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淮言之凿凿的情况下,祝余自知这场颠沛流离必不可免:“好吧,我多余问。”
他真是羡慕师妹的自信,更嫉妒她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如此狂妄!
崔淮一边扭头和祝余说话,一边往前走,树林里灌木丛生,眼看着崔淮就要撞上一大截藤蔓,扶钦一手施法掀除藤蔓,另一只护住崔淮的头:“师妹小心。”
扶钦掀下来的藤蔓啪叽甩到了祝余的脸上,等祝余扯下罩他一脑袋的藤蔓,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看三师兄和四师姐眉来眼去。
就四师姐那个体格,那藤蔓和她的头撞一下,指不定哪个受伤呢。
大师兄平日里废话太多,但有一句话说得对,三师兄和四师姐真是一对臭情侣!
越走越偏,崔淮终于停下不走了,姜暄环顾四周的恶劣环境,悄然传音问道:“师妹,这里有什么天然阵法可以保护我们?或者是特别适合我们的剑法施展?还是说我们在这里,那些凶恶之徒找不到我们?”
崔淮摇摇头:“选在这里,因为这里最适合凶恶之徒出手。”
崔淮话音刚落,姜暄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震惊失语的表情,一行带着银色面罩的修士猛得窜出来,为首之人的招式直冲姜暄而来:“姜暄!受死吧!”
崔淮扫了一眼,发现来了二十个元婴期。
挺给他们面子的,毕竟他们这五人就只有姜暄一个金丹中期,其余清一水的筑基期。
姜暄也看出面前之人有元婴期修为,他的火雨术直冲姜暄而来,火光简直铺天盖地,见师妹没有替他挡招的意思,姜暄抱着死战的决心接下这一招。
携带着金锐之气的剑招与火雨对轰,宛如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最终是姜暄成功以剑气斩火,除了费了点灵气,没受任何伤,他不可置信道:“就这?”
师妹前两日居然又在骗他,外面的人根本不及师妹恐怖!
第96章杀人不难
离开天凝镇时,崔淮是筑基五层,如今只剩三条灵根,进阶不受太大阻碍,在来北州的这两月中,崔淮又悄然升了三层修为,如今已经是筑基八层了。
当初崔淮身负四灵根,修为只有筑基一层,拿着逍遥派的破铜烂铁剑,都能游刃有余地杀金丹,现下三灵根的筑基八层,手握天声剑,对付几个元婴期不在话下。
赵知许因为自行摸索出水灵根的用法,又加上解除了对赵家和谢长风的心结,如今修为已达筑基五层。
在有意的剑招攻势下,崔淮将二十个元婴期修士隔开,在师姐那处只留了一个稍弱一些的对手,就当给师姐喂招了。
以少敌多,双方过了几招后,最令崔淮意外的是扶钦,因为这些日子他们有几分不清不楚,双方都不那么自然,最近崔淮没主动找扶钦打架,他是怎么不知不觉突然晋升筑基九层的?
崔淮在打斗的间隙,问扶钦道:“师兄,最近修炼没什么瓶颈?修为提升得很快。”
明明和对面正打着,听到崔淮的问话,扶钦把脸转向崔淮,应道:“可能是北州人杰地灵,我突然顿悟了。”
对于这种说辞,崔淮很熟悉,因为她也经常这么鬼扯。
呵,扶钦正和人打架,都能抽出心神来看着她说话,态度如此端正,嘴里却没一句实话。
崔淮手上熟练地使出剑招,心思却只有三分在对手身上,其他七分全在思考扶钦到底为什么实力提升得如此之快。
扶钦一直是火木双灵根,不论是剑术还是术法天赋都出众,但他在逍遥派时修为却增长极慢。
因为崔淮许久没接触过修仙界小辈,在扶钦天赋极佳的情况下,崔淮还以为是他心性太差才导致修为涨得慢。
可崔淮在无涯宗的两场比试中,充分见识到了小辈们的水平,便更能体会到扶钦的奇怪之处。
同崔淮自己的情况类似,扶钦的境界和实力也脱节了。
如今扶钦境界大幅提升,比起正常晋升,崔淮更觉得这像是一种禁制。
近期禁制松动了,导致了扶钦的修为变化。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扶钦是什么人?
之前崔淮不是没注意到扶钦身上的疑点重重,但同门之间理应保持些距离,彼此之间不必事事知晓,更何况崔淮本身也有不少秘密。
但不知不觉之间,崔淮与扶钦之间有了更多牵扯,她好像不再想和扶钦保持距离了。
亲都亲了,更冒犯的事她都做了,搞明白扶钦的秘密也不算什么吧!
浅浅交手,彼此都了解个大概,对面一直观望的领头修士云平叙直冲崔淮而去:“先杀这个叫崔淮的。”
云平叙看出来崔淮是逍遥派的核心,而且在她的庇护下,他们杀不了姜暄。
既然她上赶着找死,那他就送他一程!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崔淮道:“我必须承认,你于剑道上是个天才……”
崔淮打断道:“别废话了,我当然知道我是个旷世奇才,而且我崔淮不需要你这种藏头露尾之人的认可。”
崔淮的嘴和她的剑一样凌厉,一句话就令方才还高高在上的云平叙咬牙切齿。
“我的剑确实不如你,但我们这里来了二十个元婴期,而你只是一个筑基,此处将会是你的埋骨之地!
对面的修士们都聚集到一起要围攻崔淮,姜暄本来还很紧张,但听见云平叙的话,心情陡然轻松起来,他冲赵知许窃窃私语道:“他说话的方式好像小说里的炮灰哦。”
赵知许无语地伸手捂住了姜暄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这是方才姜暄被三个元婴修士围攻所受的伤。
赵知许是真不明白了,都这样了,姜暄还搁这儿嬉皮笑脸呢!
“闭嘴吧你,把师弟做的疗伤丹吃了,等会儿好有力气帮师妹。”
本来崔淮对待这种送死之人,都是拔剑就上,但听完姜暄的吐槽,顿时觉得自己这边台词也不能输,她陈述大实话道:“这位不敢露脸的道友,和你同样阴暗的二十位朋友们,要知道废物叠加二十个,也不会变成天才,只能说是废物成群罢了。”
嗯,好像这样说两句,虽然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但感觉确实是爽一些。
可惜对方的台词和实力一样平平,这么一句话就受不了,叫嚣着“我要杀了你”,二十个修士各展神通,看样子是想要一人一招斩杀崔淮。
而崔淮情绪稳定,不慌不忙地举起来手中的天声剑,不同于上次在云天秘境,崔淮以剑引动天象,用剑象打退五人。此时此刻,崔淮天声剑起,丝丝缕缕的雷电之力从剑尖涌现、翻腾、爆发。
刹那间,剑气携带雷电之力化形,一条遮天蔽日,气势迫人的雷龙盘踞在空中。
一声龙啸让所有自不量力之人清醒过来。
云平叙抬头望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呼出声:“怎么会是剑魂!”
修仙界能使出剑魂的剑修,不过一手之数,她崔淮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使出剑魂!
可雷龙不在意他们的怀疑,云平叙眼睁睁看着那条锐不可挡的雷龙在空中遨游一圈,将他们的法术招式吞个干干净净。
他们完全不是雷龙的对手!
云平叙想喊“快跑”,可惜还没等他出声,雷龙的目光就已注意到他。
无处可逃,无力抵抗。
眨眼睛,雷龙就飞到云平叙身边,它好像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但当它靠近的那一刻,云平叙感到疼痛,不论是身体还是神魂。
浓烈的剑意侵入他的肺腑,他当机立断,要逼出元婴,弃身而逃。
不过元婴刚刚遁出身体,就被剑意碾个粉碎。
为了提供良好的死亡体验,别让他痛苦太久,雷龙贴心地用爪子蹭了蹭云平叙的脖子,一道血痕出现,让他痛快地断了气。
云平叙只是一个缩影,雷龙所到之处,应死尽死。
等那条雷龙完成任务,回到崔淮的天声剑中,逍遥派几人都惊呆了。
扶钦即使早知道崔淮就是灵晔剑尊,但也从未亲眼见识过剑魂,师妹这一招使出,扶钦意识到即使在他鼎盛时期,假如当年师妹没错过和他的约战,那一战他也必定会败北。
赵知许感叹道:“他们未免也死得太快了吧。”
甚至相较于她和师妹比剑,这些人输得还要更快,看来师妹同她练剑,是放了汪洋大海的水啊。
姜暄则是又惊又惧,这是姜暄第一次看见杀人,他心里知道这些人该死。
这些恶徒可不只是想杀他们五人这么简单,陈今越和其他穿越者,以及他们的整个门派,那许许多多的人都死在他们手上,这些人死不足惜。
可姜暄还是转头抱了棵树先吐了一会儿。
崔淮倒是没多想,有人要来杀她,对方技不如人,被她反杀,那不是活该吗?
况且也不是全都杀了,崔淮还留了两个:“大师兄,你要是吐完了,就赶紧加入师姐,和另外那俩活着的再打一场。”
那俩可是经过崔淮和剑魂的双重认证,吓破了胆子但又有求生欲,多好的陪练对象啊!
崔淮和扶钦一同旁观师兄师姐的打斗,扶钦冷不丁发问:“师妹剑魂是龙形,是喜欢龙吗?”
崔淮漫不经心回答:“没有,随便化的,你下次要是想看老虎兔子,我都能化给你看。”
扶钦倒是很不客气地提要求:“那我下次想看凤凰。”
这么喜欢凤凰?那之前为什么那么不待见扶黎?
虽然奇怪,但崔淮应下:“好”。
两个被削弱的元婴期,在姜暄和赵知许的联手下也没有撑太久,两人被打倒后,赵知许没犹豫地施法碾碎其中一人的元婴,等解决完以后,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姜暄,为什么还不动手?
崔淮离得不近不远,很明显能看见姜暄握剑的手在颤抖,她在脑海里问系统:“在地球,不能杀人吗?”
系统:“普通人这辈子也不会杀人的,更何况姜暄还只是个大学生。”
崔淮突然想起来育儿守则第四条,不要强行逼迫孩子做不愿意的事情。
她没太犹豫,上前两步,一剑斩了另外一个没死的修士,血溅到崔淮的手上,是温热的。
她只道:“抱歉,手滑了。”
既然姜暄不想,那不杀人也没什么,她来做就好了。
崔淮并不觉得杀人是件多么难的事,她六岁那年就将铁片捅入梧阳国国师的胸口,杀了第一个人。
有了第一次,后面就都不难了。
她看着姜暄惨白的脸,努力回忆她第一次杀人,什么感受呢?
铁片捅入敌人胸口时,其实没什么感觉。难的是将一块又厚又钝的铁片,磨成一把能杀人的刀。
每磨一下,就是在坚定杀人的决心,最后那一下是得偿所愿,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崔淮正沉浸在回忆中,猛不丁地听见有人叫她。
“师妹,伸手。”
是扶钦。
崔淮不明白为什么要伸手,却很信任地向扶钦摊开手心。
扶钦拿着一块帕子,散发着粼粼的光,崔淮觉得瞧着好像是鲛羽纱,修仙界爱美的女修梦寐以求的布料。
那块帕子附在崔淮沾了血污的手上,血迹被扶钦一点点擦拭干净。
等擦完,贵重的帕子被随手丢在了地上,扶钦俯身转换角度观察崔淮的手,视若珍宝地仔细看了一圈,确认擦完后,却没有放下,而是顺势牵住崔淮的手。
“好了,师妹的手干净了。”
第97章顺应天道
姜暄刚从他们一口气杀了二十个人中缓过神来,抬眼就看见在尸横遍野的恐怖氛围中,前面三师弟和四师妹偷偷摸摸又把手牵上了。
姜暄:“……”
都什么时候了,这跟在乱葬场谈恋爱有区别吗!
为了找寻点认同感,姜暄环视四周,最终锁定了背着“乌龟壳”的祝余,他走过去问祝余:“师弟,你是个凡人,看见这么多死人,你不害怕吗?”
这乌龟壳是扶钦用来保护祝余的法器,防御强度大概是几个元婴期修士拿招式轰一两个时辰才会破,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在里面的人不能攻击。
乌龟壳对于许多修士来说很鸡肋,毕竟不能攻击就等着被围困至死吧,但祝余作为有一个强力打手师妹的凡人,这个防御法器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被妥善保护的祝余翻了个白眼:“我小时候村里闹饥荒,死人见得多了,而且大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大夫,生老病死对我来说算得上稀疏平常。”
姜暄顺杆往上爬:“那师弟有没有什么止吐的丹丸?我还是有点恶心。”
明明待在天凝镇不出来,就能高枕无忧,却被迫来北州当乌龟王八的祝余脾气不太好:“我当然有止吐丸,一颗十灵石,师兄你要吗?”
一听见价钱,前些日子酗酒花了太多灵石的姜暄连忙摆摆手:“和师弟你说两句话,好像就突然不晕了,真神奇啊。”
祝余冷笑一声:“确实神奇,不用望闻问切,我都知道定是贫穷治好了师兄的病。”
懒得管穷得叮当响,还上蹿下跳的姜暄,祝余满脑子都是想脱了身上这个龟壳,不得不打断正在谈情说爱的四师姐:“师姐,人都杀完了,能把我放出来吗?”
虽然着龟壳是三师兄的,但三师兄做什么都是听四师姐的,问他没用。
崔淮意犹未尽地把手从扶钦手中抽出来,该做正事了,她回祝余道:“师弟你再多待一会儿吧,还有人没出来呢。”
崔淮转身朝着一块空地问道:“云道友,看这么久了,还不准备现身吗?”
姜暄好奇地往那边探了探头:“师妹,这也没人啊,你在和谁……”
话音未落,一只环刃凭空出现,冲着姜暄疾驰而去,姜暄猛得躲开,谁知这环刃紧随其后。
眼看着环刃就要斩断姜暄的脖子,崔淮一手拽住姜暄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扔,另一只手执剑劈向环刃。
崔淮的剑与环刃相抵,灵气冲撞间,环刃转动的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在崔淮的剑意下被逼停,坠落在地。
差点失去脑袋的姜暄有些庆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修仙界的武器还有自带追踪效果的?”
等他抬眼看见空地上陡然出现的身影,他震惊道:“怎么是你!”
即使刚刚还想一招杀人,真正碰面时,云鸣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打招呼道:“前些日子刚见过诸位小友,本以为底下那群人能解决,我就不用出面了,没想到还是要见一见的。”
姜暄他们一开始是不认识云鸣的,只知道是迦音仙子的道侣,但云天秘境期间,云鸣和青彦真人交好,他们离开天凝镇前也见过几次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君子转眼间就化作为非作歹的伥鬼呢!
而这个伥鬼修为达到化神初期,是目前十个姜暄捆一块儿也不可能打得过。他毫无尊严地躲到筑基八层的师妹身后,在三师弟针刺般的目光下,斗胆抓住一小块师妹的衣袖,弱弱地问道:“师妹,怎么办,你打得过她吗?”
崔淮先点头,后摇头,客观地说:“可以打赢,就是打的时候要烧几十年寿命透支一下,打完先吐三天血,再躺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姜暄看着师妹沉着冷静地说出这种话,他无言以对,只从喉咙发出一声疑问:“啊?”
不是,师妹这么一说,他要是让师妹上去打,也太不是人了吧。
但如果不让师妹上,他们五个一起共赴黄泉,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好?
扶钦听到崔淮的话,默默地挡在她面前,也很平静地问:“师妹,你那招式能烧我的寿命吗?我吐几天血问题不大。”
赵知许第一反应是,都这种时候了,三师弟和四师妹还要秀恩爱,第二反应是,三师弟言之有理。
她顺着三师弟的意思问道:“师妹,这样行不行,你把我们几个人每人烧个十几年寿命,这样平摊一下,每个人都吐一天血,躺个三五天就能起,伤害小一点。”
姜暄表示赞同,说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补充道:“当然小师弟就算了,他本来命就短,要省着点用。我如今是金丹中期,我命最长,我多出一点。”
祝余:“……”
谢谢他这帮同门平时什么苦活累活都记得叫上他,这种时候倒是终于想起来他是个短命鬼了!
崔淮看着逍遥派几人都如此紧张,解释道:“我是说,要是真的打起来,我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打得赢,但又没说我一定要打。”
假如崔淮今日是金丹期,她都能不太费劲儿地打败云鸣,但崔淮如今只是一个筑基八层,和化神初期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了。
按照崔淮以前的作风,直接燃烧寿命硬上就是,可是这里站着的人,除了对手,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她受伤。
而且她都能预想到,她到时候受一些明明硬挺着,熬一段时间就能好的伤,扶钦为了能让她快点好,得给她灌多少天材地宝。
崔淮还没受伤,光想一想就已经感觉到肉疼了!
既然如此,要靠背水一战才能赢的战斗,如果能不打,那就不打吧。
崔淮高声道:“迦音仙子,都看到这里了,你还没看清楚你的道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
崔淮一提迦音仙子的名字,云鸣淡然的神情骤然崩塌,他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习惯性地扬起嘴角,又突然意识到如今的情境,根本扯不出一丝笑容,脸色惨败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邵迦音从袖中取出药锄,企图扯起嘴角,最终也是笑不出来:“师兄,你说要采九穗禾,我来给你送兽骨锄了。”
云鸣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带着几分恳求道:“迦音,你就当今日没来过好不好?我保证,解决完他们以后,我会回隐仙谷,再也不会出手了。”
见云鸣和邵迦音争执起来,姜暄小声地吐槽道:“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做先把我们解决了?合着非要把我们杀光了,他才能放下屠刀呢!”
赵知许连忙捂住姜暄的嘴,师兄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等会儿云鸣吵完架,第一个就要来收拾他。
不远处,邵迦音眼底容不下沙子,坚决不肯当没看见,甚至还追问云鸣,一百年前他也曾独自离谷采药,是不是也是去杀人了。
云鸣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果断道:“是。”
“云鸣!你我自幼相识,你在隐仙谷治病救人,一副慈悲心肠,怎么就变成今日这般凶狠残忍的样子!”邵迦音直呼其名,不敢相信相识相伴千年的师兄竟然如此面目全非。
云鸣承认地很痛快,却难以接受师妹憎恶的目光,他一手指向姜暄,问师妹知不知道姜暄是谁。
不等邵迦音回答,云鸣自顾自接着说:“他和我杀过的那几个人一样,从异世而来,本就是异类,他们一个个资质气运极佳,抢占我们修仙界的资源,妄图一步步飞升成仙。”
“可这凭什么!我老祖苦修三千年,最后飞升失败,落地散仙,这些外来者为什么按部就班、轻轻松松就能飞升?”
“我做的是一件正确的、顺应天道的事,迦音你知道吗?我们每杀一个异世之人,天道就让我老祖多活五百年,并且清除一部分他的浊气,只要今日我在这里把姜暄杀掉,老祖就能获得二次飞升的机会。”
“我也没有骗你,我说我来采延年益寿的九穗禾,他姜暄不正是那个九穗禾吗?”
“我即使杀了人,但我对得起家族,对得起道义,对得起整个修仙界,迦音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在云鸣的口中,他的行为是正义的,是奉献的,他没有错。
崔淮根本没有关注他的自圆其说,只从中提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杀掉穿越者,天道会予以奖励。
那么天道到底在这几场屠杀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98章重女轻男
云鸣的解释将自己归于大义,姜暄和其他穿越者不过是云家用来逆天改命、延年益寿的一味药材。
因为姜暄他们来自异世,于是杀了就杀了。
邵迦音瞧了一眼姜暄,他是一个眼睛很干净、很有朝气的少年人,邵迦音不可置信地问云鸣:“你就是用这套说辞说服自己的吗?云鸣,你睁开眼睛看看,姜暄他是一个人!即使如你所说,他来自异世,但他和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邵迦音不明白,师兄平日里最是医者仁心,在隐仙谷里看见一只受伤的小兽都要带回来悉心照料,为什么却能为了私欲,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无辜之人呢?
至于什么争夺修仙界的资源,在邵迦音看来更是无稽之谈。
天赋、家世、气运……这些东西每个人都不同,她和云鸣身负灵根,修至化神,已经强过许多人了,云鸣可以不知足,继续与天相争,但这并不代表他要从旁人那里掠夺。
若是修仙界人人都秉持这种心态,今日云鸣凭借修为差距杀了姜暄,焉知明日是否会有更强之人杀了他云鸣?
邵迦音瞧着云鸣在她的声声质问下,不敢正眼看她,她就明白了。
这些道理云鸣都知道,他只是为了杀姜暄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罢了。
而且云鸣真的只打算杀姜暄吗?知道了他的计划,逍遥派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不是吗?
邵迦音一挥手,一把琴出现在她手中,这是她第一次冲着云鸣拿出武器,她问道:“如今我已知道云家的真面目,还挡在姜暄他们身前,师兄你也会杀了我吗?”
云鸣的手微微颤抖,他身后数十个傀儡涌现,每一个都有元婴期巅峰的实力:“师妹,我自然不会杀你,但他们几个是一定要死的,云家这几百年的筹谋不能毁于一旦。”
姜暄看见那一排气势强悍的傀儡人,叉腰叫嚣道:“区区元婴罢了,我师妹不怕,四师妹,快把你的龙叫出来,把他们都吞了!”
转眼间,崔淮就被四个傀儡人围攻,她灵活躲避间告知姜暄残酷的事实:“那招耗费灵力太大,依照我如今的实力,一天顶多用一次,今日用不出来了。”
这元婴巅峰修为的傀儡一个个靠灵核驱动,它们不会累,也不会痛,堪称大杀器。
即使崔淮一口气拦住了五个傀儡,还是有三个冲着姜暄过来,姜暄果断躲到了扶钦的身后,方才还不把傀儡人放在眼底,如今哀嚎道:“是我冒昧了,三师弟你快拔剑啊,那家伙来了!求求了,我打不过呀。”
扶钦:“……”
他发誓,这是姜暄最尊敬他的一次,平日里成天一有事就“师妹”、“师妹”地叫,如今用得上他,倒是终于记起他这个师弟了。
扶钦虽然打不过师妹,可应对其他人并不费力,和几个傀儡过了招,也摸索出来规律。
实力上并无太多困扰,反而姜暄吵得他头痛。
“这东西走路都同手同脚的,怎么打起架来这么牛?”
“啊啊啊,师妹,要不然我们还是一人烧点寿命给你,让你开个大吧,这个云鸣简直犯规,怎么还能召唤帮手的!”
姜暄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还不忘羡慕被崔淮严密保护着的赵知许,拉踩道:“师弟,你瞧瞧四师妹,她不仅保护好了二师妹,还让人家一点苦头都没出,而师弟你能别抡我了行吗?稍微温柔一点点,我感觉我的脑浆都要给你晃匀了!”
扶钦再次随手拎起姜暄一抡,借他的惯性打飞一个傀儡,嗤笑道:“呵,大师兄,你觉得师妹要是保护的是你,她还会那么尽心尽力吗?”
一句话顿时让姜暄闭嘴了,姜暄也知道,如果师妹保护他,那她主打的宗旨是“没死就行”。
可恶,这种区别待遇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这片地方除了姜暄的骂骂咧咧,还有的就是邵迦音的琴声,她每拨动一根弦,一道青色的木灵力就朝着云鸣攻去。
琴声愈奏愈急,维持着场面上微弱的平衡,崔淮觉得自己在琴音中灵力使用越发流畅,细细听来,居然是《破阵曲》。
破对方之阵,而守己方之势。
修士在琴音中得到增益,但傀儡不会,姜暄凭借自己的腾挪避开傀儡的刀,感慨道:“这就是辅助开大的效果吗?”
在邵迦音琴音的加持下,局势逐渐明朗,崔淮一剑平扫,剑尖已然接近傀儡的灵核,再近半寸,便能摧毁这个傀儡。
可突然体内灵气一滞,崔淮动作慢了半分,傀儡向后猛退,这一剑挥空了。
崔淮没有继续追上去,琴音已停,崔淮明白接下来他们面对的不是傀儡,而是云鸣了。
那边云鸣一手按在了邵迦音的琴弦上,她无法再弹出半个音,云鸣一声叹息:“师妹,到此为止吧。”
云鸣左脚轻踩地面,纵横交错的格纹浮现,遍布此处的每一个人脚下。
云鸣双手结印,道:“封!”
霎时间,围在崔淮他们身边的傀儡极速撤去,化作一枚枚黑色棋子,压到邵迦音脚边。看上去只是周围多了几个点,但邵迦音却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姜暄也发现自己在网格中移动地十分困难,竭力走出去两步,一转头又回到了原地,跟鬼打墙一样,他崩溃地问:“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崔淮也难得卸下平日里胜券在握的样子,烦躁地挠了挠头:“是阵,是棋阵。”
在打云家那二十个带着面具的元婴期修士时,崔淮就能感觉到云鸣的气息,但神识却找不到云鸣的具体位置,她就猜到这家伙会阵法。
崔淮最讨厌和这些玩阵法的一起打架了,实力碾压的时候可以一剑破阵,但如今这种境界差距过大,就简直跟被捉到瓮中戏耍的小虫没什么区别。
云鸣困住了邵迦音,转身准备对付崔淮他们,邵迦音却还在做最后的挽留:“师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云家做到这种地步?若是采采草药,可以说是尽了情分,但如今杀人,师兄你忘了当年云家怎么对你的吗?”
邵迦音可以说是和云鸣一同在隐仙谷长大的,不同于邵迦音是想学医,云鸣则是来避祸。云家权力倾轧,云鸣的父母在一场试炼中离世后,云鸣在云家就越发待不下去了。
师父是云鸣父母的老友,这才为他提供一方庇佑之地。
邵迦音不明白,这样一个家族,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奉献的!
云鸣没有回答,他第一次没有接师妹的话,他不想说。云鸣一把抓起四枚黑子,朝着局中人打去。
即使在云鸣的阵中,行动不便,崔淮一步上前,扫落三枚黑子,剩下那一枚由扶钦收尾。
云鸣见招式被挡,也不生气,甚至夸奖道:“崔小友,你是真的很强,远超我所料。但人生有舍有得,譬如对于我来说,同门之中,迦音是最重要的,不知在崔小友心中,孰轻孰重呢?”
云鸣说完,阵法挪移,崔淮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十二枚棋子兵分三路,分别朝着姜暄、赵知许、扶钦而去,只有*崔淮面前没有棋子。
明明是云鸣的杀机,却变成了崔淮的选择,她要去救谁呢?
扶钦永远不会让崔淮为难,棋子射出的那一刻,他当即出声:“师妹,不用管我,我能解决。”
赵知许紧随其后:“大师兄离你更近,你救大师兄就好。”
“女士优先,先救二师妹,别忘了重女轻男是我们门派的作风!”姜暄也不甘示弱。
纵使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崔淮还是无语了一瞬间。
这一个个都如此高风亮节的,除了扶钦是真不用操心,其他俩是她不管谁,谁就能当场死给她看。
崔淮反手将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掌心灵力涌动,徒手握住剑刃,鲜血沿着剑身往下流。
她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但云鸣的确是个棘手的对手,抛开修为不说,招式太多了,她又不善破阵,只能用点笨办法了。
就在崔淮要燃烧精血,强行增强实力之时,一个法器突然疾驰而来,火光电石之间,在空中挨个笼住了那十二颗棋子。
崔淮定睛一看,好像是个丹炉盖子?
很快印证了崔淮的猜想,一只丹鼎也飞了出来,盖子将收集好的棋子往鼎里一怼。
云鸣棋子被毁吐了一口血,只凭借武器就认了出来:“凌虚?”
果不其然,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云鸣没认错。
很快凌虚踏空而来,自半空中巡视棋局,不消片刻就知晓破局之法,找准位置丹鼎重重坠地,地面上的棋盘纹路裂开消失,困扰崔淮他们已久的棋局已破。
凌虚已经是洞虚期修士,比云鸣的化神期高一个境界,并且精通棋术,破局对他不难。他朝崔淮点点头,有些尴尬道:“中途不小心走错路,来晚了。”
不同于凌虚出现之时,崔淮他们的喜悦,云鸣却几乎目眦尽裂,他直直看向邵迦音:“师妹,是你带他来的吗?你还和他私下有联系吗?”
邵迦音还没来得及否认,云鸣咬着牙说道:“师妹,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对云家这么尽心尽力吗?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赢过凌虚!”
“他凌虚天之骄子,背靠凌家,我想兴盛云家,变得同他一样,我想配得上你,让你真正喜欢我,这难道不对吗?”
邵迦音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么荒谬的理由:“师兄,可我早就说过我忘了他,我如果还惦念他,我就不会和你结为道侣。”
这句话邵迦音说过无数次,云鸣每次都笑着说相信,这次他终于说出他的真心话:“我根本不信!”
邵迦音眉头紧皱道:“师兄,凌虚不是我的执念,他变成了你的执念。”
不过转瞬之间,时局扭转,崔淮他们由战场的主角,变成了旁观者。
一脱离危险,姜暄毫无半脚迈入鬼门关的觉悟,立马转变态度,小声道:“好精彩,这种修罗场也是我们免费能看的?”
崔淮刚想训斥,就看见赵知许恨不得踮起脚尖来看,企图看得更清楚些。就连一向稳重的扶钦也侧着耳朵听。
崔淮:“……”
行吧,她应该早就接受逍遥派聚集了一群不靠谱的。
等崔淮按捺下她那颗战斗的心,平静下来看邵迦音他们。
嗯,好像,确实是挺好看的?
第99章要赢一次
凌虚是不是成了云鸣的执念?
事到如今,云鸣不惮于暴露真实的自己,他没犹豫就承认:“是,凌虚这一关我过不去,师妹你和我结成道侣,只是因为师父大限将至,你为了将双人针法传承下去,是无奈之举。相比之下,我当初是亲眼看着师妹你有多喜欢凌虚,你不顾世俗眼光追在他身后跑,为了他炼制许许多多的疗伤丹药,这桩桩件件都是我心中的刺。”
当年邵迦音独自出谷历练,回来后就和云鸣分享她有了喜欢的人,云鸣一开始是伤心但祝福的。
师妹后面偷偷溜出谷去找凌虚,是他云鸣打的掩护,和师父撒谎师妹在闭关。师妹为凌虚炼制丹药,是他云鸣在主动帮忙找齐的药材。师妹在丹房里熬得那些日夜,他就在一墙之隔心绪紊乱。
因为亲眼见证,亲身参与,所以让云鸣刻骨铭心。
邵迦音第一次听见云鸣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觉得我只是为了学习针法才和师兄你结成道侣呢?我是想学针法,可它根本没到非学不可的地步。”
“而且我当初是为凌虚做了许多事,可我后来和师兄相处,同样是事事出自真心。师兄你晋阶在即,我去天山险境为你采药。我知道你不喜欢凌虚,几百年都没打听过他一句。我和师兄日日相处,这些真实存在的感情还比不过已经释怀的过去吗?”
“我就是放不下!只有我样样都比凌虚强了,我彻底地打败他,或者说,凌虚死了,这事才能过去。”云鸣咬着牙说道。
“这一次我本来已经不准备出手了,我知道凌虚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小餐馆等你,他待得心境受碍,快到大限之日了,他如果死了,我也就不用再争,可惜没想到他居然又活了,甚至还进阶了!”
邵迦音看着云鸣狰狞的表情,她第一次后悔,她当初是否不应该和师兄结成道侣。
她不是后悔选择师兄,而是想,如果她没迈出那一步,师兄是不是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那边争得火热,姜暄悄悄问三师弟:“师妹在对你有好感之前,肯定是喜欢过我的,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师妹后面才放弃了。师弟你不会像云鸣嫉妒凌虚前辈一样,也嫉恨着我吧?”
姜暄心中忐忑,要知道他们三个同处一个门派,师妹曾对自己芳心暗许,定是留下许多痕迹,说不定三师弟早就暗戳戳盯着,和云鸣一样桩桩件件记到心里,就等着有朝一日找他算账呢!
扶钦乍一听到姜暄的疑问,还愣了一下。
因为之前他还真嫉妒过姜暄,扶钦不明白师妹脑袋哪里出问题了,居然对姜暄另眼相待,但如今他看得清清楚楚,师妹对待姜暄眼中只有嫌弃。
扶钦假装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姜暄,做出结论道:“我观师兄相貌、实力、财富,都没什么可以嫉妒的,师兄大可放心。”
姜暄舒了一口气,师弟不嫉妒他,云鸣这种狗血情节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安全了。
但转眼,他反应过来,气冲冲地质问:“不嫉妒就不嫉妒,师弟你骂得也太难听了!这简直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崔淮默默听了一耳朵,听到姜暄认为自己对他芳心暗许,崔淮疑惑不已,握紧了拳头,想要哐哐给他两拳。
“三师兄刚刚说得的确片面了,在自恋这方面,大师兄你的确是独占鳌头,我来给你治一治!”
崔淮言出必行,说完就重拳出击。
姜暄捂住脸欲哭无泪,他在一个化神期修士的追杀中几乎被保护的毫发无损,这两拳绝对算得上他今日受得最重的伤。
姜暄倔强地支吾道:“师妹,曾经喜欢过我又不丢人。”
这话说完,眼看着师妹又要伸出铁拳,姜暄果断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冒昧了!”
姜暄:这是屈打成招,他也想继续有骨气,但在师妹的拳头下,有骨气可能就没骨头了!
凌虚这边更是茫然,他是前些日子去隐仙谷找邵迦音,才知道云鸣的,但他却在无知无觉中被云鸣嫉恨了这么多年。
他虽然心中并没有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但也并不想成为邵迦音和云鸣心中的一根刺,见他们二人争吵,凌虚忍不住解释道:“迦音仙子说得没错,我和她已经多年没有私交,最近产生的交集也是在云道友你知晓的情况下,我们是真的已经过去了,你大可不必担心。”
凌虚不开口,场面还只是邵迦音和云鸣之间的争执,他一开口,云鸣直接爆发,一枚棋子直直打向凌虚眉心。
一转眼,云鸣就和凌虚缠斗起来,凌虚留有余力,但云鸣招招致命。
在化神期和洞虚期的斗法下,此地的灵气翻涌,刮得人浑身疼,姜暄凑到祝余后边,借祝余挡点风:“师弟,这时候就羡慕你了,这龟壳虽然丑了点,但是真的稳啊!还有没有空地呀,让我也挤一把。”
祝余翻了个白眼:“师兄,你能不能要一点脸?”
不要脸的姜暄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脸皮除了被灵力刮得疼,还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血汹涌,姜暄有些呆滞地问:“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有一种吐两口血助助兴的冲动?”
祝余连忙凑近,摸了一把姜暄的脉:“你这是中毒了!”
姜暄抬眼一看,云鸣如今使的招式带有青黑色的雾气,凌虚狂嗑好几颗丹药,看来是云鸣的法力余波带毒,让他们这些旁观之人也中毒了。
祝余再看不远处的崔淮他们,面色都有些泛红,连忙掏出一把解毒丸,先递给了身旁的姜暄。
姜暄接过来准备一把丢进嘴里,突然想到什么,停下动作,嘴唇都发黑了,颤抖着问:“师弟,这个解毒丹收收……收……灵石吗?”
祝余很想夺回丹药,碍于残存不多的同门情谊,一把按住姜暄的手,把丹药丢进姜暄嗓子眼:“不收!”
等逍遥派几人都吃下解毒丹,恢复正常,姜暄还在嘀咕今日祝余怎会如此大方,这种坐地起价的好时机,都没收解毒丹的灵石?崔淮却将目光放回了云鸣和凌虚的缠斗。
她看出来在云鸣的杀招之下,凌虚也被打出来火气了。
挥手间,凌虚一直用来施展招式的拂尘化作一柄长枪,此时凌虚才是动了真格。
崔淮不明白,这云鸣明显打不过,又何须如此咄咄逼人呢?
很快,崔淮就知道为什么了。
凌虚几招之下,长枪直抵云鸣胸口。凌虚止住攻势,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见云鸣向前猛得一冲,那柄原来不会伤他分毫的长枪直接贯穿了他。
凌虚第一反应是无措,他猛地松开长枪,转头看向邵迦音。
邵迦音知道因为境界差距,师兄打不过凌虚,而凌虚为人清正,也不会伤云鸣性命,可如今的局面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
邵迦音在云鸣被刺中的那一刻,冲了出去,托住了向后仰倒的云鸣,她不可置信道:“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
云鸣却很是高兴,冲着不知所措的凌虚笑道:“今日你在此,我杀不了姜暄,而事情败露那我肯定活不了。总归我是一定会死,那我死在你手里,这样你和迦音就再无可能了。”
“虽然我是个恶人,但我是迦音的师兄,她日后只要看到你,就会记得我是怎么死在你手上的。”
“凌虚,我知道你还喜欢迦音,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总算又赢了你一次。”
此言一出,姜暄惊得合不拢嘴,他咋舌道:“天呐,我都分不清他是对迦音仙子的爱更深,还是对凌虚前辈的恨更深了,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扭曲。”
凌虚的长枪是天阶上品法器,威力巨大,再叠加上凌虚洞虚期的修为,这一枪足以致命。
邵迦音红着眼眶,只是默默在云鸣的胸口输送木灵气,可却徒劳无功。
云鸣吐出一口血,神魂都在溃散,却畅快地吐露他的秘密:“凌虚你知道吗?当初迦音去那个寻味斋等你,你知道她为什么又走了吗?是因为我伪造了你的书信,说你心意已决,无意情爱,让她别再等了,所以她才走了。”
“你看,其实你早就输过我一次了。”
“迦音,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这一切都是我骗来的。”
从云鸣的话中,崔淮知道为什么云鸣如此偏执了。他骗来了自认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不得安宁,疑神疑鬼。
可听到云鸣的这个秘密,邵迦音却崩溃了,她那些积攒的泪水突然涌出:“如果我说我知道呢,我早就知道那封信是师兄你写的呢!”
第100章我不后悔
邵迦音是个敢爱敢恨之人,她的第一次心动发生在幽州明襄镇那个破小的寻味斋里,凌虚身着道袍,一副与世隔绝、君子端方的样子,可没想到心肠却极软,掌柜的不过哭诉几声,他就应下寻猫的差事。
就一顿饭的功夫,全镇无主的狸奴都遭了殃,挨个被带来一一给掌柜的辨认。最后还是邵迦音看不下去了,从带着余热的灶台中掏出那只贪图暖意的小猫。
脏兮兮的小猫被邵迦音抱在怀中,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丝毫不知道由自己引发的这场兴师动众。邵迦音将猫递给掌柜的,看着一旁被一群狸奴围绕的凌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道友,掌柜的猫已经找到了,但你绑来的这些猫,好像不愿意走了?”
凌虚是道门弟子,心思澄澈、灵力温和,颇受狸奴们的爱戴与喜欢,它们一只只翘着尾巴,“喵喵喵”地叫,围着凌虚蹭来蹭去。
凌虚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邵迦音看着他耐心地先劝下掌柜的多养一只猫,再挨家挨户地问哪家要聘狸奴。
折腾一大圈,最后剩下两只长相最潦草的小猫无人愿领,看着凌虚为难的神情,邵迦音一把抱住那只长得第二丑的猫,将那只最丑的猫留给凌虚。
“呆瓜,我们一人养一只不就好了?灵宠都养得了,凡猫还能养不好吗?”
事实证明,真的有人养不好,本来邵迦音还想着离开寻味斋,要怎么和凌虚继续有联系,结果后来无需邵迦音多费心思,单单凌虚的猫就给他们创造了许多的机会。
因为凌虚抱走的那只猫,不仅是只丑猫,还是只凶猫。凌虚为这猫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太渊”。
据说每日一醒来,太渊就要赐给凌虚一顿猫猫拳,打完以后,犹有不甘,再在凌虚的洞府中作威作福一番,乱拉乱尿,争取让每一寸地方都沾染上它猫大人的气息,闹得凌虚是苦不堪言。
邵迦音想不明白,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怎么还能让一只猫给欺负了?
邵迦音好奇地问:“你为它取名太渊,难不成是因为养了它太冤了?”
凌虚把太渊从自己的头顶上撕下来,按住它作威作福的爪子,神色崩溃道:“不是,取名太渊是因为它每天睁开眼就咬我的太渊穴。”
邵迦音是医修,自然知道太渊穴在哪儿,她忍俊不禁地去往凌虚的腕前瞅,果不其然看见两个小洞,应该就是太渊的牙印了。
邵迦音和他分享养猫之道,一来二去之中,她觉得凌虚应当也是对自己有意,可她说破后,凌虚却开始躲着她。
后面她便开始追着凌虚跑,但凌虚却开始频繁闭关,她不在乎周围人的嘲弄与讽刺,笑她倒贴还追不上,可她在意凌虚的软弱与逃避。
这是她第一次想放弃。
邵迦音单方面和凌虚大吵一架,留下那句等凌虚想清楚,再去寻味斋找她。之后邵迦音带着那只凌虚因为闭关,而无暇照顾的凶猫回了幽州的明襄镇。
邵迦音发现太渊好像只对凌虚凶,在她面前很是乖顺,只是它和她一样,总是望着寻味斋的大门口,等着那个人来。
她第二次想放弃是太渊老死的那天,凡猫养得再好,也寿命有限,凌虚在玉乾宗闭关不出,据说到了突破化神的关头,最终没能来看看他的猫。
太渊死后,邵迦音把它的骨灰装到小罐子里,埋在了寻味斋门口,此时她已经习惯了等待,但在等到凌虚之前,却等到了一封伪造的信。
邵迦音发现这信是假的,原因很简单。
她因为太渊的衰老,刚刚去信玉乾宗不久,玉乾宗那边凌虚的师兄代为回信道凌虚还在闭关的紧要时刻,既然如此,凌虚怎么可能突然又给她写信呢?
比起凌虚,邵迦音其实更了解云鸣师兄,知道不是凌虚的信后,她在信纸上闻到了熟悉的竹叶清香。
这种味道的墨,师兄爱用,并且师兄擅长模仿笔迹,邵迦音几乎立刻就锁定了是师兄在写信骗她。
她怒气冲冲地要回去找师兄算账,也给了一个自己暂时结束等待,回隐仙谷的理由。
可等她到了隐仙谷,看见等待在山谷口,翘首以盼的师兄和老猫,她那些愤怒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那只猫叫“太溪”,是凌虚给猫取名太渊后,她跟着取的。
太溪是一只非常乖巧粘人的猫,因为邵迦音一直追着凌虚跑,并且太渊是只凶猫,两只猫放一块太溪容易吃亏,所以她将太溪托付给了师兄。
太溪比太渊要小一岁多,但它也已经是一只老猫了。它远远看见邵迦音的那一刻,竖起耳朵、耸耸鼻子,“喵呜喵呜”地要从云鸣怀中下来,想要立马扑向邵迦音。
邵迦音看着明明颤颤巍巍还努力走向她的太溪,看着师兄脸上的欣喜,突然意识到,她和太渊在等待凌虚的同时,师兄和太溪也在等待着她。
那一刻邵迦音好像不再喜欢凌虚了,因为他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为了照顾太渊,舍弃了和太溪的相处,正如她为了追逐凌虚,忽视了自己。
等邵迦音在谷中陪伴太溪,亲自陪它到最后一刻,这是她第二次目睹老猫的死亡,那时她终于下定决心,她不会再回寻味斋等待了。
她这次不是放弃,是真的放下了。
在感情这件事上,邵迦音一直遵从本心,她后来和师兄结为道侣,不是退而求其次,也不是出于感动,仅仅是因为喜欢。
至于为什么喜欢?
大概是无论多久没回来,丹房里的药草都永远按照邵迦音的习惯摆放。
她弄脏的炉子,第二日总会变得干干净净。
不论何时,她需要帮助时,师兄总会在身边。
邵迦音哭着对云鸣说:“我一开始就知道那信是假的,是师兄你写的,只是我根本就不在意了。”
云鸣愕然,他虚弱地问:“所以师妹你是真的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邵迦音点点头,肯定道:“是。”
此时此刻云鸣既感到幸福,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原来他一直拥有着。
“我如今变成这样,师妹你后悔吗?后悔当初和我在一起的决定吗?”
云鸣知道师妹嫉恶如仇,肯定是会厌弃犯下诸多罪孽的他。
不料邵迦音擦干眼泪,红着眼眶嗡声道:“我不后悔。”
邵迦音方才有过迟疑,有过后悔,但此时此刻,她说她不后悔。
“因为我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做错事情的是你们,我为什么要后悔?”
阴差阳错之下,她和凌虚错过了,这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凌虚的不坚定。
师兄因爱生妒,犯下诸多错事,这也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师兄误入歧途。
听到邵迦音的回答,即使奄奄一息,云鸣还是扯出一抹笑:“对啊,做错事的人是我,师妹不用后悔,该后悔的人是我,该付出代价也是我。”
他深深地望着邵迦音,似乎是要将这一刻的邵迦音牢牢记在心底。
“师妹,你说我要是真的只是来采九穗禾的,该有多好啊。”
话音一落,云鸣的神魂彻底溃散,邵迦音轻轻抱了一下云鸣的尸体,却没有再哭。
她无愧于心,她一直是那个敢爱敢恨的邵迦音。
邵迦音很快站起,静立片刻后,转头对凌虚道:“凌道友,我要突破化神了,事发突然,还望你替我护法一二,来日隐仙谷必有重谢。”
一直在一旁罚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凌虚连忙点头,虽然他感觉到邵迦音的语气比从前更疏离了,很是心酸,但还是迅速结阵护法。
危机彻底解除,崔淮带着逍遥派一行人暂且离远些,避开迦音仙子的护法大阵。见过这样一场悲剧,众人都有些情绪低迷,祝余终于脱了龟壳也高兴不起来,赵知许更是感伤得眼圈泛红。
姜暄从震惊失语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牛,迦音仙子是真正的猛人,死老公以后还晋阶了!”
崔淮又忍不住一脚踢得姜暄一个踉跄:“迦音仙子晋升又不是单纯因为云鸣死了,而是因为她的心境提升了,才突破了瓶颈。”
听出崔淮话中对迦音仙子的赞许,扶钦对云鸣和凌虚这两位感情上的前辈气恼不已,内心更是忧愁——
这些前人真是把活生生的路给堵死了!他是真担心师妹这种事看多了,别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就先直接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