话,我就去把伽治的老底给掀了。”
被两个人同时盯住的马尔科倒是没有很大压力,他想了想,“可以试试。”
“你先找着,我需要临时建个实验室。”
“直接抢一个不好么。”佩奇有些奇怪地看了马尔科一眼,“都是海贼了,为什么不用抢的?”
马尔科:……
老牌大海贼被超级新人海贼质问了行事风格,且无法反驳。
“哈哈哈哈哈!”
佩奇与马尔科的互动戳到了摩尔冈斯有些奇怪的笑点,他大笑着赞同了佩奇,“就是!直接抢一个现成的多好,省时又省力。”
“你也太不像个海贼了!”
但就是因为马尔科实在是不像个海贼,他才敢把自己的养子放在他这儿,交由他全权治疗。
虽然相识多年,但其实摩尔冈斯和马尔科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是佩奇的出现把他们两个串联在了一起,跨过了那道无形的槛,变成了真的朋友。
而摩尔冈斯和佩奇则更是没有什么交情,他们两个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艾弗里,但这便已经足够了。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一直就是这么地奇妙,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因为些什么事就突然有了新朋友,偏偏关系还不错。
被大声嘲笑的马尔科往摩尔冈斯大张的嘴里弹了颗白白果。
摩尔冈斯:……
已经很久没被如此随意对待过的信天翁整只鸟都顿住了,说实话,这家伙在地下世界的地位真的很高,那毕竟是六帝王之一,所以不论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会给他面子,横跨黑白两道。
可马尔科的地位同样不低,他有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本,甚至还要隐隐高于他。
他有资格和他开玩笑。
但其实马尔科很少会这么跟白团以外的人相处,要怪就怪艾弗里实在是太能搞事,连带着看到他这个同样很能搞事的老子时也会下意识地手痒。
“就先这样吧。”
佩奇全当没看见那两个人之间的小互动,她也确实没觉得有什么。
“我会去登门拜访的,你们先不要和这件事产生瓜葛。”无论是世经报社还是白胡子海贼团,都不值得为了这场虚实难辨的序幕下场。
可她就不同了,她随时都可以下场,甚至可以一直待在场上。
佩奇举起自己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突然换了另一个话题,“和之国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吗?比如武器或者海楼石?”
既然连海军都有想要从和之国得到的东西,那想来这个闭关锁国的地方对外界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她不介意为自己的友人提供便利。
反正都是做生意。
“哦?你是打算拿到生产线吗?”摩尔冈斯瞬间便明白了佩奇是什么意思,他颇感兴趣地前倾了身子,“没有人会嫌这两样东西少,如果你真的要卖的话那记得联系我。”
“我要有优先购买权!”
“可以。”
反正她现在只有三个客户,优不优先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和之国啊。”马尔科无意识地掰了两下自己的指节,有不算轻微的弹响在指间响起,引得两人都朝他看去。
摩尔冈斯扫了眼马尔科微沉的面色,他又往嘴里送了一把白白果,然后直接起身往隔壁病房走去,“我去瞧瞧那臭小子醒没醒。”
他的情报网向来强大,自然是知道白胡子海贼团当年经历的人员变动,可以说,白胡子跟百兽其实一直差一场仗没有打,但两个四皇之间轻易不能挑起争端——当地位足够高的时候,他们代表的就不再是自己,会有不可计量的无关之人被卷入那场战争,最后彻底演变成一台绞肉机。
信天翁目不斜视地出了门,他背着手,迈起了四方步。
这是他难得的退步。
地下世界情报领域的帝王在情报面前主动后退了一步,他这个什么都想知道一下的人居然也有不打算‘知道’一下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轻声推开,摩尔冈斯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那把被马尔科放在艾弗里床边的椅子上,他盯着那个画在自己养子脸上的醒狮看了半晌,然后抬起翅膀轻抚过他的头。
要活下来啊,臭小子。
而另一边的谈话还在继续,马尔科简单的给佩奇讲了下当年的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和以藏的事,“他们都来自和之国。”
“我知道,你们拐走了以藏的大名。”
佩奇一直等到马尔科讲完才开口,“我曾经看过以藏的日记。”
不过他没有把有关和之国的苦难一事写进日记里,所以佩奇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个深得以藏敬佩与喜爱的大名在回到和之国之后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可以说以藏是和百兽海贼团有仇的。
这比之前在面对马尔科和波鲁萨利诺在有关蒂奇一事上的分歧要严重多了。
但好在佩奇尚未与百兽建立联系,所以她的天平根本就是完全倾斜的,自然也就没什么需要抉择的地方。
不过真正让她开始感到迟疑的,是由此联想到的另一件十分相似的情况。
“我是不是不应该加入百兽。”
她是不是不应该和海军做朋友。
以藏与百兽的敌对,与海贼和海军之间的敌对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你死我活的。
佩奇摩擦着手中的白瓷杯,她用指尖反复地拂过那个天蓝色的海军标志,有些没来由地难受。
“不,你可以加入。”
马尔科从佩奇手中拿走那个杯子,将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并让那个海军标志正对着他们。
他很轻易地看透了佩奇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我知道你有海军的朋友,但这并不妨碍你同时跟我们交朋友。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是我们之间在敌对,和你没有关系。”
“以藏的事也是,这是我们的仇人,不是你的。”
“更何况比起凯多,那个黑炭大蛇其实才是这一切事端的肇事者。如果你加入了百兽,那说不定反倒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观察这个国家,替以藏看看现如今的和之国。”
马尔科看向被失落和迟疑包裹的小姑娘,他牵过她的手,将那只曾经崩解了一个国家的手掌收拢在自己的双手之间,“听着,佩奇,交朋友不代表会变成朋友。”
这句话其实不是马尔科第一次讲给佩奇听,但他已经不记得第四场循环中发生的事了,所以就当成第一次也无妨。
“你不是以藏,不是我,也不是海军,你就是你,由你自己来决定怎么做。”
“你不是魔女么,魔女不是人类,你不用非要和我们一模一样啊喂。”不死鸟将他的魔女小姐拉向了自己的方向,然后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
他就这样近距离地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告诉着她,“就去做你自己。”
马尔科将佩奇的那句话还给了她,“你是权职者,要行使权力。”
“不是都已经学到很多东西了么,那从现在开始,就由你自己来作判断吧。”
“就从百兽开始。”
·
试问,[你]敢让佩奇自己做判断吗?
在已经得知她认知失常的当下,在这个她已经崩解了无数生命的当下。
·
再问,[你]敢让魔女自由地行走在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里吗?
要知道她尚且视友人以外的生命如草芥,也才刚明晰‘屠’与‘杀’的区别。
·
三问,[你]敢对一个能轻易拨动时间的怪物放手吗?
她可以让你无知无觉地永远停留在同一天,也可以任意地剥夺你全部的未来。
请问你敢吗?
总之这个世界是不敢的。
所以祂其实不是在抗拒佩奇,祂是在恐惧。
于是祂送了一个又一个能逼退她、阻止她、影响她、劝阻她、教导她乃至桎梏她的人类到她面前。
截至目前祂很成功,因为祂已经发现了最牢固的枷锁——感情。
不行、不要、不可以。
停下、回来、不要做。
看啊!魔女就要变得有人性了!这是一场多么成功的管教,祂可是从时间的手里保护了自己的世界啊!
祂做得对吗?
祂做得对。
但这场管教是时候结束了。
就像孩子终归会长大,她总有要自己做主的一天。
而现在,终于有人对这三个问题做出了不一样的回答——他敢。
他敢让她自己去做判断、他敢让她自由地行走在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里、他敢放手。
总是要迈出第一步的,那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呢?
就让她走走看,不好吗?
第63章
“啊啊啊!我的脸!!”
终于清醒的艾弗里趴在镜子面前瞪大了眼睛,他指着自己脸上的那个小狮子转头控诉佩奇,“为什么不画你的同款醒狮!我的这个为什么是简笔画啊!!”
是的,艾弗里在意的点再一次与众不同了起来,他不觉得佩奇往他脸上画画有什么问题,但他认为这个简笔画不够帅气。
“它好蠢!”
是挺蠢的,毕竟是简笔画,尤其是那个豆豆眼,堪称是由内而外地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但佩奇不为所动,没有想要改笔的意思。
如果非要让她说出个理由,那或许要归结于当初西娅就是往她脸上画的简笔长颈鹿。
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她下意识就照做了。
大概欺负自家小孩是每个大人都绕不过去的恶趣味吧,佩奇也不例外。
她朝自己的小鹅招了招手,然后伸手比量了一下他的身高,“长高了。”
看来马尔科确实把他养得很好,即便身体状况差劲到这种程度也没耽误他发育身体。
艾弗里本就要比她高一头,现在看起来,好像快有一米九了?
只有178的佩奇:……
她看了眼203的马尔科,又看了眼305的摩尔冈斯,最后又看回正在呲牙傻乐的艾弗里。
佩奇:……
嗯,今天也是体验西娅视角的一天。
“佩奇大人~马尔科他不让我去泡温泉!!”
被摸头的小白鹅突然搂住佩奇的腰,然后埋在她的颈肩撒起了娇,“他欺负我!”
被控诉的不死鸟正在看艾弗里的心电图,他抽空瞥了他一眼,“你可以把你那段rap再唱一遍,但泡温泉就别想了yoi。”
还泡温泉,怎么着,加速毒素循环吗?
“唱就唱!”
艾弗里松开佩奇,然后走到病房正中间,一手举到面前假装手里有话筒,另一只手则是像模像样的冲着马尔科比划了起来,“yo!”
摩尔冈斯看着比他更像一家三口的三个人:……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往佩奇身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加入了这个“家庭”。
“yo!HotSpring里的那个菠萝头!”
“痴心妄想还不知羞!”
马尔科:“???”
不死鸟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怎么还改词了?
没错,艾弗里直接freestyle了一段新的,中心思想就是diss他的主治医师想要让佩奇对‘喜欢’这件事作区分。
可是长生种怎么可以在这么早的年纪就明晰何为爱,你要她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面怎么熬?
会死就是你的原罪!!
“自私的叶子自私地长!自生!自灭!自流亡!”
旁听rap的佩奇看了眼正在向马尔科竖中指的艾弗里,她的小白鹅还没来得及戴上自己的护目镜,天生的白化病让他的虹膜缺失色素,那是一种非常浅淡的粉,瞳孔处却是极深的红,会让人在对视时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鲜血。
他大概是觉得佩奇本就对感情一事不甚敏感,所以就算他当面唱出来也没什么,她不会明白的。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做的,就是‘唱’出来。
又是一场因为对彼此世界常识认知缺失而导致的意外事件,佩奇不仅听懂了他在唱些什么,就连那些他没有唱出来的东西,她也听懂了。
‘歌’是魔女与世界沟通的方式,但凡是能被规则判定为‘歌’的东西,她便能完全地,彻底地理解。
‘歌’的判定范围非常大,就比如在第四场循环中被战场‘唱’出来的战歌,被士兵‘唱’出来的赞歌,以及那首被路飞献给世界的狂歌。
再或者,那支被米娅吹奏的曲子,那段被弗兰奇弹奏的尤克里里,这些都是‘歌’,而‘歌’里又往往饱含感情,所以佩奇在听到这些‘歌’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同步食用信息和能量,她可以像理解时间那样轻易的理解这些东西。
就比如祭祀活动中的神乐,天听不听得懂暂且不知,总归魔女是一定听得懂的,她们会知道她们在祈求些什么。
而现在,艾弗里正在唱歌。
他胡乱地,乱七八糟地唱着自己瞎编的rap,却比谁都先做到了让佩奇去明晰一种全新的概念——妄念。
艾弗里是在批判马尔科那明明已经掺杂了克制的独占欲,嘲讽他不够理智的悸动与十分过界的渴望。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不死鸟原本足够隐晦的试探与挣扎,将原罪甩在他的身上,大声地制止着他。
他要他退下。
“yo!HotSpring里的那个菠萝头!”
“艾弗里。”佩奇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她打断了这首歌。
魔女小姐先是看了眼被指责的马尔科,然后再次看向艾弗里,“我听得懂。”
艾弗里比划的动作一顿,然后整只鹅都不好了。
“你——你你你?我??嗯?啊??!”
虽然听懂了,但就像艾弗里不在意佩奇往他脸上涂鸦,而是不满于那个简笔画太蠢一样,佩奇也没太在意来自人类的妄念,她的关注点在艾弗里觉得她听不懂这件事上。
被动围观了全过程的摩尔冈斯默默地捂住了脸,他这一刻想要吐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反而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了。
要知道,此刻正站在这间病房里的四个人脑子转得都很快,所以他们差不多是同时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艾弗里歪打正着地帮马尔科告白了,且十分成功,但佩奇的关注点却在艾弗里小瞧她理解能力的问题上。
马尔科:……
莫名心累的不死鸟同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与对面的摩尔冈斯摆出了同款造型。
……要不这鹅就不救了吧,直接下锅也挺好的,别要了。
“……”
与该干什么干什么的佩奇不同,这场出乎意料的挑明让马尔科感到有些不自在,可佩奇却实在是太过自在了些,所以马尔科到底是放下了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小尴尬。
而不小心做了事与愿违的事的艾弗里则是被自己给蠢到了,他痛苦地挂在信天翁的身上,短暂的拒绝面对这个世界。
摩尔冈斯倒是很淡定,他搂着自家的臭小子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杂志。
拜托,这里可是新世界啊。
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都是声名赫赫的大海贼,不过就是点感情的事儿,哪就那么严重了。
这小子也太夸张了。
到底是年轻。
摩尔冈斯看了眼藏在自己翅膀底下的艾弗里,他给了马尔科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带着Lotto滚蛋,别耽误他孩子静养。
马尔科:“……”
“我想去泡温泉。”
最后是佩奇自己出声打破了这间病房里愈发诡异的气氛,她向马尔科伸出了手,“带我去。”
被招呼的不死鸟看向那只停留在自己面前的手掌,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轻握了上去,“好啊。”
“你想泡哪种?”
“都可以。”
于是马尔科把佩奇带去了中温温泉的方向,他们并肩走在碎石路上,看着一群又一群的袋鼠从两侧跳过。
在不算长久的沉默过后,马尔科终究是没忍住低叹了一口气,“稍微有点挫败啊喂。”
他没有松开佩奇的手,却少见地没有回视正在盯着他看的佩奇,而是垂眸看向脚下的路,“多少给我一点回应呢?哪怕是生气或者拒绝?”
被“抱怨”的佩奇眨了下眼睛,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马尔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的回答。
“我知道了。”
嗯,她已经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可是她连友人都才刚摸索出一点属于自己的规则,又怎么可能明白要如何拥有一个爱人。
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马尔科想要的东西对她来说有点超纲,所以她暂且只是知道,却还无法真正地理解。
她不明白这些身份之间存续的感情有何区别。
“等我学一下。”
魔女小姐很平静地给出了答复,她没有收回自己看向不死鸟的视线,“但你要知道一件事,马尔科。”
“和我不一样,你只来这个世界一次,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地等待上。”
“我是无法停下的,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我都注定要在时间的洪流里行走,人类是没有办法与我同行的。”
她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友人,给出了马尔科没有设想过的回答,“你的世界足够干净,趁着祂还爱你,把时间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与人类的刻板印象不同,不是所有的长生种都十分在意身边之人的寿命问题——有生命恐惧天人永隔,那自然就有生命享受不期而遇,不是所有的存在都会为了那份注定的分离而放弃相识。
就比如佩奇。
她早已明白自己会永远地活在道别里,这是无解的规则,更是无法被翻转的[真实],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认真准备道别的心态在与友人相处——既然无法割舍这份因相识与相聚而诞生的欢,那就去享受。
享受这份拥有倒计时的陪伴,并在时间归零的时候道一声无悔的再见。
马尔科的一生对她来说与转瞬无异,她有些担心他根本等不到她搞明白何为爱。
不过佩奇没有回避问题的习惯,所以她直面了这份名为爱的妄念,并仔细地接下了它。
虽然还不太会处理,但她会小心保管,珍而重之,不会让污染靠近它的。
只是佩奇着实觉得马尔科把时间浪费在等待她给出回应这件事上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他的时间是那样的短暂,他应该活在痛快的热烈里。
最好活得精彩又恣意,并且每一天都能像这场循环最初相遇时那样,在阳光下扬起足够张扬的笑意。
魔女小姐抬手摸向不死鸟的额角,她在树荫下微弯了眉眼,“时间是不会停下的,别去追她。”
然而被告诫的不死鸟却只是停滞了几秒钟,他再一次重复了那个抓住她小臂的动作,将她牢牢地抓在了手里,“海贼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放弃寻宝啊喂。”
他俯身凑近她,抵达了一个有些危险的距离。
有属于人类的气息轻缓地拂过她的鼻尖,那是他在呼吸。
“你似乎对歌谣一类的东西很敏感,这也是魔法吗?”今天的马尔科也足够的敏锐,他已然发现了佩奇在面对‘歌曲’时所展现出的不同之处,也察觉到了她对他的放纵。
于是不死鸟突然就更加大胆了起来,他半眯着眼睛,极近的望着她,“海贼啊,可是不讲道理的。”
他用拇指抵在她没有律动的脉搏上,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她的手腕。
马尔科凑近佩奇的耳边,试探着低哼了一段旋律,然后看着她在这段没有歌词的节奏中缓慢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终于找到能顺利沟通的方式了。
终于敲对门的不死鸟轻笑着吻上了魔女小姐的耳廓,他将没有闪躲的佩奇按进自己的怀里,并收紧了这个拥抱,“你看,这不是抓住了吗?还不算太难嘛,所以就让我追追看怎么样?”
终于表现出一点海贼模样的一番队队长笑眯眯的继续收紧着他的力道,没给佩奇离开的机会,“我可是十分的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没有意义的等待啊喂。”
就是没想到还需要献歌。
不过只是献歌而已,这没什么,等他抽时间研究一下乐谱。
终于抱到小姑娘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摩擦着佩奇的手腕——不过……是错觉么,总觉得这个形式和祭祀很像啊。
向魔女献祭么,唔,感觉还不坏,确实像是海贼会去做的事。
“为什么不走了,不是要去泡温泉吗?”
被抱住的佩奇却说出了非常破坏气氛的话,她按在他敞口的领子上,拉开一点距离偏头去看他,“还去吗?”
“去。”
不死鸟暂且松开了自己的魔女小姐,再次做起了引路的事,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刚才忘记问她的问题,“你带泳衣了吗?”
“没有,为什么要带泳衣?”
“当然是泡温泉的时候穿。”他挑眉看向她,“这座岛里的温泉可都是室外温泉。”
“那我用它缠一下不就好了。”佩奇指向自己的颈环,“行吗?”
显然马尔科觉得不太行,他将不小心脑补出的画面挥散,然后直接拽着她拐弯走向了商业街,“……走吧,咱们先去买一套泳衣。”
“真是的,不要随便拿布条当衣服穿。”感到头痛的不死鸟戳着佩奇的脑袋。
“给我稍微有一点身为女人的自觉啊喂!”
“……?”
被教训的佩奇有些茫然地看向马尔科,她不是都已经想要缠一下了么,还不算有自觉吗?
“……哦。”
没想明白有什么区别的佩奇默默地拿起了一套十分清凉的泳装,“那这个算是有自觉吗?”
“……”
“哈哈哈哈!当然算!”
比斯塔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笑眯眯地搭上了佩奇的肩膀,然后向她比出了大拇指,“眼光不错嘛,就这套了,你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他转头看向正虚着眼睛盯他的马尔科,“干什么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怎么,难道你不想看——唔噗!”
突然被以藏抽了一枪托的比斯塔没能说完完整的句子,他头顶大包的倒下了。
“穿这个。”
以藏淡定的拿起另一套正常了许多的泳装,并直接交给老板结了账。
“去泡温泉吧。”
他回头看向佩奇,“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又看向马尔科,“你也是。”
第64章
以藏给佩奇挑的是很普通的比基尼,中规中矩的纯黑色,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设计。
不过当这套泳装被穿到佩奇的身上后,也说不上是因为她独特的气质还是因为她身上的图腾,这套没有人气的基本款居然愣是被她给穿出了一种大牌限定的架势,突然就“昂贵”了起来。
淋浴的时候佩奇没有特意避开头发,所以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正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她就这样一路从淋浴房缓步走向了温泉的方向,再次印了一地的湿脚印。
不过岛屿的地面不会像风浪中的船只一样颠簸,所以她的脚印没再被晃出其他的形状,而是就那样完整且清晰地留在了原地。
依旧被铐着的砂糖偷偷地踩着那些脚印,她隔了一段距离地跟在佩奇身后,也往温泉的方向走着。
HotSpring是度假岛,这里没有监狱,特洛伊也没有把砂糖关在哪间空屋子里,他直接往她脖子上套了个跟香波地同款的炸弹项圈,然后就这么放任她自己在这座岛上随意的乱跑,也不怕她偷偷翻上哪艘船自行溜走。
特洛伊:哈?怕什么?没看见她头上一直落着一只宽尾凤蝶吗?那玩意儿的威慑力可比什么海楼石手铐和炸弹项圈都要猛,她跑一个试试?神来了都救不了她!
因为保持了足够久的安静,感到满意的佩奇将砂糖的胳膊装了回去,她拆卸起人类的骨骼倒是顺手得很,随便一提就按好了。
被踩脚印的魔女小姐回头看了眼跟着自己的砂糖。
大概所有幼崽都有类似印随的行为,在这个被剥夺了能力与自由的陌生环境里,带给她恐惧的佩奇却突然变成了她唯一相熟的人,所以跟在佩奇身边的时候反而让砂糖产生了一点安全感。
但这绝对是错觉。
因为这座岛上只有佩奇拥有想要杀死她的念头,而其他的那些看上去就凶恶无比的海贼其实反倒对她没什么杀意。
这个穿着波点长裙的小姑娘,是在跟随真正的危险,她亦步亦趋地走在这场专属于她的灾厄里,没有要掉头的意思。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被恐惧支配,她就是这么长大的,所以砂糖没有特别在乎佩奇是不是想要杀了她——有杀意是正常的,感到恐惧也是正常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她知道这是正常。
可这真的正常么。
反正比斯塔觉得挺不正常的。
可无论是被跟着的人还是跟着别人的人,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这场面似曾相识,像极了当初在FOODVALTEN时艾弗里拿佩奇衣服擦鼻血时的状态——这两个小鬼都是在很随意地向佩奇展露着自己的真实性情,只不过那个是有意识的,而面前的这个小不点则是无意识的。
花剑拿起飘在温泉上的小木盆,又往身上淋了一遍水,他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个跟个小尾巴一样吊在佩奇身后的小鬼,不由得跟身边的乔兹吐起了槽,“她到底是从哪捡回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小孩。”
就不能捡个正常点的吗?!
乔兹没有搭理比斯塔,他正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认真地放空着自己,什么也没想。
可惜比斯塔放过了他,佩奇却没有,她差不多是绕着池边径直走向了乔兹,然后站在他身后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乔兹:……
被视线洗礼的乔兹默默地睁开眼睛,他回过身,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佩奇,“怎么了。”
“你的恶魔果实觉醒了吗?”
自从在G1被补了有关能力者觉醒的知识补丁后,佩奇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在黄猿说出超人系能力者能在觉醒后同化环境时,佩奇就瞬间联想到了乔兹,并一直记到今天。
既然唐吉诃德能在觉醒后把建筑变成线,那乔兹就能在觉醒后把建筑变成钻石。
钻石→宝石家族的一位重量级选手→变现能力很强→很多钱。
所以,乔兹→很多钱。
做完换算的佩奇抱着双臂继续打量着乔兹,“嗯?”
不知为何突然背后一凉的钻石人沉默了一下,“还没有。”
得到答案的佩奇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她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继续绕着池边往前走,打算从浅水区进到池子里。
乔兹和比斯塔待的位置太深了,连五米多高的钻石人都能泡到肩膀,那佩奇进去就会直接没顶。
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在温泉里用这种没顶的方式泡会很奇怪,还是算了。
比斯塔捻着自己的胡子,“嘶——这丫头怎么突然关心起恶魔果实的事了。”
“总感觉她又要折腾什么东西。”
“……”
作为被询问的当事人,乔兹的预感比比斯塔的更强,他抬手按了下自己依旧在泛凉气的后脖颈,“她可能不是要折腾什么东西,而是要折腾我。”
在被打量的那个瞬间,他的见闻色直接拉响了警报,要不是乔兹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他差点就要被自己的肌肉记忆带着进入备战模式。
见闻色:带不动!根本带不动!这批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无视它的示警!
天真!太天真了!真以为魔女是什么和谐友善的种族吗?!那可是天敌啊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可惜见闻色霸气不会说话,所以它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的向自己的主人示警,然后一遍又一遍的被按下。
见闻色:……
老子不管你们了!自生自灭去吧!
被人类本能疯狂忌惮的魔女小姐此刻正在迈台阶,她一点点的走进了池水里,然后朝着马尔科和以藏的方向走了过去。
以藏看了眼一直跟在佩奇身后的小孩,她在佩奇下水后抱膝坐在了一旁的空地上,一副要等待的模样。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以藏看向突然贴到他身边来的佩奇,“听说你三天后要去玛丽乔亚?那她是先跟着我们吗?”
就像艾弗里一样?
“不,我会带她一起走。”
魔女小姐挽住以藏的手臂,十分没有距离感的倚了过去,“我要加入百兽,以藏。”
“嗯,我已经知道了。”
被告知决定的男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他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佩奇给撕了下去,并在不知情的当下说出了与上一个循环里一模一样的话,“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穿着女人的衣服,就觉得我不是男人了吧?”
“那是我的家族传承,我是花柳流的传人所以才会那样打扮。”他又开始故意吓唬佩奇了,“你这样亲自把自己送上门,是在小瞧身为海贼的我吗?”
不过这一次的佩奇没再脱口而出些手不手的虎狼之词,她看向把她推开的以藏,思考起了一个她曾经忽略掉的信息。
花柳流的传人?
花柳流?
“花柳流是歌吗?”
“可以算是。”
以藏再次伸手点在想要靠过来的佩奇头上,制止了她有些过界的亲昵,“那是和之国的一种舞蹈流派。”
与不知道佩奇真正意思的以藏不同,马尔科明白佩奇口中的歌是什么,他展臂捞过了正在无意中不停让以藏为难的佩奇,搂着她的腰把她半圈在自己身边,不让她乱跑。
“等你到了和之国,可以试着找找看还有没有人会花柳流yoi。”马尔科没有直接说以藏的弟弟,一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份在和之国实在是敏感,这二么……菊之丞留在以藏那的生命卡虽然依旧完好无损,却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移动过位置了。
他怀疑他就像当年的时夫人或者使用能力的佩奇一样,正处在一种‘不在现在’的状态。
以藏看向马尔科十分自然的捞人动作,他眉毛微挑,然后意味不明的朝他笑了一下,“成功了?”
“还没呢。”
说着没有的不死鸟却没有放手,他懒散地靠坐在池壁边,就那么半圈着他的魔女小姐,“还在努力中啊喂。”
于是以藏再次伸手,只不过这一次是把佩奇从马尔科的身上撕了下来。
他拽着佩奇的小臂,就像曾经将她拽离莫比迪克号的餐厅一样,把她拽离了浅水区。
“会游泳吗?”
“嗯。”
“行,那咱们去深一点的地方。”
能力者就算是泡温泉也会感到无力,像乔兹那样能在深水区待着的是少数,他那是因为自己本身就足够高所以没影响,但马尔科不行,他是真的没办法在三米多的温泉水里保持上浮。
被抛下的不死鸟有些无奈的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还是这么严格啊,以藏。”
“就让我抱一会吧?”
等她去和之国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可惜以藏压根就没回头,倒是佩奇转头看了马尔科一眼。
那个男人正在无奈地笑着,他将一侧的手臂架在身后的池边上,将身体舒展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她的不死鸟,似乎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很耀眼。
佩奇看向马尔科的金发,又看向他胸膛上的藏蓝色刺青。
在手指微动后,佩奇不再跟着以藏往前游,她将那只没有被拽住的手伸向马尔科,“过来。”
又是她最惯常使用的祈使句。
魔女小姐向自己的不死鸟下达了会让他溺毙的命令,“到我这来。”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三米三的水位,而马尔科只有二米零三,这个高差足够让一个无法浮水的能力者被淹死。
可是被召唤的不死鸟真的动了,他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居然就真的那么起身往佩奇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过在温泉完全没过他的刺青之前,有柔软的赤色一闪而过。
红绸卷上马尔科的腰腹,重新把他拖了上来。
谢天谢地,这里没有真的发生什么类似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被温泉淹死的可怕事件,否则不用等到明天,此刻就在镇中心的摩尔冈斯就会立刻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大新闻。
以藏扫了眼把马尔科卷到身边的佩奇,他看得出来,她的身上依旧没有什么情欲的苗头,可他这次却放开了佩奇的小臂,并再次推了她一把。
“去玩吧,别把马尔科弄死了就行。”
“喂喂,我听得到啊喂。”
不死鸟半睁着眼睛看向以藏,然后再次展臂圈住了佩奇,“好久没游过泳了,带我游两圈?”
“好。”
魔女小姐心满意足地摸上了那些漂亮的刺青,她抚过那个形如弯月的标志,“走吧,去海里。”
“带你去看珊瑚。”
第65章
可惜这趟二人之旅里突然加入了一个异常闪亮的电灯泡。
“哦!你们要去浮潜吗?那带我一个!”
举着一盘鸡尾酒的萨奇正好路过以藏他们几个漂着的地方,他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金绿相间的酒递向佩奇,“尝尝我的新品?刚调出来的,我还没给它取名字呢。”
在马尔科试图拒绝萨奇的加入之前,佩奇已经答应了他,“好,一起去。”
她接过那杯鸡尾酒,习惯性地先看了眼重量,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现如今的萨奇是活着的,他已经不需要她再去喂养些什么了。
虽然不再被需要,可佩奇却没有感到失落,‘萨奇是活着的’这个认知令她感到轻松,那大概是一种可以被归类为愉悦的情绪。
魔女小姐将酒杯举向太阳的方向,看着那道光线落在透明的杯子里。
光晕散在玻璃与酒液之间,像是突然被点画上的瞳,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与魔女对视了起来。
“你好。”
她旁若无人的与自己的酒打起了招呼,“你长得和我的宝石很像。”
掐住杯壁的手指微移,有同样漂亮的金绿色从佩奇的戒指里滚落,那颗猫眼宝石坠进酒杯里,搅散了另一枚眼睛。
不过这份突然降临的异样只有佩奇感知得到,萨奇依旧在无知无觉地分发着酒杯,他回头看了眼突然说话的佩奇,“啊?什么宝石?”
“猫眼。”
佩奇将自己的杯子展示给萨奇看,“我一共有三颗,这是最后一颗。”
“送给你。”
白胡子海贼团就没有眼光低的队长,他们见过的财宝数不胜数,自然看得出宝石品质的好坏。
不过萨奇没有拒绝这份略微贵重的礼物,他很随意地应了下来,“好啊,不过你总要喝完再给我吧,这样我可没法拿。”
他指着那颗浸泡在鸡尾酒里的金绿宝石,“一会帮我编个扇坠吧,以藏,我要把它挂在我的扇子上。”
扇子?
“就是你挂在厨房的那把折扇。”
失去独处机会的马尔科虚着眼睛看向萨奇,他端起那杯发给他的酒,尝了一口这所谓的新品,“他现在热衷于用那把扇子去抓鱼。”
佩奇:“……?”
将花树开发出奇怪用法的厨师长先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盘腿坐在池边,等着佩奇他们喝完,“你这个能力实在是好用,那些画在扇面的花枝居然可以把我想要的东西拿给我。”
“简直像是多了个助厨,哈哈哈,我现在能连开16口锅!”
试图想象但想象失败的佩奇默默地喝了一口酒——看来这棵新树要比油纸伞上的那棵更喜欢萨奇,它是在用不太规范的方式诠释着自己的规则,将‘庇护’做了额外的解读。
没打算跟它较真的魔女小姐对自己的造物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默认了它在她留下的规则里钻空子。
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后,佩奇将那个空杯子连同杯中的宝石一起交给了以藏,然后起身直接踏在绸缎上,征询着另外两个人的意见,“出发吗?”
“走走走。”萨奇立刻响应了佩奇的邀请,不过他拒绝了她的出行方式,“别用飞的,来,让你体验一把HotSpring的特色交通工具。”
他把手指搭在嘴边,用力地吹出了一声极响的口哨。
“啊吼!”
一只比乔兹还要再大上一圈的,大概有纽盖特那么高的袋鼠突然重重地砸落在众人面前。这应该是一只公袋鼠,因为他没有育儿袋,不过有一个像过山缆车一样的加长加大版长椅绑在它的胸腹处,那个座位只有一个相当简陋的可移动护栏,看上去就是防护力度为零的存在。
“啊——吼!!”
佩奇:“……”
……袋鼠,是这么叫的吗?
被萨奇召唤来的“交通工具”穿着非常朋克的,缀满金属链子的皮夹克,它甚至还穿着鞋,鞋底的花纹在与地面的撞击中印在了地面上,那是一个被拆分的单词——左脚是Kanga,右脚是Roo。
嗯,Kangaroo。
已经跳上椅子的萨奇正在招呼佩奇,“来啊!”
“这可比那什么肥皂泡游乐园的摩天轮有意思多了!”
已经从温泉池里回到地面的马尔科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水,他转身把佩奇从温泉里拉了上来,然后直接揽着她也跳到了长椅上。
“这家伙叫豫吉,是这座岛的‘移动景点’,想叫他的时候只需要吹一声口哨。”
“所以没事不要吹口哨。”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马尔科没忍住弯起了嘴角,“否则会被豫吉用拳击招待的yoi。”
习惯用吹口哨的方式调侃同伴的比斯塔:……
比斯塔:多谢提醒,但我不想回忆起这件事!
佩奇被马尔科放在了自己和萨奇中间,他将那个真的没什么用的护栏掰了下来,“好了,走吧豫吉,去西海岸。”
那边有一片非常细腻的白沙滩,白胡子很喜欢躺在那些沙子里吹海风,柔软的沙子托举着他的身体,是可以让脊椎完全放松的绝佳“理疗床”。
既然二人行已经注定泡汤了,那就干脆去找老爹一起浮潜好了。
这种对能力者来说像是赌命一样的活动并不常见,因为他们这些被大海厌恶的人在海水里是完全失力的状态,能力和体力都会消失,所以他们轻易不会下水,除非身边跟着的是可以以命相托的人。
显然佩奇是被马尔科划分进这个范围里的,他不但敢把自己的命赌进去,还提前笃定了老爹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什么可忌惮的呢,这可是一路从时间里逆行回来的故人啊。
询问过佩奇能力基本运行规则的马尔科觉得,她是杀死了一部分的自己才得以回来——那些无人能再记得的循环与‘不存在’无异,那么独留那份记忆的佩奇,便也成为了‘不存在’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件可以被一笔带过的事。
比魔女本人更能感知到凶险和沉重的不死鸟无意间与西娅共感了,他们都察觉得到那份独属于时间的残忍,那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更无情的刃,一旦斩落便绝无再反悔的可能。
所以佩奇口中的跳跃从不是什么轻松的‘跳跃’,她那是斩去了一部分的自己啊……就那样……斩去了。
坐在长椅里的马尔科环着佩奇的肩膀,微眯着眼睛去看眼前的颠簸。
豫吉跳得很远,它可以用半分钟横跨过整座岛。
豫吉跳得也很高,它带着坐在自己胸前的三个两脚兽纵跃到了云层深处,然后以一种要蹬穿岛屿的气势重重地往下砸。
坐在一旁的萨奇大笑着高举起手臂,“呜呼!爽!”
“啊——吼!!”豫吉也大叫着回应他,两个语言完全不通的家伙倒是一唱一和了起来。
马尔科将差点在下坠中飘起来的佩奇按回了自己的怀里,他抓着面前的护栏,将那声叹息留在了心里。
“怎么样,和香波地的游乐场比起来如何?”马尔科笑着询问怀里的小姑娘,“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只在那个游乐场里等过人,没有玩过什么。”
感觉自己是在坐跳楼机的佩奇看向再次远离自己的地面,“还可以。”
“不过豫吉跳得没有你飞得高。”真的只是在认真对比感受的魔女小姐说出了可怕的话,“所以还是你比较好玩一点。”
“唔噗——咳咳咳!!咳!”
被佩奇的话惊到的萨奇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他一连串地咳嗽了起来,然后用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马尔科。
马尔科:……
而豫吉的关注点则是有两脚兽说它跳得不够高上。
能听懂对比的袋鼠先生不满地重重哼气,然后在又一次的起跳准备中狠狠蓄力,将自己弹射到了一个绝不应该是袋鼠能出现的位置。
“啊!!!吼——!!”
正躺在沙滩上的纽盖特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看向那只突然从天而降的,像是要来一脚蹬死他的袋鼠思考了半秒钟。
实在是懒得动弹的老爷子慢悠悠地抬手,然后猛然握住豫吉一条腿,没有特别用力地将它一把扔向了大海的方向。
明明都已经没有特别的用力了,可豫吉仍然像是一枚炮弹般地被发射出了一条非常可观的抛物线。
袋鼠会游泳吗?不知道,不过豫吉会游泳,所以没问题。
做完判断的纽盖特心安理得地躺在原地,目送着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豫吉消失在天际。
不过在它真的消失在纽盖特眼中之前,有红色用比它消失更快的速度逆向猛冲而至,那些轻薄的丝织品将风劈开了一道口子,在接连不断的破空声中抵达了白胡子面前。
但它没有直接缠上纽盖特的身体,而是盘桓在他面前,以一个邀请的姿态。
那是与曾经的顶上战争时别无二致的邀请,只不过当时是打算把他抛向湾内的广场,而这一次则是打算把他抛向大海。
被等待的纽盖特顺着红绸延展的方向看了过去,掉落到一半的豫吉被图阵盾接住,就那样滞留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佩奇不再坐着,她已然起身,赤脚站在那把长椅上,驱使着手中的绸缎。
萨奇在向他挥手,他大概是在大喊着些什么,不过距离太远了,他听不见。
马尔科倒是没动地方,他依旧十分放松地坐在原处,只是此刻曲起了一条腿,更显懒散了些。
哼,真是群精力旺盛的臭小鬼。
被打扰到休息时间的白胡子一边在心底嫌弃地点评着,一边大笑着抬手握住了那束红色,“库啦啦啦啦啦!浮潜有什么意思?去更深的地方!”
可惜就像他听不见萨奇在说些什么,萨奇他们也听不见纽盖特在说什么。
不过佩奇看得到他的口型,所以她看懂了。
“更深的地方?”
一把将自己的友人扬到天幕之上的佩奇向他抛出了一面醒狮。
那是在第四场循环里陪他到最后的喜狮。
喜怒哀乐,厌惧郁虑,八面醒狮八种表情,那是八种佩奇最喜欢食用的情绪。
现如今的新世界再没有人不知道这八面盾,不过与各方势力的猜测不同,它们之所以被画成这个样子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那单纯就是佩奇把自己喜欢的味道给罗列了上去。
没错,就是味道,佩奇尝得出能量是什么滋味,所以比起人类的什么寓意,它们可能更接近魔女的食谱。
但不是所有魔女都做得到这一点,比如西娅就不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更喜欢人类的食物,而不是像白开水一样的能量,哪怕那些食物明明一点用处也没有。
被年轻人折腾起来的纽盖特踏在佩奇最喜欢的口味上,被喜狮接迎了过来。倒不是佩奇非要给纽盖特搞特殊,而是他一个人类比豫吉还要高,这辆袋鼠巴士乘载不了他。
他没有落脚点。
“你要去深海吗?你会被淹死的。”
佩奇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友人,“人类需要呼吸。”
“我可以闭气!”
嫌佩奇啰唆的纽盖特大手一挥,打断了魔女小姐的陈述,“走了,我要去看鲸鱼!”
“好。”
对友人堪称是溺爱的时间魔女今天也很好说话,她就那样带着要去“自杀”的纽盖特往深海的方向飞。
只能说还好最得她关注的几个人类都没有什么想要称霸世界或者毁灭世界的念头,否则佩奇是真的不介意去满足这个愿望——就像是给自家猫猫开一个罐头,他们想要的东西对佩奇来说实在是太过渺小,太过轻易,太过无所谓。
所以有何不可呢。
被类比成猫罐头的世界:……
正在自转的漂亮蓝星今天也很想把自己身体里的时间魔女给甩出去,祂不想她降临于此,也不想成为她的盘中餐!
可惜被祂针对的魔女小姐根本就没在意这些抵抗,她正在认真挑选下潜的位置。
这三人一魔一兽的组合里,居然就只有豫吉还保有理智——它是会游泳,但是它不会在深海里游泳!!它也闭不了那么久的气啊!!
“啊吼!啊吼吼!”
超大只的袋鼠在发现自己距离海面越来越近后开始大叫,可惜就像它的星球一样,佩奇同样没能理解它的意思,它应该对她唱歌的。
“深呼吸。”
魔女小姐摸了摸豫吉的脑袋,“记得闭气。”
袋鼠会唱歌吗?谁知道呢,但如果知道只要唱歌就能让自己脱离苦海,那想来豫吉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放声高歌。
豫吉:救命啊!!是谋杀!!这个两脚兽想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
“就不带豫吉去了吧。”
马尔科将佩奇的手从袋鼠的身上拿了下来,他牵着她,先一步跳进了海里,“好不容易才有的约会,多两个人就行了,要是再多我可是会吃醋的啊喂。”
随口胡诌着吃袋鼠醋的不死鸟极快地沉没了下去,于是佩奇也不再去关注什么袋鼠不袋鼠的事了,她同样沉入海中,驱使着红绸去追自己的小鸟。
八月的太阳炙热又明亮,那些温暖的光穿透海面,轻柔地落在鱼群身上。
黑漆漆的魔女小姐在这不算冰冷的海水中向自己的不死鸟伸出了手,她抚过他灿烂的金发,然后用绸缎将他卷到了自己的身边。
有落水声接连响起,于是红绸顺势卷上了每一个人类的腰腹。
他们早已不在近海,这边看不到珊瑚,可这里有着比飞鸟更加密集的鱼群,是比天空还要更加瑰丽百倍的地方。
纽盖特的运气还不错,他们真的遇见了鲸鱼,而且是一群鲸鱼。
巨大的影子从更深的海底缓慢上浮,这些同样需要呼吸的大鱼正要去换气,它们发出了悠扬且空灵的声音,宛如鲸歌。
其实不加‘宛如’也可以,因为那确实是‘歌’。
于是听懂它们在表达些什么的佩奇不再靠近,她也没让马尔科他们过去。
有新生命就要诞生了。
佩奇目送着那只被环绕在中心的母鲸,不打算去惊扰它。
她拍了拍纽盖特的肩膀,指向另一处传来鲸歌的方向——那边那群就不错,都是些活泼的小家伙,可以摸。
于是深潜小部队调转方向,在绸缎的辅助下用比鱼群更快的速度冲向了别人家的社交场。
被留在海面的豫吉呆站在图阵盾上,“啊吼?”
它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海面,在做出一路游回岸边的壮举之前被突然移动起来的图阵盾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