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五鬼运财2
江迟迟在窗外惨白的脸上看见?了黑色的“刺青”。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某种符文。
胃条件反射抽搐起来,她强行压下冲到?了车外,车窗的位置空空如也。
面包车外是福村的入口,布景做得格外真实?。暖黄提示灯落在车头的位置,粘稠的液体不?断坠落。
“滴答、滴答”
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江迟迟闻到?了浅浅的奶香味。
燕无歇给她递了一颗剥去糖纸的白兔奶糖,奶味在江迟迟嘴里蔓延,压住了干呕的欲望。
“谢啦,这是上次的贡品?”江迟迟记得初一上贡的时候她放了一把?奶糖。
“嗯。”他走到?车前?,拎起了那正在滴血的东西。
刘广浩站在驾驶位,与被拎起来的东西隔着玻璃对个正着。是一只穿着人类上衣的大公鸡,鸡头软软从?衣领耷拉出来,凸出的黑眼珠不?偏不?倚向着车内的他。
一种突如其来的恶寒爬上刘广浩的背。
陈云乐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去戳了一下,啧啧称叹:“居然是真鸡,老板挺舍得啊。”
他刚刚离得远,完全不?清楚秋晓和江迟迟看见?了什么。
“别碰。”清凌凌的声音含着冷意从?背后传来,“这是借运。”
江迟迟直接将?公鸡扔了出去,她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已经没有再亮起红光,一张灵符落下。
公鸡身上的旧衣瞬间燃起,发出纸张燃烧的咯吱声,转眼只余下血淋淋的鸡。
三人被江迟迟这一手吓蒙了,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语气凛然:“这里有问题,如果有人跟在你?们身后,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回头。”
早在下车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阴气,浓得过分。
村口缓缓走出一个穿旧衬衫的跛脚男人,他提着一盏红灯笼,自称保叔,是四?阿公派来接他们进村的。
“这是指引NPC,来发任务的。”江迟迟对密室新人燕无歇介绍。
秋晓终于缓了过来,找到?了一点进入游戏的感觉,她问:“四?阿公是谁啊?”
“四?阿公是咱们村子?的族老,明天就是他的百寿宴。”保叔透露了密室的背景信息,“你?们没准备寿礼?”
陈云乐掏出一张校园卡,开始皮:“这个行不?,还有几大百余额呢,请四?阿公吃饭堂自助。”
是江北大学的校园卡,江迟迟摇了摇头,怎么江北专出不?信鬼的铁头哥呢?
扮演保叔的NPC凭借过硬的演技圆了陈云乐的话茬,并开始依次派发他们的单线任务,鉴于陈云乐很皮,他指派了恐怖程度最高?的单线——去村子?榕树下的水井打一桶水。
队友都被派去做单线,只剩下江迟迟和燕无歇。
保叔的视线扫过燕无歇的角色卡,他开始尽职尽责扮演角色:“小顾是吧,叔都听说啦,你?就是小盈在外地谈的对象?”
燕无歇的视线落在江迟迟身上,面容平静,微微颔首:“嗯。”
哥们你?入戏未免有点太快了,江迟迟在内心疯狂吐槽。
“小伙子?真俊。”他先是夸,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咱们村子?有老规矩,只有死在外面的,没有嫁出去的。”
江迟迟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保叔不?再继续说,笑眯眯带着他们往前?走。密室布景非常用心,脚下是做旧的青砖小路,两边都是泥砖砌的仿瓦房建筑。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祠堂。保叔领着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牌位黑压压摆了一扇墙,大堂里点着许多昏黄的电子?蜡烛。
大堂的中央停着一具厚重的棺椁,足有一米多宽,装下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江迟迟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红影,她蓦然转头,祠堂的角落里挂着两套殷红的喜服,好似一对新人无声站在那。
“四?阿公稀罕你?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同意了你?们的事。”保叔的笑在红灯笼映照下有些阴森,“但是,得先办一场阴婚,就当你?是死了才嫁出去的。”
江迟迟看着保叔手里提个竹篮,里面装满了纸钱,心平气和发问:“所以,我们得穿上喜服在棺材面前?结阴婚,然后你?在旁边撒纸钱?”
保叔笑眯眯点头,“如果仪式途中听见?看见?什么怪事,可以进棺材避一避。”
江迟迟再次被气笑了,这是那个天才想出来的密室,这是生怕玩家不?出事,居然在真闹鬼的密室里红白撞煞,简直是百分百招鬼单线。
不?过本就是为了那女鬼来的,这单线正合她意。
江迟迟径直走到?喜服前?,为了方便玩家穿脱,喜服做的很简便,往身上一套就能?了事。她正准备戴红盖头,就见?燕无歇仍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来。
然后,他一步步走来。
江迟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燕无歇大约是介意这条单线的内容,她生出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来之前?没做攻略,不?知道还有这条单线。我和NPC商量一下,换成我单人做吧。”
昏黄的烛火下,少女的脸被嫁衣衬得艳若桃李,木簪穿过盘起的乌发。
缺一顶凤冠,燕无歇垂眸想。
“不?用。”他语气平静,披上了另一件喜服。
殷红喜服为他平添了几分艳色,乌发红衣,在错落灯影下,苍白俊美的脸异常灼眼迫人。
江迟迟手中的红盖头被抽走。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朦胧的红影。
他们并肩走至棺椁与牌位前?。
保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拜天地!”
纷纷扬扬的纸钱撒下。
“拜高?堂!”
“新人对拜——”
江迟迟转身,微微弯腰相拜。红盖头摇晃着,她看见?了眼前?与她对拜的青年。
他穿一身喜服,阖着眼眸,面容平静端肃。
漫天的纸钱落在他们之间,宛如阴阳相隔。
昏黄的电子?蜡烛骤然熄灭。
阴风卷起满地纸钱,纷纷扬扬。
一条红裙站在了江迟迟面前?,长裙下露出高?高?踮起的脚,惨白诡异的脸贴在了红盖头上。
“就等你?来呢。”江迟迟弯了弯眼眸,一把?扯下红盖头,手中的灵符狠狠一送。
女鬼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混沌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下意识想要化为阴风逃离。
见?她想跑,江迟迟直接将?女鬼直接压在棺材上,迅速拨开了她凌乱的黑发。
黑发之下的面容如同破碎的拼图,严重变形,外凸的眼睛充满了混沌。一道漆黑的符文,烙印般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与驱祟符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致。江迟迟从?未见?过这样的符文。
燕无歇:“她被拘鬼阵所拘,这是供人驱使的符文。”
“拘鬼阵?”江迟迟想起在荷花镇中曾遇到?的,怒火中烧,“居然有人设这种阴邪的法阵!”
所以,这个密室闹鬼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被拘鬼阵困住的鬼魂无法被收容渡化,江迟迟一松手,女鬼便化为阴气蹿了出去。
女鬼刚走,外面猛地闪过白光,紧接着是一声平地惊雷。闪电与雷声交织,忽明忽暗中,一道红衣身影闪现般越来越近。
“NPC来了,快躲躲!”江迟迟十分熟悉这个套路,迅速爬进棺材。
他站在原地观赏NPC的表演,悠然问:“为什么要躲?”
真鬼不?躲,反而?躲人,也是有趣。
江迟迟露出一个头,看见?已经踏入门槛的NPC,伸手拽燕无歇的衣袖,“快进来,被抓到?要进小黑屋,关到?队友通关才能?出来。”
燕无歇微微挑眉,长腿一跨进了棺椁。
他刚进来,江迟迟就有些后悔了,这棺椁外面看起来大,里面躲两个人却稍微有些挤,只能?同时侧躺。
猛烈的拍打声和凄厉的尖叫声蓦然响起,NPC尽职尽责表演,用力将?棺材板一推。
棺椁内瞬间变成了密闭空间。
江迟迟的背紧贴着棺木,即使如此,她与燕无歇依然无法避免地挨在一起。
她的手背贴着对方冰冷的指尖。
裹着一身喜服,她的鼻尖渗出汗珠,闷热的空气与冷淡的气息弥漫在唇齿间。
她忽然想起与燕无歇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的棺椁中。
棺材外的拍打声不?绝于耳,震得江迟迟后背发麻,棺椁里什么也没有,硌得她浑身都疼。
身旁的青年静静侧躺着,似乎真像这棺材的主?人。
江迟迟忍不?住挪动了几下,衣料的摩擦声窣窣响起,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交叠。
一只手蓦然压住她的手腕。
“别动。”暗哑的声音沉沉响起,几乎是咬牙切齿般,极尽克制。
江迟迟立刻老实?地僵成一条,只有眼睛在轻轻转动。
棺盖内侧,有极其细微的暗淡红光,隐隐勾勒成一道符文。
“这是”江迟迟伸手抚过,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纹路,还是一道刻在棺木上的符文。
她以灵符借火,仔细端详后发现有些眼熟,符文中好似有五只小鬼,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江迟迟正想问问燕无歇,一转头便对上那双幽深似墨的眼眸,俊美逼人的脸近在眼前?。
灵符跳跃的火光落于燕无歇的眼底,她在这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火光渐渐熄灭,江迟迟下意识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棺木外的拍打声已停,她在一片寂静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的道心好像有一点不?稳。
第42章五鬼运财3
陈云乐正?在打水。
密室中央有一棵仿真?古树,树下是一口青石砖水井,轮轴上挂着粗麻绳,需要旋转轮轴收紧麻绳就可以将井中的水桶吊起。
寂静中,只有咯吱咯吱的木轴旋转声?。
“我去,这么沉?”他咬着牙,憋着一股气使劲旋转把手。
一抹红影突兀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陈云乐下意识侧头看,手上的劲一松,井里传来木桶的入水声?。
“我靠!”他在心里大骂NPC,然后?认命地继续摇把手。
这一次,他顺利将水桶打起,一颗惨白的人头泡在水中,黑发?飘散。
“没意思。”陈云乐啧了一声?,拎着假人的头丢到了树下,他握住木桶提手准备将它提出来。
右侧幽幽站着红影,不等陈云乐细看,再次消失。
陈云乐一愣,这是机关操控的红衣服吧,在营造鬼影的效果。猜到了设计,他没放在心上,将水桶提到了地上,沉重的水桶晃荡着,洒了一地。
他正?想吐槽这条单线只适合体育生做时,细密柔软的事物从他脖子拂过。
“嘻嘻”轻柔的笑?声?吹过他的耳朵。
陈云乐手里的水桶落在地上,水泼在脚面,他下意识吞咽口水,然后?猛地回头——
身后?无?人。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就短短一两秒,NPC是百米飞人吗?
他不由自主想起刚刚在车上时秋晓的尖叫声?与下车后?江迟迟的叮嘱,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陈云乐谨慎扫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心中的慌乱少了点,他要赶紧把这桶水送去任务地点和那个懂行的女生汇合。
不会有事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陈云乐深吸一口气,岔开双腿然后?弯腰用力提起木桶。他低头时,看见自己双腿后?站着一袭红裙,裙子下是一双惨白的脚。
脚跟高高踮起。
刺骨的寒意攀上他的后?背,陈云乐抖如糠筛,脚像被钉在了地面。
密室里回荡着陈云乐前所未有的惨叫声?。
打翻的木桶在地上滚动,陈云乐踩在一滩水里,看见少女从前方的小道奔出,如同天神降临。灵符从他耳边擦过,甩至身后?。
下一刻,身后?的寒意瞬间消失。
江迟迟领着陈云乐找到了剩下两人,全是面如菜色。这拘鬼阵困住的不止一只鬼,不解阵,她?无?法将这些?怨鬼收容渡化。
“大、大师,我不想玩了,能不能退场啊?”陈云乐牙齿打架,贴着墙走路,全无?之前嚣张的心态。
刘广浩和秋晓用力点头,他们?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江迟迟一寸一寸摸着密室的墙,果然每隔几?步,都能摸到刚刚在棺椁里看见的符文。
她?的心现在比石头还冷,就在刚刚,她?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五鬼搬运术中的五鬼运财符,五鬼运财是比较偏门的术法,灵师们?用的很?少。但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会将此术用在旁人身上,可以无?声?无?息窃取他人财运为自己所用。
难怪戏梦密室生意如此好。
拘鬼阵中设五鬼搬运术,可真?是一环扣一环。
窃人财运如杀人父母,江迟迟只想用一道雷把设阵的缺德鬼劈死。
陈云乐等了半天,只见前面的大师幽幽转过头,一字一句说:“不行,必须通关。”
通关奖金她?非拿到不可,用来补偿她?被窃取的财运。
接下来,游戏照常进行,江迟迟驱赶了几?次试图害人的怨鬼,三人早已?经被吓破胆,连体婴一般聚在一起行动,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一惊一乍。
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做单线任务,只能由江迟迟和燕无?歇轮流替上。
被NPC追逐时,江迟迟一边慢吞吞跑,一边仔仔细细找拘鬼阵的镇兽所在,NPC戴着假发?倾情演绎,仿佛演给?了空气,十分挫败。
NPC重整旗鼓,决心要好好吓唬下一位做单线的玩家?。
他躲在暗门中,透过门缝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了任务房中,苍白的手执一盏油灯,平添几?分森森鬼气。
见青年附身去拿任务道具,他瞬间推开暗门,披着假发?和红衣嘶吼着冲了出去。
青年手持油灯漠然转身,电子烛火摇晃,NPC的影子斜斜投在墙上。
只有他的影子。
演绎的热情瞬间被后?背爬上的寒意扑灭,他牙齿咯咯打架,向着门口一步步后?退。
俊美?的青年步步走来。
“啊啊啊——”他发?出无?比凄惨的叫声?,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外,慌乱中似乎还摔了一跤。
他决定,今晚就辞职!
另一边,江迟迟收集到所有的任务道具,将它们?依次放入指定的卡槽,密室里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这代表村子的邪恶阵法破除。
红光闪烁,进入最终追逐轮。
眼前的大门“轰”地打开,打扮成僵尸的NPC张牙舞爪冲出。
身后?,三个NPC从不同方向举着假电锯冲来。
三人已?经经受不住一点惊吓,顿时大叫着像无?头苍蝇互相推搡乱跑。
“别跑散落单——”江迟迟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在混乱中乱推,她?踉跄着倒退一步,右脚撞上某个坚硬的物体,她?彻底失去平衡。
冷淡的气息幽幽笼罩,一双手从后?伸出,她?跌入了冰冷的怀抱。
“当心。”低沉的声?音轻柔拂过耳廓。
僵尸打扮的NPC尽职尽责在一旁蹦蹦跳跳,发?出嘶吼,但一旁的两位玩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演,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着去追前面的三个尖叫鸡。
“我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江迟迟微微皱眉,甩了一下生疼的脚后?跟,蹲下身体在黑暗中摸索。
她?在不起眼的墙根处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被固定在地面的小石像。
一寸寸抚过,江迟迟确定这是拘鬼阵的其中一个镇兽。
“是镇兽。”
上方传来燕无?歇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江迟迟想起他上次直接将镇兽炸碎的方式,连忙摇头:“暂时不用,目前只找到一个,毁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她?站起身来,沉吟片刻:“得把剩余四个找齐,从阵心破阵,才?能将被拘的怨鬼释放出来。”
“今天是找不齐了,我们?出去吧。”江迟迟拍拍手上的灰尘,准备把三个走散的倒霉队友找回来。
密室里接连不断响起三人的惨叫,江迟迟听声?辨位,顺利将人找齐,成功通关祭月主题。
按密室规定,通关后?需要与NPC一起合影,挂在密室的照片墙上。
江迟迟对着镜头灿烂比了心,她?余光瞥见那个穿红衣的NPC站在角落,望着她?这边目露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领奖时,江迟迟隐约听见他在店外打电话,神情异常激动,有几?句音量很?大飘进了店内。
“没有影子啊!!”
“不行,真?不干了”
江迟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默默看向罪魁祸首。
燕无?歇正?把玩戏梦密室发?的畅玩券,神情淡然。
回到守初观已?是深夜,所幸明天是周六,不用赶早八,但不幸的是明天要训练。
江迟迟抱着那束卷边的鸢尾,略有些?一瘸一拐走到房门前。
燕无?歇凝视着她?怀中的花,忽然开口:“迟迟,从前有人给?你送过花么?”
“没有啊。”江迟迟嗅着柔和花香,抬头对他露出浅浅的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呢。”
骨节分明的缓缓拢起,燕无?歇久久看着月色下明媚的笑?脸,千年岁月似乎都融化在这一刻的月色。
少女的脸与千年前重合,又?渐渐分离。
滚烫的情绪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这具不人不鬼的躯壳。
燕无?歇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他很?想告诉江迟迟,他们?之间曾有过许多岁月,如同红线纠缠,至死不休。
长久的沉默。
江迟迟忍不住疑惑瞧着他。
燕无?歇再次看向他,月色下的面容如此平静,他说:“明日休息,不训练。”
这句话让江迟迟入睡时嘴角都是翘着的。
鸢尾花被放在窗前,月色照入,满室浮动花香。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月色如银辉,洒落在辉煌富丽的琉璃瓦上。
夜风不断从耳边掠过,充满了自由与快乐的气息。
“长宁,回来——”身后?有人在气急败坏地追赶,“你好大的胆子,敢私带殿下离宫!”
一只修长带茧的手紧紧牵着她?,带她?在琉璃瓦屋脊上奔跑。月色落了眼前的少年一身,白衣胜雪,暗金云纹缓缓流转。
脚下忽然没了路,眼前是高大的宫墙。
长宁一脚踏空,呼啸的风吹起了层层叠叠的裙摆,宛如蹁跹的凤尾蝶。
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穿过她?的膝窝。月光勾勒出少年如刀裁的下颌,一张脸俊美?逼人,风华灼灼。
少年踏月而行,姿态如云中鹤。
两人在不起眼的小巷中落脚。
走出小巷,上元节夜,灯花如昼明月满街。
少年变戏法般变出两幅面具,为自己扣上后?,再细致为长宁戴好。他嘴唇微动,指尖灵光一闪,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便?缠上了长宁与他的小尾指。
长宁好奇地抬起,红线从手中穿过,无?法触摸,“咦,这是什么?”
“我自创的术法,只要咒不解,红线便?一直在。若是殿下不小心丢了,我还能将你找回来。”他笑?吟吟说。
长宁骄纵地扬起下巴:“臭燕子,你要是把我丢了,二哥定要把你砍了!”
燕无?歇目光缱绻,他微微一笑?:“怎敢。”
捧在手心尚觉得亏待,怎敢弄丢?
他牵起少女的手,穿行在人流中。
上京城的元夕夜市繁华无?比,长宁在这一夜见了流光溢彩的灯楼,尝了沁甜的冰乳酪,看了七十二般变化的街头杂耍。走累了,便?在茶楼歇脚。
茶楼中说书人醒目一拍,正?说到本届流芳会中夺得头魁的燕灵师。
“说起这位燕灵师,可谓是年少成名,天纵奇才?。他从尸山血海中捉百鬼,踏黄泉,镇宫廷”
长宁趴在雅间栏杆上,听得津津有味,随手褪下价值连城的玉镯,塞到小二手里,“这段说得精彩,赏!”
她?的眉眼因笑?意飞扬,好似说书人夸的是她?一般。
燕无?歇看着接过玉镯,乐得合不拢嘴的说书人,似笑?非笑?伸出手,“殿下,他夸的正?主就在这,您怎么不赏我?”
长宁用力拍开伸来的手,瞪了他一眼:“今日我生辰,哪有向寿星讨赏的?我的生辰礼呢?”
一锭碎银被扔在桌面,燕无?歇将她?一揽,足尖一点跃出雅间的窗外。
“殿下,别急。”他的声?音与风一起吹入长宁耳中。
长宁被带着稳稳落在摘星楼顶层,眼前空空如也,她?生出几?分被欺骗的愤怒,“这什么也没有!”
一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推着她?往后?一转。
巨大的烟花接连在月色中盛开,火花流泻,绚烂至极。
一支花闯入长宁的视线,执花的手修长洁净,花色如烟霞,香气宁静,这是她?多年遍寻却不得的凝灵花。
“生辰快乐”他眼中映着灯火与她?,“小殿下。”
眼前的景逐渐虚幻,她?捧着花低头轻嗅,笑?得明媚,“真?好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呢。”
第43章五鬼运财·完
江迟迟怅然若失醒来,她怔怔擦拭眼角,一滴泪从她指尖落下。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但无论怎么回想都是模糊一片。
只记得,梦中的人送了她一支花。
接下来数日,江迟迟和燕无歇一起通刷了戏梦密室的每一个主题,去玩时她看见那天晚上嚷着要离职的NPC。
大概是被老板劝了回来,江迟迟和他在某个主题里相遇了。
当他看见江迟迟背后的燕无歇,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假发也不要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后来几天,江迟迟再也没见过他,大约是真的辞职了。
杂乱的画室中?,天花板挂满了增添气氛的白布,肢体?残缺的雕像随处可见。
江迟迟在一块画布下顺利找到最后一个镇兽。
灵光自她指尖流淌,破阵符文落在镇兽上。
如今她已经能?做到于无形中?画符,不依赖符纸做媒介。
密室的灯光“滋啦”一声,电力系统陷入短暂的瘫痪。在黑暗里,红芒自地面浮现缓缓铺开,拘鬼阵显形。
江迟迟踏入阵中?,阴风扑面而来,被困住的怨鬼目光混沌朝她张牙舞爪扑来。
淡漠的目光扫过,飘来的怨鬼迫于某种无形的威压,硬生生被定在原地。
她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捧着罗盘循着指针的方位来到阵心,红芒交汇于此,光芒大盛。
桃木剑笔直刺下,江迟迟冷声道:“斩妖缚邪,秽气尽散,破!”
红芒寸寸碎开,阴风大作,失去拘鬼阵束缚的怨鬼们怨气横生,凄厉尖啸着往周围的活人冲去。
数道驱祟符甩出,江迟迟手持锁魂瓶将他们全?部收容。
黑暗中?浮现出点?点?金光,无声无息流入她体?内。
周围重归平静,江迟迟忽然转身?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她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阴气。
那是密室尽头的杂物间?,门上挂着一把缠满铁链的大锁,江迟迟用手拽了一下,沉甸甸的。
苍白的手从她身?旁伸出,阴气瞬间?绞过,铁链与大锁瞬间?断成几段落在地面。
江迟迟沉默看着彻底坏掉的锁,问:“等会还能?把它接上吗?”
“不能?。”黑暗中?的声音淡然又?理所应当。
不能?你还弄坏,要赔钱的!江迟迟在心里抓狂,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地面、墙壁红芒交织流淌,繁复的阵法悄无声息运转。红线串着铜钱,在巴掌大的房内织成纵横交错的网。
一枚铜钱缀在眼前,因为拉门的惯性力,江迟迟的手背擦过铜钱。
“别碰。”燕无歇的声音阴沉至极。
腰间?蓦然一紧,她被拽着连退几步,用力撞在身?后冰冷的胸膛。她眼中?倒映着那枚铜钱,它正欲颤动,却被阴气倏然包裹,强行停在红线上。
揽在江迟迟腰间?的手随即放开,转而攥住她的手。
手背有一处显眼的焦黑,正不断逸散出极寒阴气。燕无歇垂眼,凝视着江迟迟因为忍痛而渗出细汗的鼻尖,用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又?是他燕无歇满脸阴戾,肆意?游走的阴气被极其?强硬地捏碎。
“从没见过这?样的阵法。”江迟迟下意?识抽回只剩麻木的右手,目光落在阵眼处压着的玉貔貅。
它身?上缠绕着阴气,大约是特意?养的阴玉。
貔貅,只进不出,用于压阵必然是在聚气。
燕无歇的手停在半空,还残余着一点?柔软的温度,他慢慢收回,目光掠过诡异法阵,“开天眼看。”
江迟迟双指于额心一抹,再次睁眼时,满脸骇然。
流淌的五行之?力顺着阵法缓缓汇入阵心的貔貅,不知汇入何处。
西洲市临海靠江属水,这?些被抽取的五行之?力几乎都属水。
有人竟在此处设了五行运转法阵,窃取整座西洲市的五行之?力!
长此以往,西洲市将会渐渐滋生死气,住在城中?乃至附近的人非死即伤。
江迟迟勉强定住心神?,拿出罗盘开始掐算脚下的方位,她不善掐算,被燕无歇逮着恶补,如今勉强有所小成。
她连算三次。
此处因为周围商圈建高楼,终年没有日照,加上这?栋楼本身?布局不佳,形成了天然的阴煞。
“这?里是西洲市阴气最重的地方。”江迟迟喃喃说?,“在这?种地方布阵,不可能?是为人,只能?是为了鬼。”
有灵师为鬼布阵,窃取五行之?力化?为阴气,为鬼所用。
电力系统恢复正常运行,江迟迟与燕无歇走出密室,迎面就看见一个满头是汗匆匆赶来的青年。
看着不到三十?岁,戴金属眼镜,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气质。手里捏着个碎了的石狮子,正满脸怒气在前台查监控。
他如同魔怔了似的,神?经质盯着屏幕,自言自语:“谁破了我的聚财阵,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江迟迟对他有印象,这?几天她不仅在找镇兽,还调查了戏梦密室的发家?史,眼前的青年赫然是密室的老板叶文。
他重金请人布下拘鬼阵与五鬼运财术,虽说?五行运转法阵他不知晓,但诸多因果?背在身?上,眉宇之?间?已经有浓重的死气。
这?样的人既可怜又?可恨。
因果?报应,生死有命。江迟迟平静离开了这?栋常年不见阳光的大楼。
阴云重重,雷声渐大,川流不息的车声呼啸,和不知何时淅沥落下的雨声相融。风裹挟着雨,一直吹到老城区的某个窗台。
雨水滴答,一只手关上了窗,隔绝了沙沙雨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她把大楼的拘鬼阵被破了。”关完窗的手拿起一根烟,咬在口中?点?燃。
手机那头的人因为动作过大,传来噼里啪啦的掉落声,“五行阵如何?”
烟雾缓缓吐出,“拘鬼阵应该是意?外,后生仔嘛,爱玩这?个。五行阵我藏得隐蔽,没有异动。”
“如果?五行阵被公之?于众,你清楚后果?。”
房间?里响起一声闷笑,香烟又?短了一截,“放心,真出事了,我自己担着。对了,期中?实操快了吧?”
烟灰被抖入矿泉水瓶,“我记得,靖西那边有她的地盘,弄到那去,一次性解决了你也轻松。”
手机那头的声音冷下来,“我有安排,轮不到你插手。”
“还有一件事喔。”香烟轻轻敲着,烟灰抖落,“她身?边跟了个鬼修。”
“知道了。”
通话被挂断。
香烟烧到了尽头但扔被捏在指间?,过了好一会,香烟的主人像是才注意?到,将它被摁灭丢进矿泉水瓶。
窗再次被推开,风雨扑面而来。
“要变天咯。”
这?场雨一连下了几天,一场秋雨一场凉,西洲市进入了深秋。
五行运转阵的事,江迟迟只告诉了虞念慈和游宋。
虞念慈第一反应就是要上报老吴和灵协其?他高层。
江迟迟按住她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肃:“念慈,这?种阵谁才能?布?”
虞念慈愣住了,突如其?来的寒意?爬上她的背脊。
是啊,这?样逆天而行的法阵,究竟要何种实力的灵师才能?布成。
游宋在石桌上迅速点?过,语气沉沉:“既然西洲市布的是水阵,那么必然有对应的金、木、火、土四阵。”
这?个阵法的范围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虞念慈喉咙干涩,心中?浮现出恐怖的猜想,“所以,这?不是一个人布成的,甚至有灵协的天师参与。”
江迟迟望着连绵不断的雨,轻声说?:“告诉老吴,老吴会死,我们也会。”
她们只能?自己查,找齐五行阵,再寻到阵心破阵。
这?场雨下完时,灵师学院迎来了期中?考核,学院调整了考核形式,期中?实操以小组对抗赛的形式进行。
由系统抽取官网中?的委托,两个小组同时接下,各凭本事调查,最终以收容怨鬼的数量裁定胜负。
意?料之?中?的,江迟迟与江千雪分到了同一个委托。
江千雪看着手机中?与江迟迟一样的抽取结果?,放在往日,她肯定要冷声呛江迟迟几句。可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完全?没了这?个心情。
江迟迟与她对上视线,两人都有些沉默。
“你可以让院长帮你换一个委托。”江迟迟打破了沉默。
江千雪是江院长的独女,也是隐门下一任的掌门,哪怕是免去考核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江千雪冷冷瞪了她一眼,“用不着你替我安排。你这?是怕了?怕了我替你去说?,免了你的考核。”
大小姐真是一如既往的心高气傲,江迟迟摇摇头,不再劝说?。
“老吴找我有事,先走了。”她对江千雪弯了弯眼睛。
江千雪瞪着她的笑脸,直到人消失在教室外,她扭头看向身?后的队友,冷冷逼问:“她刚刚笑什?么,在笑话我?”
张见山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弱弱开口:“江大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正常的对你笑一笑。”
江千雪的脸瞬间?冷下去,她暗暗咬着牙,明明都是装的,明明就是在心里看不起自己,却总是一副友善的模样!
江迟迟不知道江千雪都脑补了些什?么,她推开老吴办公室的门。
老吴正在整理一堆杂乱的文件,见她来了,指了指待客桌上一柄开了刃的青铜剑。
剑身?篆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坠着三枚山鬼钱,开了刃的刀身?冷光湛湛,映出江迟迟微微发亮的眼。
“好剑!”她握着剑柄简单做了起剑式,青铜剑在她手中?如同游龙。
老吴停下整理文件的手,“剑法有长进,去偷师了?”
江迟迟手中?的剑一僵,她自然地放下,冲老吴眨了眨眼:“上次从荷花镇回来,我就一直在练。”
“不得了,你还有主动练剑的一天。”老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啧啧称叹,“那我这?法器倒是送得合适。”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江迟迟,目光柔和,“等你回来,之?前那件事应该也查完了。”
江迟迟一喜:“养鬼婴的人快查出来了?”
老吴点?点?头,“你这?次万事小心,那个地方并不简单,之?前有不少旅客和本地人失踪过。”
“失踪后没下落了?”
“不,他们回来了。”老吴轻轻敲着桌面,“这?些回来的人,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据他们的家?人说?,就好像变了个人似得,甚至有些言行举止不太像人了。”
第44章桃溪雾行1
吴川省,也称靖省,位于南部丘陵地形。槐安市位于靖省西南,是省内第二大城市。
任务地点在槐安市外的桃溪镇,官网评级为紫,曾有小规模失踪事件。
一辆拉客面包车行驶在繁华的市区内,挡风玻璃前面放了张全家福,一个护身符坠在挡风玻璃前,晃来晃去。
江迟迟嚼着橘子糖,恹恹抬起眼盯着那护身符看?。
护身符是小小的菱形,过了塑,黄纸纸上鎏金,用细腻笔触画了副手捧桃枝的神像,两侧用朱砂绘制了平安咒。
窗外匀速掠过古朴建筑,古朴牌匾上的三个字映入江迟迟眼底。
“又?是静华观?”从火车站开进市区,她已经第三次看?见叫这个名字的古观了。
无一不是香客众多,络绎不绝。
“师傅。”她突然?开口,“您这护身符是在静华观求的?”
司机摇头,说是好多年前在桃溪镇求的。
苏烬端详着那符,问:“不知桃溪镇供着哪位神仙?”
“供了一位桃仙娘娘,听说真身是古桃树,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司机有些惋惜,“可?惜后来出了些失踪的事,去赏景的人慢慢就少了。”
一滴雨砸在车窗外,面包车驶出市区,拐上了山间的国道。
车外下起了一场细密的秋雨。
西洲市昨晚同样下了一场雨,夜雨淅沥,她正准备入睡时,海棠花玻璃窗被?轻轻敲了几声。
窗外站着道修长的影子。
她赤脚下地打开窗,燕无歇站在夜雨中,递给她一件雪白的灵师袍。
“忽然?有急事,我必须离开几日。鬼玉可?防鬼怪,却防不了人,你带上它,非天师不可?破。”
顿了顿,他说:“我会尽快解决去槐安。”
这是一件加持了无数符文与?法阵的灵师袍。
江迟迟不知道他身为鬼修,是从哪弄来的,但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燕老师,你应当对自己的学?生有些信心,苦练这么久,我也是有所长进的。”江迟迟捧着灵师袍,又?看?了看?墙上老吴送的青铜剑,“大罗金仙来了也拿我没办法。”
“好。”燕无歇微微弯唇,向来漠然?的眉眼似春雪消融,“夜凉,别光着脚。”
夜雨骤急,窗外只剩连绵不断的雨丝,深秋的寒意吹进来,江迟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江迟迟头昏脑涨看?着一重重掠过的矮山,下雨的山道不好走?,司机开得慢。
车内摇摇晃晃,她的三魂七魄都要颠散了。
忽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大雾。
浓郁的几乎将天地万物?都所覆盖住。
司机像是见怪不怪,直接一脚油门闯入了大雾之中。
浓郁的雾气顺着车窗涌入车内,湿漉漉、黏腻腻的附着在皮肤上。
车上四人如临大敌,灵符都已经攥在手中,但下一刻面包车冲出雾气,外面仍下着雨,远远就能瞧见一条粗糙的水泥路通向群山深处。
游宋将出鞘半寸的玄铁剑按回?去,问:“师傅,刚刚的雾是怎么回?事?”
“这雾十多年前就有了,大约就是有人失踪那阵子出现的,一直都没散,遇上这样的下雨天就更浓。”司机减缓车速,将车停靠在水泥路旁,“这雾就是看?着稀奇,我都开这么多年了,一点?事没有。”
江迟迟不语,按住轻微发烫的玉坠。
他不愿再往里开,放在了路口,只说顺着路一直走?就能到。
江迟迟下车望去,一座小门楼立在水泥路上,牌匾上是饱经风雨的三个大字——桃溪镇。
门楼两旁种着两棵参天槐树,大树遮阴宛如伞盖,带着些压抑的气息,山路间弥漫着淡淡雾气将山坳包裹。
虞念慈皱起眉头,抚摸汗毛倒立的手臂,“在镇子门口种大槐树,这是生怕鬼不敲门呢?”
“可?能人家要的就是鬼敲门呢。”游宋轻抚玄铁剑,评级为紫的委托,处处凶险。
四人穿过门楼,这山里寒意料峭,是那种黏黏腻腻的冷。
转过一个弯,有暖风从另一面涌来,吹得人心旷神怡,视线忽然?开阔。
外面是深秋,此处却如同暖春。繁盛的野花在矮楼墙角肆意生长,三轮车载着水果驶过路口,路上有一群孩子正在嬉闹。
看?起来正常到甚至有些美?丽的镇子。
一个彩色毽子飞来,正巧砸在江迟迟腿上。抬头看?去,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江迟迟冲她一笑?,拎起毽子轻巧一踢,它不偏不倚落在了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捡起毽子像一阵风似得消失在街头。
镇子上似乎不常来外人,江迟迟和?队友在镇子上转了一圈,走?到哪都有许多好奇的目光。
唯一一家招待所位于镇子西边,双层自建房,招牌已经褪色,老板是个穿碎花外套,烫羊毛卷的大姐。她自称红姐。
给他们登记时,红姐动作急促,钱都差点?找错。
江迟迟:“红姐,您这是有急事?”
红姐将找零和?四把?钥匙塞到他们手上,踩上拖鞋急匆匆往外走?,“哎哟,今天有人升仙呢,我得早点?去。”
虞念慈一把?拉住她,追问:“升仙?什么升仙?”
红姐看?在他们给了钱的份上,勉强耐心解释,升仙是桃仙娘娘的恩赐,娘娘受香火供奉,即将位列仙班。
为了感念镇民的供奉,每隔一段时间会点?化一人升仙。
江迟迟嘴角一抽,这不是纯属放屁吗?如今妖魔横行?,根本没有正神,也不会诞生新的正神。
游宋插了一句:“这升仙后的人会去哪?”
“升仙之后当然?是侍奉娘娘左右了。”红姐理?所应当说。
苏烬若有所思,“老板,你们这经常有人升仙么?”
“升仙可?是稀罕事,被?娘娘选中才能升仙,也不是经常都有的。”
红姐急着出门,只丢下一句:“你们要是好奇,也可?以跟着观礼。六点?开始,镇子上的人都会去,到时候你们跟着走?就行?。”
江迟迟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傍晚六点?还有十五分钟,他们还有时间先把?行?李安置好。
招待所虽生意不兴旺但房间还算干净,等四人下楼时,外面就已经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傍晚六点?,阴阳交界,逢魔时刻。
黄昏降临,暮色将整座镇子包裹起来。
远处的道路闹腾,一队人穿着红衣,吹着唢呐,漫天撒着赤红纸片,朝镇子南边浩浩荡荡地走?。
镇子几乎是万人空巷,家家户户开着门,都跑出来跟着队伍走?。
江迟迟和?队友混入了队伍末端,并在这队伍末端看?见了刚进镇子时看?见的小姑娘。
她被?一个面容温柔,眉眼愁苦的中年女人牵着,与?江迟迟对上视线,她挣开妈妈的手,一路小跑过来。
“你、你是神仙吗?”小姑娘仰着头,一眨不眨看?着江迟迟。
游宋“噗”地笑?出声来。
江迟迟狠狠踩了游宋一脚,满脸和?善摸小姑娘的羊角辫:“为什么说我是神仙?”
“因为你和?娘娘一样,都会发光!”
温柔的中年女人将小姑娘拉回?身边,朝江迟迟歉意地笑?:“抱歉,我女儿她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很显然?,女人在说小姑娘精神方面不正常。
她拉着女儿匆匆跟上了前方的人群。
江迟迟看?着她们的背影,莫名有些在意这个小姑娘说的话。随着居民们往镇子南边走?,周围渐渐起雾。
最前方抬着竹架的红衣队伍一点?也没减慢速度,目不斜视走?入了雾气中。
“娘娘显灵了!”周围有人这样说。
“别走?散。”江迟迟低声提醒。
四人挤在一起,不知跟着人群走?了多久,周围的雾气终于淡去。
在走?过一道石桥后,一棵参天桃树闯入视野。这树不知道生了多少年,四五人都未必能合抱。
十一月底的天,桃树枝上开满了沉甸甸的桃花,上面系着稠密的褪色的红色丝带。风一吹,桃花簌簌落下,落英缤纷。
在无边的稀薄的雾气里,这桃树艳的惊人,粉中带红,煞是动人。
桃树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庙宇静静伫立,庙宇正中题了三个大字——桃仙庙。
四周乌泱泱挤满了人,江迟迟在人群里看?见了熟悉的脸,是江千雪和?她的两个队友。
她遥遥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千雪冷冰冰瞪了她一眼,视线迅速移开。
穿红衣抬着竹架,正在撒红纸的队伍站在桃树下,曲子越吹越高昂。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厚,转瞬间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连周围的声音甚至都变得遥远起来。
就在江迟迟准备燃一张灵符时,周围突然?响起狂热的喊声——
“娘娘显灵!娘娘显灵!”
随着这一声众人热切的呼唤,周围的雾气温柔地淡了下来。
一道粉碧色的身影从雾中翩然?走?出。
走?出来的是位恍如神仙般的女性,手持桃枝,姿态从容,她周围的雾气无风而被?驱散。
“神女!”“是神女来了!”周围的居民满脸期待。
江迟迟蓦然?握紧了青铜剑,这个神女绝对不是人。
神女站在那,面上带笑?,虽然?没有开口,但如梵音悦耳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内。
“受桃仙娘娘指点?,今日又?有一人升仙。”
“稍后,谢平将会被?接入仙境之中,接受洗涤后便可?成仙。”
江迟迟记下了谢平这个名字,这是即将要升仙的人。
众人脸上带着感激,神情狂热:“神女在上,谢桃仙娘娘庇佑。”
“嘶,感觉这里的人都不太?对劲。”虞念慈声音压得很低,用力搓着竖起的寒毛。
“非人之物?。”江迟迟缓缓开口。
刹那间,那张神仙妃子般的面容转向江迟迟,柔和?的目光分毫不差落在她身上。
胸口的玉坠毫无征兆开始发烫。
目光相接,暗流涌动,气氛剑拔弩张。
“神女,我想姐姐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姑娘挤出人群,对着神女撅着嘴问。
“为什么升仙了就不能回?家,我很想她,每天晚上都梦到她在喊我的名字。”
小姑娘的母亲猛地挤出人群,一把?搂住女儿,朝着神女笔直跪下去。
“神女在上,不要怪罪!许莹还小不懂事,娘娘保佑……娘娘保佑……”
神女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容,那温柔声音再次响起:“无妨,等她长大了,会明白的。娘娘慈悲,不会怪罪孩子的。”
神女微微抬手,许莹母亲像是不受控制般站起来。
她低着头连连道谢,搂着许莹满头大汗回?到了人群里。
江千雪和?两位队友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张见山小声说:“她看?起来好像很怕这个神女。”
吴道成盯着神女面前的竹架,那上边躺了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红衣,手垂下来,白中透粉的。
隐约能看?见他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
“担架上那个还活着。”吴道成说。
“是还活着,当然?是活着升仙了,死了怎么升仙啊。”一个镇民回?头瞥了吴道成一眼,“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这也不懂。”
吴道成脾气极好,“大哥好眼力,我真就外地来的。但是,这升仙了是不是就会法力了?也跟真神仙那样,给咱们活人托梦?”
“当然?了,升仙就成了仙人,和?凡人不一样了。”
“肃静!”人群最前面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满脸肃穆,对着喧闹的人群一顿呵斥。
他冷冷扫视了人群一眼,然?后领头弯腰作揖:“谢娘娘恩赐,庇佑升仙。”
周围的人群恢复了安静,神女翩然?走?入雾气中,雾气渐渐浓郁。
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群安静地跟着奏乐声往来时的路退去。
直到走?下石桥,雾气像是从未存在过,瞬间消散。
身后只剩在夜色里盛开的桃树与?静谧的桃仙庙,树下的神女与?要升仙的谢平早已消失。
人群里忽然?起了一些小小的骚乱。
江迟迟脚步一顿,因为她听见听见许莹的母亲正在带着哭腔呼唤:“小莹、小莹不见了!”
“镇长!小莹不见了,能不能让人帮忙找一找!”许母着急拉着那个中年西装男人的衣袖,泣不成声哀求,“我一直牵着的,一下桥就不见了!”
“……这。”镇长扭头看?了看?,指了几个镇民,“你们去找找看?。”
江迟迟与?同伴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逆着人流重新回?到了桃树下。
她弯腰用手拨弄满地的桃花瓣,浓郁的香味甜得腻人,熏得她有些头晕。
忽然?,她目光一凝——
桃树脚下,静静躺着一根红色发圈。
江迟迟记得,那个叫许莹的小姑娘,羊角辫上就有这样的发圈。
身后一道疾风扑来,江迟迟手中的发绳在瞬息间被?拽走?。
第45章桃溪雾行2
许母死死攥着发绳,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的肌肉都在颤抖。忽然,她扑到桃树上不断拍打,声音悲切:
“她进去了她进去了!”
“小莹说,她总是梦到流月在桃树里叫她的名字。她那么想姐姐,一定是进?去了!”
许流月,大约就是许莹说的姐姐。
镇长连忙冲过?来拦着许母。
许母挣开镇长的?手,重重跪在地上,声声泣血:“求求你们,让我见见神女?吧,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女?儿?,这是我最后的?女?儿?了!”
“神女?——神女?——”她对着桃树声嘶力竭喊着。
“你疯了?这可是神树!”镇长焦头烂额拉开许母,“我已经让人帮忙去找了,这么小的?孩子能?跑去哪,等会?就找到了!”
“请等等。”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镇长下意识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他手里的?许母目光发直,只有泪珠在不断滑落,像是灵魂已然出窍。
江迟迟侧身扶住许母,不动声色将手里一张安神符贴在她后心。
无声的?口诀从江迟迟嘴中念出,许母因悲恸出窍的?魂魄重归体内。
镇长略带警惕看着江迟迟以?及她身后的?其他年轻人,见许母情况好?转,与镇民扶着她迅速离开了桃树。
四人同时开了天眼,追寻许莹的?“气”。
天眼已开,放眼望去,沉浸在夜色里的?小镇交缠着许多丝线,都?是镇民的?气,但大多为灰、黑两色,暮气沉沉。
在大片灰黑缠绕的?丝线中,江迟迟看见了一缕莹白?如玉的?气从红色发绳逸散,在桃树旁戛然而止。
如此纯净的?颜色,她只在灵师身上看到过?,这姑娘是个做灵师的?好?料子。
“许莹的?踪迹被刻意抹去了。”江迟迟表情沉沉,“这个镇子的?人不对劲,几乎都?是将死之相。”
游宋拿出罗盘,开始勘测此地风水。
片刻后,他说:“风水俱佳,是钟灵毓秀之地,适合修行。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养出死气。”
那镇民的?寿数去哪了?
厚重的?云层压下,空气泛起淡淡潮意,水雾凝结,呼吸间尽是闷湿黏腻感。
稀薄的?雾气不知?何时在桃溪镇流动,似一层轻纱。
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楼亮起的?灯如潮水般接连熄灭。
无灯,无人,黑暗,死寂。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悄无声息间,稀薄的?雾气已经浓郁至难以?视物?。
“念慈?”江迟迟下意识去拉离自己最近的?虞念慈。
潮湿粘稠的?雾气从她指缝溜走,好?像抓了一片水雾。
白?茫茫的?雾气好?似要将人淹没?,江迟迟清晰听见了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嗓子有种被堵塞的?不适感。
胸口的?玉坠不断发烫。
一张驱祟符于指间燃烧,眼前的?雾气如同活物?,蠕动着避开了灵符燃烧的?范围。江迟迟终于喘了一口气,那种水汽糊嗓子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她迅速在周围一小块区域寻找,意料之中的?没?找到队友的?身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手腕一转,数张驱祟符向前甩出,灵符燃起的?火焰迫使雾气朝两边挤去,开辟出一条能?清晰视物?的?小径。
江迟迟提着青铜剑迅速冲出,眼前骤然清晰起来,她来到了桃溪镇的?街道。
雾气如同云团,大大小小笼罩在镇子的?各处。她刚刚就是从这样一团雾气里冲出,来到了雾团与雾团的?中空地带
灵师能?夜间视物?,哪怕四周无光,她也能?看清楚这些雾团并不固定待在某个地方,会?随着时间缓慢移动。当两个雾团交汇,便会?形成范围更大的?新雾团。
若是不小心闯入范围极大的?雾团,恐怕要被雾活活闷死。
“迟迟!”身侧蓦然传来一声呼唤。
江迟迟转身,看见虞念慈气喘吁吁从一个雾团中跑出,好?不狼狈。
虞念慈挽着江迟迟的?手臂,满脸的?怒气:“这雾差点把我憋死!”
她骂骂咧咧,声音不小,江迟迟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这雾诡异,不知?道是否藏着东西,小心些。”
虞念慈的?嘴唇微凉柔软,被她一捂立刻噤声了。
或许是怕再走散,虞念慈几乎是和江迟迟贴在一块走,两人避开雾团,小心翼翼行走,试图找到游宋和苏烬。
虞念慈忽然朝西南方指去:“那不是——”
江迟迟下意识抬头。
“嘶嘶——”
猛烈的?窒息感袭来,脖子瞬间被勒紧。
江迟迟被巨力勒住,脖颈被迫往后仰,她于黑暗中看见如头发般柔软细密的?白?丝自虞念慈口中涌出,那双温柔含情目闪着点点红光。
一只又一只猩红眼睛挤在眼眶中,组成了一双复眼。
寒光一现,开刃的?青铜剑迎上白?丝,江迟迟脖子一松,喉咙火辣辣的?。
青铜剑去势不减,剑身镌刻的?符文灵光流转,径直贯穿身后的?“人”。
江迟迟冷眼抽回?剑,身后的?“虞念慈”迅速干瘪下去,心口被青铜剑破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忽然,密密麻麻的?红潮从那道口子涌出。
两道灵符落下,燃起的?火焰中发出“毕波”声响,那是某种节肢昆虫被高温炙烤爆裂的?声音。
地面余下一团焦灰,江迟迟用?剑尖拨弄,勉强找到半只没?完全烧成灰的?。
是一只如指甲盖大小的?红蛛,通体艳丽猩红,看起来格外妖异。
干瘪人皮静静躺在地面,除了一层皮,所有的?组织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哪怕五官扁平铺在地面,江迟迟依然认出了这张脸——是招待所的?老板,红姐。
江迟迟压下心里的?寒意,转身就走,避开雾团穿行在间隙,心里打起万分警惕。
这个镇子还有活人吗?
江千雪在雾中与两位队友走散。
他们本打算跟上许母,询问她关于神女?的?事情,但在路上忽然起雾了。
等反应过?来时,雾气已经浓到影响视线,身边的?队友也离奇消失。
江千雪握着桃木剑,冷着一张脸在雾气中劈砍。被桃木剑划过?的?雾气缓缓蠕动、散开少许。
她所用?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就如手上这柄剑,用?的?是百年雷击桃木制成,蕴含雷劫之力,普通邪祟碰之即死。
但她出来得匆忙,大部分东西留在了招待所,身上既无探寻阴气的?罗盘,也无锁魂瓶。
她从雾团中踏出,过?于潮湿的?雾气让她嗓子一阵一阵发痒。
看见雾团笼罩镇子的?诡异景象,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与她进?过?的?茧都?很?不一样,甚至不太像茧。
“组长!”张见山的?身影从前方没?有雾团的?拐角跑出,“这雾来得太古怪了,老成人呢?”
江千雪摇摇头,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目前在桃溪镇的?主干街道,招待所大约在往西四百米。
“先回?去拿东西,道成会?找过?来的?。”她冷静下达指令。
这次出行她带了许多法器,其中就有定位寻人的?。
张见山点头跟在江千雪身边,两人沉默迅速避开雾团朝着招待所方向前进?。
前方,两个雾团挨得近,中间余下的?缝隙不宽。
江千雪一如既往走在最前面,但很?快她就皱起眉头。
张见山离得太近了,几乎是鞋子挨着鞋子。她和队友相处向来直接,当即就开口:“你犯什么病——”
耳边响起了细微的?“嘶嘶”声。
江千雪想起自己幼年时养过?几只蚕,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听见蚕默默吐丝的?声音。
柔软坚韧的?丝线瞬间勒住她的?脖子,一层一层在她身上覆盖成茧。
“张见山”嘴中涌出白?丝,眼眶中的?复眼微微转动,透出古井无波的?冰冷。
傀儡。
江千雪瞬间想起这个词。
她握着桃木剑发力,与白?丝角逐,试图反手刺向身后送这个冒牌货上西天。
然而,他们离得实在太近,白?丝一重一重叠加,柔韧的?丝线缚住江千雪持剑的?手。
窒息感让江千雪思绪中止,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拼尽全力驱使腰间所佩的?山鬼钱。
山鬼钱微微颤动。
湛湛寒光骤然压来,似携千钧之势。少女?眉目秀丽凛然,一剑贯穿“张见山”心口,两道灵符随之送出。
节肢昆虫的?燃烧声不绝于耳。
山鬼钱消解丝线,江千雪拂去身上残余,好?似拂落雪花。
“没?受伤吧?”江迟迟灵巧收剑。
只见江千雪攥着桃木剑,脸色红白?交加,很?恨瞪着江迟迟,一副想杀人灭口的?架势。
“江大小姐,我可是帮了你。”江迟迟往后和她拉开一步距离,“提醒一下,学院禁止同门内斗。”
江千雪狠狠咬牙,简直要被气晕过?去,这么狼狈的?样子竟被死对头看见了。
“谁要你帮,我本来就能?解决。”
她语气冷淡,扭头继续往招待所方向走。
江迟迟走在江千雪身后一步距离,望着她那微红的?耳垂,眼睛弯弯。
沉默走了一段,江千雪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僵硬开口:“我的?法器在招待所,等会?你选一个拿走。”
嚯,江大小姐出手真阔绰。隐门给她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江迟迟觉得自己赚大了。
正要爽快答应,前方突然响起几声尖叫。
是好?几个镇子上的?居民,他们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被吓破了胆,正无头苍蝇似得在原地乱转。
其中一个男人看见提着剑的?江迟迟和江千雪,看她们表情波澜不惊,立刻大喊——
“大师!救命啊!!这雾要吃人!”
第46章桃溪雾行3
缓慢移动的雾团好似寻觅到猎物,迅速而柔软朝几?个居民笼罩过去。
保护普通人几?乎刻在灵师的潜意识深处。
江千雪下意识向前奔去。
手臂突然被拽住,她险些踉跄,蓦然回过神来。
一道灵符从她身旁飞出,落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橘红火焰猎猎燃烧。
江迟迟沉沉盯着眼前的居民们,满眼戒备。
男人的脸皮迅速卷曲,连同芯子里的红蛛一齐烧了起来。
其余的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定定看向江迟迟与江千雪,雾气淡淡笼罩着他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们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越来越夸张,直到?嘴角的皮被撕裂仍不?停止。
雪白的丝线同时涌出。
江千雪眼角眉梢凝着冷意,手持桃木剑迎上汹涌奔来的丝线。
“玉枢号令,星行雷起,布炁行神,化作微尘!”桃木剑骤然挥出,“雷起——”
剑尖爆出璀璨灵光,余下满地焦黑,连渣都烧没了。
江千雪用余光去看江迟迟,见她面带惊诧,轻哼一声飘然收剑,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
江迟迟默默看着她略微不?平稳的呼吸以及额角的汗珠,只想大喊一句:
对?付几?个不?入流的妖物,用得着使出隐门的雷咒吗?
招待所?沉默立在不?远处,淡淡的雾气笼着双层自建房,幸运的是这里没有被雾团包裹。
但它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江迟迟皱眉打量着招待所?门口立的招牌,她清楚记得下午登记入住时门口并没有立招牌。
老旧的立式招牌上只有四个字——桃溪旅馆。
江千雪同样发现了这点,她的目光落在招待所?的外墙上,“墙变新了。”
原本饱经风霜有些开裂的外墙,如今看起来整洁如新。
江迟迟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当?她与江千雪来到?二楼,看见江千雪打开某道房间门时,她的猜想应验。
房内没有任何入住痕迹。
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入茧了。
江千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趟,最终冷然转身,“我要?去桃树。”
“行,我也打算去。”
一切异变都从离开桃树开始,那里或许有破除这个茧的线索。
两人沉默下楼,跨出大门时,江迟迟回头打量了一下招待所?大堂。
布置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墙上依然挂着画报女?郎的日历。
江迟迟的视线定定落在日历上。
挂着的这页同样是十一月,但年份却是二十年前。
她忽然注意到?,日历旁边贴着一张很不?起眼的告示。
“磨磨蹭蹭什么?”江千雪皱着眉,很是不?耐。
“稍等。”江迟迟伸手将?告示揭下。
纸张不?曾泛黄,告示标题是“桃溪镇居民守则”,江迟迟轻声念出守则内容:
“嘘……它们来了。
请不?要?惊慌,因为?每一夜,都是如此。
请严格遵循守则,找好藏身之处。
只有被庇护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念完这段,她话?音止住,神情?变幻莫测。
什么叫“被庇佑的地方”?桃树还是桃仙庙?
这怎么看也不?像正经的神,被这样的神庇护难道不?会死得更快?
“这都是什么东西?”江千雪低头看告示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告示中一共有七条守则:
1。夜幕降临,请不?要?两人或两人以上同行,这会吸引“它们”聚集。
2。它们喜爱浓烈的气味。
3。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它们,就存在于我们之间。
4。桃溪镇的夜晚是宁静祥和的,不?存在任何夜游居民。
5。真相就在眼中。
6。桃溪镇四季如春,永远不?会下雪。
7。桃溪镇不?存在桃树和桃仙庙,请勿靠近镇子南边。
江迟迟将?告示叠好,谨慎存放在衣服的内口袋。
“你?怎么看?”她询问江千雪。
江千雪:“我们似乎是竞争关?系。”
“是啊,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才存在竞争关?系。”江迟迟笑?盈盈说。
江千雪的视线落在少女?明媚的笑?容上,又飞速挪开,扬着高傲的下巴,十分勉为?其难开口:“正常来说,茧中处处凶险,对?误入者只有恶意。这告示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误入,像是特意留下来的提示。”
她冷冷一笑?:“我不?信茧中怨鬼会有这种好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