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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直播

第51章干点你喜欢的

窗外夜已经深了,打开窗户能听到窸窣的虫鸣,宋敛星坐在沙发上,兑换给小星亮晶晶的特等奖。

直播间唱了太多歌,他索性没再唱,而是找了篇童话故事,讲给小星亮晶晶听。

小星亮晶晶一直没说话,他读完一整篇童话,询问:“睡了吗?”

小星亮晶晶:“睡了。”

“睡了是谁在给我发信息?”

他顺着点开下一篇,“我再读一篇。”

小星亮晶晶:“你困了就睡。”

“还好,我自己也想看。”

宋敛星熟练卖惨,“我睡不着的时候也想有人给我讲睡前故事哄睡,但一直都没有这么一个人。”

贺行山根本没酝酿出来的睡意尽数散了。他无奈:“会有人给你讲的。”

“你吗?你都不开麦让我听声音。”

“你房东。”

小星亮晶晶隔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宋敛星想了想,回答:“对。”

“但这件事你知道,他不知道啊。”

贺行山:“……”

宋敛星还在用那种懒散语气,平平淡淡告诉小星亮晶晶:“我房东他妹妹告诉我,房东也喜欢我。一开始房东找我,说他和妹妹关系不好希望我帮忙修复,但和妹妹说的,是他喜欢我希望妹妹帮忙追我。”

贺行山斟酌着打字。还没想好怎么说,那头宋敛星又状似苦难:“但他说着和妹妹关系不好,其实也没有不好啊,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也只是说着喜欢我其实并不喜欢我。”

贺行山:“……”

“而且妹妹是在客厅告诉我的,一定被客厅的宠物监视器拍到了,他明明知道,不仅不主动和我说喜欢,也不主动解释说没有喜欢。”

宋敛星倒打一耙,“他是不是想钓着我?”

小星亮晶晶:“他可能没看到。正常人怎么会一直盯着监视器呢。”

宋敛星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房东这么尊重人的人设,当然不会一直看着监视器,按照这个人设,他不知道妹妹和我说了那些话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没有想钓我,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小星亮晶晶:“没有,他喜欢你,你非常值得喜欢。”

宋敛星撇嘴:“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房东,光看他的行为,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好人,一点都不喜欢我。”

“那怎么样算喜欢你呢?”

宋敛星表情有些无奈,好像被笨到了,但还算好脾气,皱着眉头说:“你喜欢你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行山无奈:“我知道了。”

宋敛星:“你知道什么了?”

小星亮晶晶:“没什么,早点睡吧。”

=

宋敛星一直在琢磨小星亮晶晶口中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大致有了点想法,怀揣着一腔期待,睡着了。

晚上梦到了个熟悉又并不熟悉的场景。

是小星亮晶晶讲给他的,小星亮晶晶第一次和爱人表白的场景。

小星亮晶晶一语带过,说那天对方邻居家小孩早恋一家人鸡飞狗跳,他们打着电话,说起恋爱的事情。对方说自己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被人喜欢过,小星亮晶晶顺势说不是没有人,我喜欢你。

对方当时的态度是:“倒也不用这么可怜我。”

小星亮晶晶告诉他,自己一开始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但在爱人死后回想,觉得他可能确实觉得是可怜,懊悔自己没有立即告诉他不是可怜,只是喜欢。

梦里宋敛星站在对方的视角。

同样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是老旧的小房子,隔音很差,邻居每一句争执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会把电话里的声音压下去,但家长大声怒斥的声音总会让宋敛星想到宋铁柱对自己的训斥,想到已经死去的宋铁柱,心脏就跟着紧缩,忍不住恼火紧张想要缩成一团躲起来。他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和对方抱怨,早恋这么小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吵的,高中生喜欢上其他人、谈个恋爱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方说:“我就没有,你有吗。”

宋敛星高中时期过得很不好,一个宋铁柱足够他自顾不暇了,而学校里还有总爱盯着自己的舅妈。好像在赌把他卖掉时他还小不会记得那些事,而一旦说出来他就会记起来贴上去,但又担心他本来就记得,随时会因为宋铁柱赌博而逃回亲生姥姥家里成为她们负担,于是总对自己格外苛刻,又不肯摆在明面上说。刚到学校时还有几个同学向他表示友好,但很快就因为宋铁柱来学校堵他要钱,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渐渐和他走远了。而随着宋铁柱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他的指指点点也越来越多,他没有朋友,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指望着高考后离开这里。

但最后也没做到。

总之,在那样的高中时代,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连朋友都没有,更何况恋爱。

他现在也不想过多回忆高中时代,也不是很好的回忆,于是直接告诉对方:“我也没有。”

“我不喜欢其他人,也没其他人喜欢我。”

邻居家小孩坚决维护自己恋爱的自由,声称可以不上学出去打工赚钱,就是要和对方在一起。

家长暴怒,大声训斥。

突然增大的声音让宋敛星脑子一空,好像回到根本没有自己落脚地方的高中时期。他攥紧了手指,也就是这时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没人喜欢,我喜欢你。”

好像被人一把抱住,从冰冷透风的阳台回到四季如春的暖房,但被寒风吹习惯的身体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和想要逃离的冲动。宋敛星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对方喜欢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他同情自己没人喜欢,所以说出这种话来。

但是他不需要可怜,这样会让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怜。

于是他制止:“倒也不用这么可怜我。”

对方没说是不是,道歉:“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之后对方果然不那么唐突,会铺垫一些,说些情话,用一举一动让宋敛星感觉到喜欢,再认真告诉他“我喜欢你”

宋敛星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梦里的他并不是纯粹的高兴。

就好像已经被吹成寒冰的人感觉到暖意,实在是太温暖了,他根本舍不得放手,但温度越高,他也就消融得越快。

=

醒来后宋敛星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在床上躺着缓了一会儿也没好,却在下楼看到贺行山时尽数消散。

贺行山看到他,温和打招呼:“醒了?”

宋敛星点头,走过去给他打下手。

两人一起把饭做好端出来,等邱问水下楼的时间,贺行山拿出手机,问宋敛星:“粉丝抽奖是这个吗?”

宋敛星凑过去看,贺行山用的果然是邱问水“陈醋酸溜溜”的小号,点开了他评论区里的抽奖详情。

宋敛星伸手把这个页面叉掉了:“我直接给你一份,你不要和其他粉丝抢了。”

贺行山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贺行山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邱问水这时候下来了,他只好说:“那就谢谢你了。”

邱问水蹦蹦跳跳下来,问:“谢什么?”

宋敛星:“我说把抽奖奖品都给他一份。”

邱问水嘻嘻笑:“我也有。”

贺行山看了眼真以为自己得到和贺行山相同待遇、还在笑嘻嘻的邱问水,忍住了炫耀的想法。

吃完饭贺行山还要去工作,宋敛星揣着堆堆送他出门,离开前,贺行山揉了揉他怀里的堆堆,之后有点不熟练,但动作坚定的抬手,又揉了揉他,这才说:“我走了。”

宋敛星被贺行山刚刚这么一揉弄得有点懵,慢一拍点头。

贺行山离开,他看着走远的车尾,后知后觉确定,自己昨天猜对了。

贺行山确实知道了。

揣着堆堆回去,邱问水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仰头看过来,问:“怎么了?”

宋敛星反问:“什么怎么了?”

邱问水也就问一句,又低头看手机:“这么高兴。”

宋敛星:“有高兴吗?”

“对啊,你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宋敛星没忍住又笑了下。

邱问水:“对,再给你看个可能会让你更开心的。”

她把手机递到宋敛星面前。

宋敛星垂眸一看。

同样43页的PDF,但文件名不再是“灰扑扑”,而是“FoFo”。

他愣了一下:“什么?”

“FoFo的瓜条。”

邱问水义愤填膺告诉宋敛星,“你那个43页的PDF是FoFo那边找人做出来黑你的,他以为他瞒天过海没人知道,其实我当了他那么久的榜一,在群里也有些卧底,还是被我发现了。然后你的粉丝开始扒FoFo,发现他其实才是那个高中没毕业的精神小伙,而且一开始还结过婚,唱歌火了之后就出轨粉丝,和老婆离了婚,还经常睡粉。我们连夜做了PDF,发到各个瓜群里去了。”

宋敛星:“他?他搞这些事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灰扑扑的时候不就告诉你了吗,你们互为竞品啊。他一开始走的也是哄睡路线,但有了你之后,他那边的观众就少了,而且他都直播好几年了,第一次和你打PK就输了,我还跑到你那边去了,他什么都比不过,嫉妒你呗。”

宋敛星:“……”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风水轮流转,FoFo评论区现在依旧充满污言秽语,不过上次对准的是自己,这次对准的是FoFo本人。

他看了一眼也就收起手机,看邱问水:“你没事吧?”

没想到会是宋敛星来问自己没事吧,邱问水哽了一下,嘴硬:“我有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

邱问水强装出来的坚强散了一半,然后表情越来越委屈,最后皱着脸和宋敛星诉苦:“倒也不是难过,就觉得自己跟有个黑历史一样,给这种人砸钱,很丢人。”

宋敛星安慰:“你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嘛,没事。”

“我哥把我卡冻结那天,我打电话和他吵架,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给主播刷钱,反正也就是图自己开心。他和我说FoFo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喜欢,我还和他汪汪叫,现在好了,可算是给他拿捏到把柄了。”

“你哥说FoFo不是什么好人?”

“嗯。”

原本对FoFo没什么特别情绪只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宋敛星一秒改口:“那看来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哥应该不会拿这事嘲笑你。”

邱问水露出无语的表情。

宋敛星:“你哥很关心你。”

邱问水敷衍的点头:“嗯嗯,他很关心我。”

她埋头看手机,“我去发些Fo难财,去FoFo那里给你挖些粉丝过来。”

宋敛星这时候一点没在想Fo难财和可能会涨的粉丝,只想和邱问水说说贺行山。但邱问水勤勤恳恳的,他也没找到机会。

晚上贺行山回来,站在门口和他打招呼,宋敛星迎过去,贺行山又揉了揉他,晚上吃饭时还给他夹了菜。

宋敛星心情很好,慢吞吞的嚼。

餐桌上暗流涌动,而邱问水埋头苦吃,一点没看出来不对劲。

吃完饭去直播,发现自己果真发了些Fo难财。因为FoFo塌房而心碎的粉丝和吃了瓜关注事件另一主人公的路人纷纷涌入。

小水甜滋滋上蹿下跳信誓旦旦让大家放心,说灰扑扑绝对不会和FoFo一样睡粉。

评论刚发出来,小星亮晶晶砸了个礼物。

小水甜滋滋突然就不跳了,和其他粉丝一起刷些彩虹屁,再也不用人品担保灰扑扑不睡粉了。

宋敛星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会儿。

弹幕里大部分人也没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乱成了一锅粥。

从吃瓜路人在弹幕里默默窥屏,偶尔询问更多的瓜。

FoFo那边找过来的粉丝好奇询问为什么他俩会有矛盾,如果互为竞品他为什么不和FoFo一样露脸。

而他自己的粉丝,人机一样刷礼物请求他黑幕一下让他中奖。

少有的一小部分粉丝注意到小水甜滋滋的大言不惭,谴责她不应该用词过于肯定。

——“那个传说中的金主对小灰灰那么上心,一定也是他的粉丝之一。姐妹也不用赌上自己的人品求证本就确定的事啊!”

“虽然但是,严谨点来说,就算金主也是粉丝,那小灰灰也应该是被粉睡而不是睡粉吧?”

“支持小灰灰花心被N、P。”

这些评论被其他粉丝的评论冲淡,隐藏在不停刷上去的弹幕里,宋敛星不经意间看到,忍俊不禁。

不过这些事也不好解释,他只当没看到,随便刷着,挑了些分享生活并询问他吃了没吃了什么的评论回答。

一个月前刚开始直播时,遇到这种问题他只会干巴巴的说明自己吃了什么菜色,就算说多一点也就是告诉粉丝,是房东做的。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讲故事一样把自己的生活分享出来。

他自己做的,麻辣拌、虾仁时蔬、还有干煸鱿鱼须。没掌握好火候把鱿鱼须煸得又干又硬很难嚼,吃起来简直像在吃橡皮圈。

——少有的几个还能入口的,都被贺行山夹给他了。

粉丝:“房东房东还是房东,你这么说房东,金主真不会吃醋吗?”

“等等,小灰灰你一直和房东住在一起,不会这个传说中的房东就是金主吧?”

“好家伙,这种给房子住给猫养还会砸钱给你搞事业的房东,往那个方向拜能找到?”

“房东就是房东,房东是不能当金主的()”

“房东:说什么金主,我们可是纯爱啊!”

宋敛星笑了笑:“我房东也在直播间,别乱说话。”

“?!房东也在?露露脸给我们看看!”

“蹲一个房东突然出现,用的小星亮晶晶的号。”

“房东,你能不能突然告诉我,其实金主就是你,小星亮晶晶也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

宋敛星等了等。

陈醋酸溜溜刷了个礼物。

宋敛星:“呐,我房东。”

粉丝点进主页,才发现陈醋酸溜溜是个私密小号,没有任何内容,也只关注了灰扑扑这一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灰扑扑而注册的。

直播结束后和贺行山一起吃饭。但说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宋敛星还是觉得不满足。

洗漱完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把自己的一整天分成一块块小格子,然后把和贺行山待在一起的小格子涂成好看的颜色。但单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一整天真的很长,大部分小格子都是空白的,只有那么一小片的格子被涂成彩色。

他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也就是过了半分钟,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新信息弹出来。

小星亮晶晶询问:“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不管是贺行山还是小星亮晶晶,都不应该知道宋敛星现在正躺在床上叹气。

贺行山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迂回询问:“今天有好一点吗?”

宋敛星回想今天,回答:“有。”

“那你开心了吗?”

宋敛星:“还好。”

他实话实说,“但又没那么好。”

“怎么了?”

“贪心不足,得不到的时候想要,得到之后又想要更多。”

小星亮晶晶:“我知道。”

“你也会这样吗?”

“嗯。”

在失去对方的那些年,他无数次想,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自己可以不出现在他面前,只沉默着守护一切。但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忍不住想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贪心不足欲壑难填,要时刻看着对方,要想尽办法加深自己和对方的联系,现在甚至想要对方的快乐和自己有关。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答案,询问:“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宋敛星翻了个身,被角掀上来遮住嘴角笑意。他不动声色打字,“而且我觉得我的生活很无趣,被房东和直播占满,好像都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干。”

“干点你喜欢的。”

“我喜欢我房东。”

贺行山眉心一跳。

那头宋敛星又打字:“哦,我不是说那个干啊。”

第52章不困了

宋敛星就是故意的。发出那条信息后,看着后台画面里辗转反侧的贺行山,心情好得要命。

然后这点好心情,在第二天看到贺行山眼下青黑时,达到顶峰。

他再次确认,自己就是非常无聊,自己的生活被房东和直播占满,而自己不在乎绝大多数事情,只需要确定房东还是会被自己吸引,就会很快乐。

贺行山当然也能看出他的愉悦,看到他开心,先是不由自主的为他的开心感到高兴,随后又不可抑制的觉得头疼。

不过这当然不能是宋敛星的错,要怪也应该怪贺行山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他经历过失去的痛苦,现在看宋敛星就像在看一颗易碎的冰块,要非常小心才能不让这块冰被自己摔碎,要保持距离才能让对方不被自己烫化。他的世界早在那么久的孤独和一朝重新来过的惊喜中变成非黑即白的两块,除了极端克己复礼,就是极端占有欲控制欲,他根本没办法把握合适的中间值,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在让宋敛星满意的同时,不伤害到宋敛星。

——然后宋敛星还要刻意惹火,假装一无所知的关心:“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他惯会顺杆子爬,现在靠得极近,跟堆堆小猫一样,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恨不得贴在脸上看清每一个细小表情。

贺行山只能一再退让:“没睡好。”

“为什么?”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

吃饭时,邱问水报备说自己今天要给朋友接风,去吃饭,要很晚才回来。

贺行山不放心询问和谁一起,去哪儿,要做什么。

邱问水一一说了。

都是怀浦本地很小一起玩的朋友,好几年见不了一面,现在好不容易都回了怀浦,当然要一起吃饭。朋友找的地方,要开车到很远的一个农家乐吃最新鲜的料理。

贺行山这才放了心。

邱问水转而问宋敛星要不要一起去。

宋敛星问:“你和朋友一起吃饭,我去干嘛?”

“不然今天就只有你自己在家了,多无聊。”

宋敛星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在两年前,如果有天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只有自己,简直是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但没想到两年后,会有人觉得他自己在家无聊,试图带他出去玩。

宋敛星想了想,说:“不会吧,还有堆堆陪我。”

贺行山:“你要不要和我去厂里玩?”

邱问水嘟囔:“厂里有什么好玩的。”

话音没落就听到宋敛星应:“好啊。”

邱问水:“……”

像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他补充:“正好去考察一下,如果以后直播干不下去,还能去厂里打工,也算是回归老本行。”

贺行山:“不会。”

邱问水想说什么,注意到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又默默咽下所有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宋敛星揣着堆堆一起上了车,临走前他还打开车窗和院子里的邱问水打招呼:“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邱问水:“……”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除了爱情,怎么会有人放弃空气好环境美丽又安逸舒适有美食的农家乐,选择工厂一日游。

但离开的两个人已经都没工夫考虑她在想什么了。

之前三个人开车一起出去,宋敛星和邱问水两个人都有意把副驾让给对方,后果就是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但今天邱问水不去,宋敛星就顺理成章坐到副驾驶,他看着手机,询问:“不需要导航吧?”

“不用。”

宋敛星就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其实就是普通的景色,和在家里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今天他不是出去散步,而是跟着贺行山,走着贺行山走了这么久的路线。宋敛星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恍惚,总觉得他好像不再是他,而是贺行山身上的一个零件,之前孤零零在外面流落许久,现在终于回到贺行山身上,才得以看到和贺行山一样的景色,并得到之前从没有过的归属感。

家里离厂区其实不远,宋敛星觉得不过是自己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

车辆驶过厂区门口的花坛,宋敛星看着坛里郁郁葱葱的植物,问贺行山:“就是在这里捡到堆堆的?”

贺行山:“嗯。”

宋敛星问:“堆堆的其他……”

他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来称呼把堆堆丢掉的猫妈妈和其他小猫,但没找到。

好在贺行山听懂了,告诉他:“母猫习惯野外生活,一旦流露出要带回家的意思就会挠人,就还在附近流浪。其他小猫都还太小离不开母猫,之前一直跟着母猫生活,最近大一点,有工人会趁母猫不注意把小猫抓回家养。”

说话间,宋敛星已经看到那堆猫了。

和干瘦秃头、花纹还像褪色了的堆堆不一样,母猫和其他小猫都长得非常漂亮,是肥嘟嘟的、皮毛顺滑的三花猫,窝在建筑的阴影下乘凉。可能是发现最近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抓走,母猫挡在小猫前面,埋头认真给小猫舔毛,一旦看到有人经过,就会警醒的看过来。

和这窝小三花相比,堆堆简直完全就是另一种猫,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小老鼠溜进了猫窝,才被忍无可忍的猫妈妈丢在雨夜里。

可堆堆就是一只小猫,虽然身上的花色很难看,又笨又秃头,弱唧唧身体也不好,但也是一只小三花。宋敛星不能接受堆堆是被妈妈嫌弃并且抛弃的小猫,潜意识想给母猫找理由,比如她也只是没注意到堆堆,比如她其实也想把堆堆带去躲雨,但贺行山赶在她前面把堆堆带走了。

偏头想问贺行山,但还没开口,自己先停住了。

有没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重要吗。

那么多只小猫,她只把堆堆一只落在外面。

不再回头看那窝小猫,他告诉贺行山:“幸好我们提前把堆堆捡回来了,不然就轮不到我们了。”

=

和小说里那种跟着对方去工作,被同事秘书看到引起轩然大波的场景不同,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的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就连偶然遇到的几个拿文件的员工,对方也都是很恭敬客气的点头招呼,目光触到贺行山身边的宋敛星,也并没有过多疑问寒暄,甚至没露出很明显的探寻意图来。

宋敛星上过班,既被人领导着,还算是个小领导,也能看出一些职场的暗流涌动来。

——一两个人这样,还能用个人性格原因解释过去,但遇到的所有人都这样,只能说明贺行山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领导。雷厉风行而严厉无情,才让这些人有这种畏惧并且敬而远之的态度。

宋敛星如此判断着,然后看了眼贺行山。

贺行山拎着猫包,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宋敛星心下好笑,揶揄的鹦鹉学舌:“贺总。”

贺行山露出求饶的无奈表情。

宋敛星更忍不住笑了。

贺行山的办公室看到几乎看不到边,但被摆满书的大书柜、摆满文件的桌子一衬,又看上去并没有很大大。

宋敛星也没敢乱动,在沙发上和堆堆玩,等贺行山开了个早会。早会结束后,贺行山带着他在厂区转了转。

厂区生产很多零食糖果,宋敛星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和自己工作过的电子厂不同,香甜而柔软。但车间又干净到一尘不染,整个厂区看上去都像一台大型机器。

宋敛星还想到流水线考察一下工作环境,等自己不做直播了就接着进厂打工,但贺行山说他着装不规范会破坏车间卫生环境。宋敛星倒是很能理解。毕竟之前打过工,在电子厂里进车间都要穿上工作服防静电落尘,食品厂对卫生的把控当然更应该慎重。听贺行山给了原因,就愉悦接受并接着往前走。但贺行山却好像非常后悔给他泼冷水,跟着他走了两步,解释:“我没有说不行,先去找套工作服,我带你去看看吧。”

宋敛星被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心里涨涨的,故意问:“可以吗?”

“可以。”

贺行山这么说着,低头拿手机发信息。

宋敛星理直气壮提要求:“那我想去蜂蜜梅子糖的那个车间看。”

贺行山手指一顿,告诉他:“那个还没正式开始生产。”

“那你给我的糖从哪儿来的?”

贺行山和他对视。

宋敛星:“我想看。”

贺行山又带他回到办公室,推开对面的那扇门。

是研发实验室,和办公室差不多的大小,但这里都是冷冰冰的金属仪器和密封保存的瓶瓶罐罐,一眼看上去像科技电影的布景。

宋敛星有些迟疑,直到他看到很多形状不一的星星模具。

真的很多。

有他一开始拿到手的那颗虽然有圆滚弧度但肉眼看出是星星形状的模型,有改良之后更加圆滚但还能看出星星角鼓起弧度的模型。还有很多更圆一些、圆得甚至看不出星星形状的,甚至还有很多圆形带星星暗纹的模型。

宋敛星不知道糖果是怎么做的。但看着这些模型,好像都能想到贺行山为了他刻意用糖片划出的伤口,重复尝试多少次,才把糖果最后改成那个样子。

心里好像被塞了一整颗梅子,先是被外面那层糖霜浸得甜滋滋的,然后越来越酸。

他抬头看过去,贺行山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他。

他拿起模具,问贺行山:“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贺行山拿起门口的实验服走过来,宋敛星很自然放下模具,朝贺行山微微张开胳膊。

原本想要把衣服递过去的手停在半路,转而无奈抖开衣服套过胳膊,给宋敛星穿好。

衣服是他的尺码,穿在宋敛星身上松松垮垮,袖子垂下来盖住手背,只漏出白皙指尖。

他晃了下手腕,手指扣住袖口,刚好擦过贺行山伸过来要给他挽袖的手指,卡进贺行山指缝里。

他停住没动,只垂眸看着交错在一起的手指,等贺行山的动作。

贺行山顿了下,转而捏住宋敛星的手指。他不轻不重捏了两下,逗堆堆一样的力道,很快就放开,告诉宋敛星:“别动。”

宋敛星攥紧手指,听话:“哦。”

做糖果也不是很难,更何况这颗糖果的材料配比在贺行山心里牢牢记了十几年。

他站在宋敛星身后,指导宋敛星把不同的材料混合,然后混合成糖浆,再在模具里放上梅子,倒入糖浆。接下来就是等糖浆冷却凝固,变成一颗颗糖果。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糖果就好了,装到透明塑封袋里包好。

贺行山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罐子,把糖果装进去。糖果挤在玻璃罐子里,亮晶晶的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宋敛星抱着这一小罐自己和贺行山一起做出来的糖果,告诉贺行山:“家里已经有很多了,这些就放在你这里,留给你吃。”

贺行山:“好。”

回到办公室,贺行山处理早上积压的工作,告诉宋敛星:“这边有休息室,你可以去睡一会儿。”

宋敛星偎在沙发上陪堆堆玩,闻言思索片刻,说:“现在还不困。”

贺行山也就没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确实不觉得自己困。但这个位置靠窗,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过来,暖融融的。他嗅着空气中糖果甜香,听着堆堆扒拉糖果时塑料包装发出的窸窣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间感觉到贺行山使用鼠标的声音消失,糖果的香甜气味被淡淡木质香取代。

宋敛星嗅着这个味道,意识越来越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了,但实在好奇贺行山过来要做什么,不甘心这么睡过去,艰难让自己保持清醒,控制住呼吸频率,等待贺行山的下一步动作。

贺行山迟迟没动,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久久凝视他。

宋敛星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但依旧觉得这目光好似实质,一寸寸在自己身上拂过。他的灵魂都在战栗,在期待更多。

但贺行山摸了摸他的头,很轻的叫他:“星星?”

宋敛星缓缓睁眼。

贺行山收了手,蹲下仰视他,像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跑他的睡衣,声音很低,羽毛一样挠着宋敛星的耳朵:“去旁边休息室睡。”

宋敛星垂着眼皮和贺行山对视,突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告诉贺行山:“不困了。”

贺行山拉住他的手:“睡吧。”

宋敛星居高临下看贺行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点冷。

贺行山道歉:“不该吵醒你,给你读睡前故事,直到你困了,好不好?”

宋敛星依旧看着他,没说好不好,但态度松动很多。贺行山起身,拉着他往休息室走,他也半推半就的跟上了。

堆堆小猫也跟在后面,但实在是跟不上前面两个人,还是被关到休息室外面,只能看到关上的门,喵一声试图呼唤主人。

奈何房间里的两个人也没一个心思在它身上。

宋敛星跟在贺行山身后,环视这个所谓的休息室。

就在办公室书柜后面开了扇门,没家里的房间大,但着实也算不上小。大床衣柜浴室一应俱全,沙发上放着件西装外套,床头柜上随便摆着些乱糟糟的东西,比家里房间的生活痕迹还要更浓一些。

宋敛星在床上坐下,目光再次放到床头柜上,发现很大一部分乱糟糟的东西,是糖。

不是蜂蜜梅子糖,而是各种其他口味的糖果,有拆开的小包软糖,有五颜六色各种包装各种味道的硬糖。

——是自己那个零食礼包里拆出来,为了帮助贺行山戒烟时,拿给贺行山的糖。

但贺行山之前明明都说自己吃光了。

宋敛星看贺行山。

他眼里没有很明显的质问,但单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就让贺行山无力招架只能实话实说:“还剩一些,慢慢吃。”

宋敛星翻看着床头的糖果,从拆开的小包软糖里拿了一颗放到嘴里,含着荔枝味软糖问贺行山:“是还想抽烟吗?”

贺行山摇头。

他避开宋敛星的视线,掀开被子。

宋敛星躺下,贺行山自然把被子给他盖上,坐在床头拿起手机开始给他读睡前故事。

空调开得很冷,但被子压在身上捂得热热暖暖的,鼻尖是贺行山身上的香气,宋敛星发现自己说的什么不困完全就是嘴硬胡说出来的鬼话,因为贺行山还没有把故事背景读完,他就困了。把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他又看贺行山。

但贺行山正看着手机认真给他读故事,没抬头看他,只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轮廓分明。

宋敛星吮着嘴里的荔枝软糖,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闭上眼。

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悠长浅淡,贺行山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句子和句子之前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他的目光放在已经睡着的人身上,这句话说完才能低头看手机记住下一段。一个故事讲完,他很快把手机收起来,目不转睛看着宋敛星。

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剩下一小片脸颊被软糖顶得鼓起来,看上去白皙软滑,很可爱。

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而且很不会照顾自己,脾气又很差。中午只吃了一点点的饭,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睡着了,自己把他叫醒让来休息室的床上睡,就会发脾气赌气说不困了,现在还睡前吃糖,根本不考虑会不会坏牙。

就应该把他关在这里,用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甜的糖果包裹,被自己伺候着洗脸刷牙,被自己喂饭,被自己哄睡,睁开眼闭上眼,看到的都是自己。

寂静房间里,手指拂过被子布料的声音都格外明显。修长手指压下捂住大半张脸的布料,宋敛星的整张脸终于完全露出来。一半脸被枕头挤得嘟出来,另一半塞了糖果也是鼓出来的,看上去不再瘦得惹人心疼。鼻梁秀挺,嘴巴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艳红水润抿在一起。昏暗的房间一切都是暗色的,深蓝的被褥苍白的皮肤,只这一点红艳颜色,像颗沾了水的荔枝。

贺行山的呼吸越来越沉。

在吵醒宋敛星之前,他俯下身,轻轻吻住这颗小荔枝。

热的,软的。嫩得好像自己多一点动作,就会把表皮刮破,流出里面甜蜜的汁水。

贺行山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内心欲念叫嚣着要再重一点,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嚼碎了和自己永远融为一体,就再也分不开了。

手指攥紧床上的被褥,几乎要把布料捏破,贺行山艰难克制占有欲超标而扭曲产生的破坏欲,试图把心里那只野兽接着关上。

也就是这时候。

唇瓣下原本抿在一起柔软嘴唇分开,荔枝软糖的气味蕴开来。

贺行山的理智轰得一声全部炸没了。

他控制不住顺着这个味道追逐,舌头跳过牙齿钻进去,追着舌尖残留的荔枝甜味,一点点细细品尝。

早先还说着自己不困的人现在睡得那么死,鼻尖所有空气都被掠夺,却还是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好像被剥开壳露出柔软多汁内里、只能任人品尝的荔枝。

舌尖、口腔,贺行山一寸寸尝过每一处,最后挑着宋敛星的舌尖,把已经化开只剩一小颗的软糖勾出来。贺行山挑着舌尖那颗软糖,喉结滚动。

房间依旧寂静,只剩一沉一浅两道呼吸声,现在的吞咽就格外明显。

但宋敛星还在睡。

脸颊透红,嘴唇也红艳艳的嘟着,嘴角挂着一丝水湿。

贺行山又低下头,指腹轻轻擦过嘴唇,感受着宋敛星洒在手指上的湿热气息,手背上青筋再次绷起。

他仓皇移开视线,迅速拭去所有水润,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好,这才艰难控制自己离开。

锁扣卡上锁舌,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但床上的人还是睁开眼,被窝里的手一点点摸索着往上,最后抵在嘴唇上。几乎是发烫的温度,热得让人心惊。

宋敛星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翘起嘴角,重新闭上眼。

这次是彻底睡着了。

第53章哄睡

宋敛星睁开眼时只看到一片黑暗,他后知后觉想到睡前的事情,彻底清醒了。

推开门出去,贺行山还在工作,听到开门声先看过来,目光自然且精准的钉在宋敛星唇上,一晃,很快移开。看上去依旧温和又有距离:“醒了?”

宋敛星走过来:“嗯。”

他去抱堆堆。堆堆自己在办公室自娱自乐一下午,把抽纸扒拉出纸屑碎片。看到他,马上粘人的缠上来,冲着他喵喵叫,攀着他的衣服要往上爬。

“好了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拍着堆堆的背做安抚,又突然疑惑的“咦”了一声。

堆堆有前科在身,贺行山马上问:“又挠到你了?”

宋敛星摇头,手指摸上嘴角,疑惑:“嘴角好像裂了,怎么回事。”

贺行山眉心一跳,自然把目光晃开,提出可能性:“是不是空气太干?”

他贴心到近乎殷勤,“喝点水吧。”

伸手接过贺行山递过来的水,手指在贺行山手背上擦过,不带什么暧昧气息,好像单纯就是不小心。

他仰头喝水,殷红嘴唇噙住玻璃杯,沾了水更是亮晶晶的,衣服早在午睡时弄乱了,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和小片锁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起起伏伏。

贺行山垂眼看着,长而直的睫毛遮住眼底暗色。

宋敛星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水,把杯子递回来。嘴唇水润润的,就这么仰头看贺行山,告诉他:“应该不是吧,没觉得空气很干。”

贺行山还没说话。

他咬了下嘴唇,反问贺行山:“但如果不是空气太干,还能是什么呢?”

本来是殷红的嘴唇,被咬了一下后短暂发白,之后是更红的艳色。

贺行山根本移不开眼,只看着宋敛星,重复:“对,还能是什么呢?”

宋敛星:“你知道吗?”

贺行山终于把目光从嘴唇往上移,对上宋敛星的眼睛。

暗色一闪而过,好像只是没完全清醒的错觉,他很快笑了下,看上去坦坦荡荡:“不知道。”

=

邱问水也还在外面玩,俩人干脆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晚上宋敛星要去直播,上楼前贺行山还找了药膏给他涂嘴唇裂开的小口子。

就是非常小的一个口子,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他坐在沙发上,用舌尖一寸寸舔过,给贺行山找位置。但即使他都这么配合了,贺行山还是俯身找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用棉签给他涂上药膏。

涂了很久,最后把棉签丢到垃圾桶里,他起身,背对着宋敛星收拾药箱:“好了。”

宋敛星回想刚刚看到的某个景色,挑了下眉尾,若无其事站起来:“谢谢,那我去直播了。”

贺行山也没回身,应:“嗯。”

宋敛星心情非常不错,从直播开始时声音就带着笑意,粉丝询问他为什么开心,他坦诚:“尝到一个……味道不错的糖。”

粉丝:“什么什么?”

宋敛星点开手机搜了搜,把商品页面对准镜头:“这个,好恰的荔枝软糖。”

粉丝:“啊好恰啊!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软糖。”

“没想到小灰灰你也喜欢吃,正好没零食了,我这就去买一点。”

“好恰给我们小灰灰打广告费!”

“不用,不用广告费。”

宋敛星噙笑,“我也喜欢吃。”

“我买一点,到时候和大家抽奖的奖品一起寄出去。”

“小灰灰不用买这么多,可以直接找商家合作,让商家给你寄。”

“也行,不过我还是买一点,我自己也想吃。”

有粉丝询问之前没买吗。

“之前没买,是房东给我的。”

宋敛星边回答边提交购买,声音越来越轻,“多买一点,也尝尝其他味道的……是不是也这么甜。”

直播完下楼,贺行山正在厨房做饭,邱问水拿着勺子吃酸奶,跟在贺行山屁股后面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看到他下来,垫着脚朝他招手:“星星哥,我回来了。”

宋敛星和她打招呼。

邱问水又叽叽喳喳和他讲今天玩了什么,还打开冰箱给他看自己从农场里带回来的蔬菜水果叉烧腊肉。

贺行山做完饭问她要不要吃,她摆手说不吃,但把吃空的酸奶盒子一扔,也不走,就坐在餐桌前看宋敛星和贺行山吃,问:“最近不是在吃蜂蜜梅子的糖吗,怎么又开始吃软糖了?我也很久没吃了,荔枝味的好吃吗?”

宋敛星点头:“很甜,等我买的到了分你些尝尝。”

“其实你不用买。”

邱问水看向贺行山,“你找宣发部门,和星星哥合作呗,正好宣传一下新产品,到时候给弄一个单独的抽奖,直接从仓库走也不让星星哥麻烦了。”

贺行山用目光点了点楼梯:“不吃就上楼睡觉去。”

邱问水撇撇嘴,对宋敛星说:“那我上去洗漱睡觉了。”

宋敛星点头,看邱问水起身离开,眼里也带上点笑意。

邱问水对他也撇撇嘴。

宋敛星再也忍不住,笑意更深。

邱问水不在了,贺行山顺着她刚刚的提议和宋敛星商量:“你还直播时宣发组长就在群里提议找你打广告,你愿意的话,明天就有工作人员和你对接具体方案,包括产品信息、能给粉丝的福利、酬劳……”

“不用给我酬劳。”

宋敛星打断。

贺行山:“要给,正常商业合作,工作人员会评估你的粉丝量……”

“那我不愿意了。”

意识到什么,贺行山不再劝说,看着宋敛星:“那要什么你才愿意?”

宋敛星一开始什么都没想要的,只是知道贺行山就在看自己的直播,想到自己上楼直播前他给自己涂药时的反应,起了点坏心思。但现在贺行山这么一本正经和他谈条件,问他想要什么,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想要些什么。

他回答贺行山:“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贺行山看宋敛星。

宋敛星补充:“我还没想好是什么事,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不想做的事情。”

但贺行山垂眸思索了不到一秒,应:“没什么不能做的。”

宋敛星挑了下眉:“好,那就这样,等我想好了想要什么,就告诉你。”

贺行山笑了笑,没说好不好,这次隔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轻声告诉宋敛星:“你不用给好恰打广告也能让我答应你很多事。”

宋敛星和贺行山对视,同样轻声:“但我在直播里说好恰,也不是为了钱和要求的。”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隔了一会儿,同时问:“那你……”

宋敛星率先说:“就只是因为今天突然发现那个糖很好吃,想分享给大家。”

“那你呢?无缘无故答应我这么多要求干嘛。”

贺行山慢半拍回答:“想要你开心。”

宋敛星感慨:“这么无私啊。”

贺行山看着他:“不。我有私心。”

他紧紧看着宋敛星,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好像又能想到对方睁着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询问自己私心是什么的样子。

但宋敛星眼里是再也遮不住的笑意,就这么看他一眼,假装害羞的收回视线,轻飘飘放下:“哦。”

好像被拉到极致很快就要断掉,自己也做好断开准备的皮绳,被松开放到一边。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看着宋敛星,内心有个念头催促着他一鼓作气说出来,说喜欢,说想要在一起,说那些在黑夜里想过无数次、被压在心里几乎泡烂的真心话。

但邱问水拿着个装满小金鱼的塑料瓶哒哒哒跑下来,语气惊恐:“我还给堆堆捞了鱼,忘在包里,鱼好像都死了。”

宋敛星看过去。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跟着看过去。

邱问水摇晃着塑料瓶,说:“下午才捞的,怎么就不动了?”

宋敛星注意力都是餐桌另一个人身上,注意到他咬牙克制情绪的细微动作,眼尾稍弯漾出笑意,面上却是对着邱问水出主意:“喂点鱼食。”

邱问水:“在哪儿?”

宋敛星指:“鱼缸旁边的抽屉里。”

邱问水跑去把鱼放到鱼缸里,又抓了鱼食喂鱼。

宋敛星接着吃饭,把最后一点吃光,含笑看贺行山:“我回房间了。”

客厅里邱问水还在看那些鱼,没发出太大动静,但不容忽视。

贺行山无奈:“去吧。”

回去了也没睡,洗漱完换上睡衣,翘着脚趴在床上给小星亮晶晶开视频,把晚上吃饭时的对方鹦鹉学舌说给对方,眨巴着眼问:“你说,他能有什么私心呢?我还以为他大公无私纯粹是做慈善呢。”

小星亮晶晶:“我不知道。”

也是。小星亮晶晶怎么会知道自己房东的私心是什么呢。

宋敛星眉尾一挑,转而问:“那你呢,你有私心吗?”

小星亮晶晶:“我也有。”

宋敛星看着镜头,问:“什么?”

小星亮晶晶:“不告诉你。”

宋敛星看着这四个字,不自觉舔了下嘴唇,追问:“为什么?”

贺行山看着屏幕里被舔得莹亮的唇,一瞬恍惚,好像被拉回到下午的休息室,舌尖口腔都是荔枝甜味。

他许久没回答。宋敛星又抱怨:“不告诉我的话,可以直接说没有私心,不然我还要自己猜。”

“不想骗你。”

宋敛星气呼呼反问:“你没骗过我吗?”

小星亮晶晶:“……”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宋敛星理直气壮:“反正又不是没骗过,现在再找个原因把我骗过去,不然我还要一直想。”

贺行山只好改口:“那我没有私心。”

“你每天追直播砸这么多钱刷礼物,也大公无私纯粹是做慈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能安心,这就是我的私心。”

宋敛星追问:“那你在不安什么?”

小星亮晶晶:“重蹈覆辙。”

宋敛星偏头:“亮晶晶,我是覆过的车辙吗?”

贺行山骤然回神:“你不是。”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答案,并保证:“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我现在有房东,有你,生活还是挺有趣的,我不会轻易放弃丢下你们的。”

=

白天在贺行山休息室睡了一下午,宋敛星以为自己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但挂掉和小星亮晶晶的电话,也还是睡了。只是第二天醒很早,闲着也是闲着,他起床做早饭。

做到一半时贺行山起床,两人一起做饭。

油烟机运行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炒菜时热油发出滋啦声,贺行山适时递上调料,把干净的碗碟递过去盛出饭菜。做这些事时,两人轻声交流,说着昨晚外面起了风、堆堆昨晚胃口不好猫粮只吃了一半……就是绝口不提昨天晚上被邱问水打断没说完的那句私心。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宋敛星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没一会儿就嫌太热,回到房间里陪堆堆玩。

邱问水一觉睡到十点,游魂似的起床下楼吃饭,正好看到宋敛星在客厅里比对着详细图解给她织小兔子玩偶。

邱问水一下就清醒了,万分感动,吃完饭就坐在宋敛星身边帮忙打下手,给宋敛星递不同颜色的毛线球。

她问:“这个是不是很难织?”

宋敛星数着针脚,确定没多针,这才接着织第二层,闻言摇头:“没。”

“半个月能织好吗?”

就一个巴掌大的小兔子,怎么也不可能用的到半个月。

宋敛星想了想,说:“大概一星期就能好。”

邱问水感动:“那我走之前还能拿到这个小兔子!”

宋敛星钩织的动作停滞,下意识问:“去哪儿?”

“去上学,我九月开学。”

邱问水告诉他,“要回去和爸妈多待几天,而且要回去陪陪姥姥姥爷。”

去上学,还要陪很爱她很需要她的长辈。

宋敛星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哄小孩的童话故事主人公的事,说不上羡慕或嫉妒,就是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他接着钩毛线,后知后觉意识到,邱问水今年刚高考完,在家里这段时间,叽叽喳喳把全部事情都说出来了,就是没怎么提起学校的事,想来也是被嘱咐过,怕自己听到了会想到过去的事心情不好。

可能之前的他听到会难受,但现在还好。

他之前非常羡慕能考上大学的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未曾涉足过的道路,意味着能光明正大且体面得当的离开过去污秽不堪的生活。

但现在没事了,现在有人给他铺了另一条康庄大道,有没有高考,都差不多。

于是他只剩下对邱问水的关心:“你上什么大学?”

邱问水:“军校。”

宋敛星掩饰不住诧异,惊奇的看邱问水。

邱问水:“我姥姥姥爷年轻时候都当兵,我从小就想当兵,高考完全部志愿都报了军校。你干嘛这个表情。”

宋敛星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和你哥一样出国读书。”

“我偶尔出国玩玩还行,一直在等国外读书会很难受。”

邱问水事无巨细和宋敛星说了种种原因,说着说着发现宋敛星又开始钩毛线,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宋敛星那句询问重点不是出国读书。而是和你哥一样。

……

邱问水哽了哽,好像想说什么,但目光注意到客厅墙上的宠物监视器,又什么都没说。

宋敛星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怎么了?”

邱问水拿出手机。

宋敛星也拿出手机,发现邱问水发信息问:“我还能在走之前看到你和我哥在一起吗?”

宋敛星翘翘嘴角,收起手机又看邱问水。

邱问水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如果你昨天没为了那几条小鱼跑下来,可能今天就在一起了。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宋敛星弯着眼睛,装弱,装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

邱问水非常相信他说的话,点头认可并着急:“对啊,他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宋敛星深以为然,但还是解释:“可能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吧。”

邱问水:“喜欢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顾虑。”

宋敛星翘着嘴角:“对啊。”

喜欢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顾虑,不想想对方值不值得,不想想自己吃了多少苦不如换一个人。追人的时候就顾虑重重,要把自己伪装成最完美的样子,不敢露出一点破绽,杯弓蛇影什么都担心。

不过这又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又不需要非常完美的恋爱对象,是贺行山太喜欢自己才想太多。

宋敛星这么理智的分析,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过分一些。

比如……

直播结束吃完饭洗漱完躺在床上,他在床上翻了几圈,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仗着贺行山说平时也可以答应他很多事,可怜兮兮卖惨:“光线太暗看弹幕看得眼睛疼,现在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贺行山同样洗漱完躺在床上了,看到信息又坐起来,问:“很疼吗?我拿热毛巾给你捂一下。”

“好啊。”

宋敛星理直气壮提要求:“可以顺便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原来是为了铺垫这一句。

贺行山无奈:“我现在上去。”

泡热毛巾顺便温杯热牛奶,走到楼梯口看到宋敛星没关严实的门,脚步停了一瞬。推门走进去,房间只开着小夜灯,光线昏暗,宋敛星躺在床上,垂着眼皮看过来,突然打了个哈欠,眼里就盈了水湿。

贺行山的眉心就开始跳。

但宋敛星看到他,弯着眼睛对他笑,卷着被子让出床头的位置来,示意他坐。

贺行山坐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问:“喝牛奶吗?”

宋敛星摇头:“等会儿再喝。”

贺行山俯身看宋敛星的眼睛,担心:“我看看眼睛。”

本来就靠得很近,现在俯身看眼睛,上身倾倒,几乎把宋敛星整个人都困在身下。宋敛星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鼻尖都是他身上格外沉稳的木质香。眼皮不受控制的就颤了颤,又被贺行山用手指轻轻扒开,对上贺行山写满担心的眼睛。

其实没什么问题。

刚开始睡不好时还有红血丝和黑眼圈,但这些天睡眠质量不错,眼睛水汪汪的,也就是黑眼圈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在眼下留了淡淡青黑。

贺行山这才放了心,问:“很疼吗?那以后直播把灯开亮些。”

“不要。”

贺行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只是把毛巾放在宋敛星眼睛上,看他大半张脸都被毛巾盖住,只剩下鼻尖和翘着的嘴唇,看了有两秒,艰难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给他读睡前故事。

默认是讲给小孩子哄睡的睡前故事并不长,故事也简单得要命,贺行山很快读完。看宋敛星的呼吸平稳好像要睡过去,就放下手机轻轻拿开宋敛星脸上的毛巾,轻声:“晚安。”

毛巾被拿开,微沉力道和那点热气消失,空调的冷气吹过来,宋敛星眼皮颤了颤。

贺行山调了空调风向,把房间里小夜灯也关掉,拿起毛巾和牛奶轻手轻脚准备离开。

床上的人却突然伸手:“别……”

房间一片昏暗,宋敛星闭着眼没看到,手指没轻没重的这么一挥,撞得贺行山胳膊一晃,满杯牛奶就撒了出来。

香薰馥郁的香味里掺进奶香,宋敛星把眼皮撩开一条缝,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不吭声了。

牛奶小半洒在托盘里,大半泼在贺行山手上,顺着手背淌到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滑。

把托盘重新放回桌子上,贺行山没在意撒出来的牛奶,轻声问宋敛星:“怎么了?”

但宋敛星依旧垂着眼皮,在一片黑暗里看到贺行山手上不停往下滑的牛奶。

他声音含糊,带着昏昏欲睡的哑:“弄脏了。”

贺行山:“什么?”

没等到回答,只感觉到宋敛星伸出那只作乱的手扣在自己手腕上。贺行山顺着他的力道,把手伸过去。贴在一起的肌肤间也是牛奶,湿热粘滑。

宋敛星拉着这只手放在眼前,依旧没睡醒似的,垂着眼皮看了眼。

手背宽大手指修长,牛奶从手背滑下去,在指尖聚成一滴,摇摇欲坠就要落下来。

贺行山:“别弄脏床单……”

一句话没说完,宋敛星把这只手拉到唇边,伸出舌头舔去那滴牛奶。

黑暗里看不到大多数东西,只能感觉到那枚舌尖,湿软,在指尖一扫而过。

牛奶的黏腻感尽数消失,只剩下舌尖的触感久久不散,从指尖一路蔓延。

宋敛星还是没完全睁眼,垂着眼皮松开贺行山的手,软声:“别走,还没睡着。”

手被放开,但贺行山依旧没收回去,失去控制肢体的能力,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宋敛星垂着眼皮看他,目光在某处定了一秒,微微睁大些许,又完全闭上。

他的声音更哑了。

“贺行山。”

贺行山迟缓应:“嗯?”

宋敛星在被子上蹭了蹭发热的脸,失去所有力气般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你硬了。”

第54章最后一句话

窗大多数时间都是合着的,租房时认真看过的双层玻璃隔音效果绝佳,窗帘厚重遮住所有光线,没了声音和灯光,房间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两道呼吸,越来越急促,要把空气都变得粘稠暧昧。

在这样的深夜,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刚刚听了贺行山讲的睡前故事,现在还能闻到贺行山身上的味道,宋敛星控制不住的犯困。

明明之前都睡不着的,医生诊断他的失眠因为焦虑,建议他放松找到会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方式。宋敛星找了很久,他试图在雨天听白噪音入睡,试图做运动让自己疲惫……做了很多尝试,但睡眠对他来说就是不可控的玄妙东西。

直到他遇到贺行山。

睡眠对他来说变得很轻易,单是想到贺行山他都会觉得有安全感,更遑论现在。

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他居然都还在犯困。

时间的流速也变得无法捉摸。

宋敛星阖着眼,努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竖着耳朵捕捉贺行山的声音。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他开口的下一秒,贺行山后退一步。

鞋底踩上地上洒落的牛奶,声音黏腻。贺行山的声音越发沙哑:“对不起。”

宋敛星实在是太困了,困到没力气说话,声音轻飘飘的:“没关系。”

说话间,他听到窸窣脚步声,被牛奶粘住,带着几不可查的湿滑水声。

真讨厌。

贺行山不会是这时候要走吧?

他撩开眼皮,把手摊开放在床边,谴责:“我手上也沾上了。”

沾上……

什么了?

贺行山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失去理智,什么也不看到。声音也是隔了一层才传到他耳朵里,他慢一拍去看宋敛星摊开的手心,黑暗里只看到白皙掌心,冰块一样诱惑着他。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现在牵住,现在把这块冰握在手心里,吞下去,就不会这么热了。

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看得更仔细了——白皙掌心里一点乳白水湿,顺着掌心纹路蜿蜒,把大半手心都浸得湿漉漉的。

现在不仅是热,贺行山还觉得渴。嗓子干得要冒烟,他不得不反复吞咽才能忍下这种感觉。

宋敛星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把眼皮撩得更开,斜斜看过去。

更厉害了。

他再次垂下眼,等贺行山的动静。

这次倒是没过多久,大概就是听到贺行山沉重呼吸响起五次这么长的时间,鞋底踩到牛奶的声音越来越近,贺行山走过来,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握着宋敛星的手,细细擦去手心沾上的牛奶。

柔软毛巾在手心里擦过。

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

贺行山的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哑得不像样子,含了口跳跳糖一样,让宋敛星舌尖都开始发麻。

一点都不好。

宋敛星觉得自己真的要睡过去了,所以现在才没有一丝想法,纯粹跟着本能做事。但他又不是特别好的人,本能也都是坏的。

所以现在听贺行山这么说,也只是把手一翻,抱怨:“手背。”

——刚刚手心上的,是拉住贺行山手腕舔去指尖落下牛奶时沾到的。现在手背上的,就是贺行山拉着手擦手心时沾上的。

但贺行山脑子也糊涂了,他又握住宋敛星的手,翻过来擦手背。

手心相贴,被牛奶和欲念泡得又软又烫,一个没留神指尖就滑到对方指缝,结结实实扣在一起。

宋敛星呼吸越来越浅,闭着眼睛又叫:“贺行山。”

“嗯?”

“你昨天是不是……”

真的很困,说话太费力气,他声音小得让人听不见,贺行山只能俯下身,几乎贴过来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给我嘴角涂药的时候,也……了。”

——他说的是昨天晚上吃过饭,因为口口声声说嘴角裂开口子,贺行山找了药给他涂。他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仰头张嘴,看贺行山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涂在裂口上。

其实没多久,但靠得太近,又太不容忽视,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只是还没等到他说什么,贺行山就丢了棉签背对着他整理药箱,他说自己要上楼直播,贺行山都没回头。

没想到宋敛星也看到了,贺行山僵了一瞬,自暴自弃:“嗯。”

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宋敛星还要问:“为什么?”

贺行山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松开宋敛星的手,仔细把宋敛星的手擦干净,然后垂着头,擦去自己手里的牛奶。

刚刚还扣在指缝里的手指消失,就连黏腻的牛奶也被擦干,整只手清清爽爽摊开在床上,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发凉。宋敛星蜷了蜷手指,但只能摸到凉风。心底好像也跟着一凉,他想把手收回来。但贺行山擦干净手,把毛巾放到一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热度贴上来,一寸寸把他的手重新捂热。

贺行山俯身,吻上他的指尖,声音低哑:“喜欢你。”

被贺行山手心贴住的地方是热的,被吻住的指尖也是热的。

宋敛星眼珠乱颤,他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问:“只有这个吗?”

贺行山实在是太笨又太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问宋敛星:“还有什么吗?”

宋敛星用自己犯困的脑子艰难思考,捋顺了一条逻辑。

虽然邱问水之前就说过贺行山喜欢自己,但自己不应该知道贺行山喜欢自己这件事,听到这句话反应不应该这么平淡,更不应该顺杆子爬不知道满足追问还有什么。

可他都已经说出口了。

宋敛星自暴自弃,从脑海里一堆还应该有的内容里挑出来一条。

“只是亲手指吗?”

贺行山喉结滚动,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分外诚实,俯下身吻上宋敛星不停滚动的眼睛。嘴唇干燥,一下下擦着宋敛星薄薄的眼皮,细细啄吻,把不知道为什么溢出来的水湿啄去。再一寸寸往下,吻宋敛星秀挺的鼻梁和瘦削的脸颊。

宋敛星睁开眼,黑暗里看到贺行山深邃的眼睛,野兽一样紧紧盯着自己。

于是宋敛星又从那堆内容里想到另一件事。

就像自己不应该知道贺行山喜欢自己,贺行山也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因为自己只是告诉小星亮晶晶,并没有告诉贺行山。

他补上这句话:“我也喜欢你。”

他失去了再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因为这句话话音刚落,贺行山吻上他的唇。

没了荔枝软糖,就只剩对方唇舌的温度和软弹,辗转缠绵,好像在吃一大块命名为对方的果冻。实在是太喜欢了,怕牙齿稍稍用力就会磕破,只好囫囵吮吸,想整个吞进肚里去。

宋敛星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反应和呼吸,贪婪的品尝贺行山的唇,呼吸间都是贺行山身上被体温蒸得越发馥郁的木质香。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呼吸,因为缺氧,脑子都开始木了。什么都想不了,身体的反应就越发真实。被贺行山的体温这么一闷,他也热起来了。

好在空调的温度太低,他的被子有些份量,把所有反应都闷在被子下,不至于昭白天下。

——但他也根本没空管这些,只是不断迎合着贺行山的吻,自己都不知道贺行山什么时候把胳膊放到他背后整个拥住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胳膊攀上贺行山的肩膀,被子早已滑到胸口,贺行山宽大手掌遮住他大半后背,手心的温度烫得他颤栗发抖。

贺行山刚刚什么都不做时还有些理智,让他说对不起,让他后退拉开距离。

可现在一旦吻上,活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唇舌品尝,利爪反复推搡揉弄。宋敛星如同被蒸熟的糯米,被揉得越发软绵。睡衣也被弄乱了,露出小片胸脯。

但宋敛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贺行山这么明显的渴求感觉到愉悦满足,甚至还想顺杆子爬,把手顺着贺行山的肩膀滑下去,一路往下,再往下,直到胳膊伸到最长,也再不能往下。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贺行山完全没注意到,任由他的手指一寸寸拂过结实滚烫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肢。宋敛星失去所有理智分析的能力,只依靠本能分辨手下贺行山和自己的不同,给心底里的那个人勾画出更多细节。

越往下反而多了些紧张,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轻。仅剩的一点注意力只顾放在手上,全然忘记接吻。

终于,在伸到贺行山睡裤时,短暂失去所有动作,连呼吸也一起停了。

而贺行山被兜头破了瓢冷水一样,退开些许,紧张的看着他。

宋敛星没反应过来,看到他这个表情,心想紧张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手底下那个东西沉得他几乎托不住,单是想想就觉得两腮泛酸。

但下一瞬,贺行山把手放到他胸口,沉沉的压在胸腔。感觉到手下心跳,脸色和缓过来。

宋敛星一下就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哑着声音问:“感觉到心跳了吗?”

贺行山点头。

跳得很快,一下下撞着他的手心。

宋敛星松了手,黑暗里好像都能看到那东西沉甸甸的坠下去。手心好像还留着刚刚的温度和触感,他攥紧手指,问:“你觉得我会死吗?”

贺行山摇头。但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抱紧宋敛星,胸口相贴,能感觉到他规律且有力的心跳,还有一下下洒在自己脸颊上的呼吸。

宋敛星抿了抿被吻得发热泛肿的嘴唇,调整凌乱的呼吸,脑子不再缺氧,终于找回理智。他解释:“刚刚是你亲得太凶,而且被吓到了。”

贺行山低头啄吻他:“对不起。”

宋敛星忍无可忍:“你总说对不起干什么?”

贺行山垂眸看他,眼底是没完全驱散的恐惧,和无边欲色。

宋敛星和他对视,看他就这么看着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脖颈青筋突出,偏过头去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宋敛星也跟着偏过头去干咽一口,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贺行山突起的喉结上,提醒:“不是那个干。”

贺行山点头:“我知道。”

宋敛星摸上他脖颈上的青筋,稍稍用力手指就会陷入皮肤,鼓起的青筋被按下,能感觉到血管里崩腾流动的热血。

他问:“你知道什么?”

贺行山回答:“不是那个干。”

说话时宋敛星清晰感受到手指下喉结每一次震颤,他口干舌燥,完全不想在和贺行山说这些车轱辘话,但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说什么,于是把选择权告诉贺行山:“我要睡了,现在只让你再说一句话。”

贺行山根本没有思考,低头吻他的手腕:“我们在一起吧。”

宋敛星以为,都互相说了喜欢,那就是在一起了。他得到的喜欢实在是太少,能完全放心给出去的喜欢也实在太少,听贺行山说一句喜欢,回的那句喜欢就已经代表他的全部了。他喜欢贺行山,愿意把自己现在有的一切都给贺行山,包括自己的喜欢、微不足道的全部系在贺行山身上的一点喜悦、还有贺行山可能喜欢的自己整个人,都给出去。

但没想到贺行山还要把最后一句话的机会用来询问,能不能在一起。

可听到这么郑重的询问,他心头一跳,含了口蜜糖一样,甜得嗓子都开始发干,干得他说不出话来。

贺行山还是看着他,明明都知道他喜欢,眼里还是紧张。

宋敛星缓了缓,连连点头。

贺行山吻他:“那你睡吧,晚安。”

宋敛星还没反应过来,贺行山郑而重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离开了。

他看着闭上的门,先是有点烦贺行山怎么就这么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今天又不能做什么,自己完全兜不住。

但睡意早在刚刚的缠绵中消失殆尽,宋敛星往被窝里又缩了缩,抿住肿胀嘴唇,闭上眼试图找回犯困的感觉。

没找到,身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反应羽毛一样挠着他,让他心痒难耐,越发清醒,清醒到有点气。

不是,贺行山就这么走了?

那他现在在干嘛?

房间依旧一片黑暗,宋敛星翻身摸到手机,点开监视器后台。

贺行山房间没有任何身影。他等了一会儿,贺行山从终于推开门出现在画面里,但根本没有多待,径直去了浴室。

房间里又没有人,干嘛还要去浴室。

宋敛星看着空无一人的画面,切换软件,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

小星亮晶晶没回复。

宋敛星干脆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通话申请通过,但镜头两边尽是黑暗。

宋敛星软着嗓子和小星亮晶晶说话:“我和我房东在一起了。”

小星亮晶晶的信息好一会儿才弹出来:“恭喜。”

手机屏幕太亮,又没有人,宋敛星干脆闭着眼,快速说:“刚刚亲了,他in着走出去了。”

小星亮晶晶:“……”

预感小星亮晶晶可能不会说什么,他干脆也没睁眼,一口气说完:“现在在浴室里干嘛呢?”

“房间里又没有人,干嘛跑浴室里去啊。”

小星亮晶晶:“不知道。”

宋敛星:“哦。”

他挂断了电话。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点开监视器画面。

贺行山现在坐在床头,被子拥在腿上遮住大半景色,剩的一小半被手遮住。

虽然是自己要看,但真看到的,宋敛星下意识避开眼,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又看过去。

也就是这么一眼没看住,发现贺行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T恤。纯白没有任何图案,在贺行山手里像一块烂布,很没质感的皱成一团。

但宋敛星认出来了,那是自己丢掉的旧衣服。

眼睛热得直跳,他再次闭上眼,用被子遮住自己,缩成一团往下伸手。

最后一刻,他眨着湿润的眼睛,低头看手机。

贺行山还在动,似乎意识到什么,仰头看过来,目光鹰一样直直盯着镜头,似乎透过镜头看到他。

宋敛星长长舒了口气,彻底卸了力气。

第55章玩偶会麻烦

宋敛星没睡踏实。

他觉得自己跟刚发育的毛头小子一样,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不知道是睡了做梦还是半梦半醒,都是贺行山那副画面。

明明他十几岁刚发育的时候根本没有精力想这种事。没有独立的空间,没有心动的对象,睡不好也没有精力支撑。后来的几年同样也是那样,他口口声声和小星亮晶晶说人需要睡眠食欲和xing欲,如果食欲和睡眠都不好,就只剩最后那一种可以支撑生活。但他睡眠不好也没食欲,就连欲望也淡薄到让他感受不到。

可现在却一整晚都沉浸在余韵里,好像在海浪里上下起伏的小船,不知道会到哪儿去,内心却满是安定。

第二天起床,眼都还没完全睁开,先感受到湿凉黏腻的感觉,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去厕所。在厕所浪费了一些时间,下楼时脚步发飘,他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和之前每一天一样,在厨房看到贺行山的背影。

贺行山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眼底带着红血丝,让宋敛星想到昨天晚上他看镜头的视线。

现在没有镜头不再隔着屏幕,目光对视,宋敛星接着走过去:“早上好。”

“早上好。”

贺行山看他走到自己面前,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催促:“翻个面,快糊了。”

贺行山没动。

宋敛星干脆拿过他手里的铲子,把煎蛋翻过来。

心知肚明,还要弯着眼睛故意问:“怎么心不在焉的?”

看出他眼底的狡黠,贺行山惴惴不安一晚的心脏平静下来。他低头亲了下宋敛星的额头:“没事。”

宋敛星翘着嘴角,把铲子重新塞到贺行山手里,贺行山接过铲子,他就非常自然的把手也一起塞进去。贺行山轻轻握了下那只手,他又抽出来,问:“今天吃什么?”

煎蛋虾仁锅贴玉米汁。

简单方便的一顿早餐。

他俩吃完饭邱问水还没下楼,贺行山也没急着去上班,在客厅站着,看宋敛星给堆堆喂饭,久久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宋敛星问:“不上班吗?”

贺行山对上他的视线,停了一秒,说:“不想去。”

宋敛星笑意更深:“明天不是就周末了吗?”

贺行山的表情从隐隐抗拒不舍到无奈,最后认命:“我上班去了。”

又看宋敛星,“晚上回来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餐厅。”

宋敛星翘着嘴角:“好。”

看贺行山要往外走,他跟上去,“我送你。”

邱问水就是这时候下来的。她其实早就醒了,但不想起,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实在是饿了才急匆匆跑下来。从电梯里跳出来,就看到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的两个人。放假在家这些天她对工作的概念全靠贺行山今天上不上班,现在看到宋敛星也跟着出去,以为他们要出去玩忘了自己,大声问:“干嘛去?”

贺行山回头,只看了她一眼。

宋敛星倒是笑了笑,告诉她:“厨房有早饭。”

两人脚步一刻没停,就这么走出去。

邱问水去厨房吃饭,而院子里,宋敛星站在车边,俯身吻上贺行山的唇。

邱问水吃完早饭也没等到宋敛星回来,以为他俩真出去玩了,但回头看到堆堆也在家,觉得宋敛星不会丢下堆堆不管,揣着堆堆出门去找。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宋敛星站在院子中间,他微微仰着头,早晨的太阳照在他脸上,给他打了层暖融融的滤镜,看上去热烈美好。

=

到了公司也没办法好好工作,贺行山所有注意力都在家里那个人身上。

他打开宠物监视器,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小兔的身影,才感到片刻满足。但内心满满的充盈感,让他整个人都涨起来,更没办法做其他任何事情。

还不到中午,宋敛星就收到信息:“你找到想吃的餐厅了吗?”

宋敛星:“没有。”

他对食物也没有太多要求,觉得贺行山做的饭就很好吃,现在也想不到想吃什么,只觉得只要是和贺行山一起吃饭,什么都可以。

贺行山:“可以打电话吗?”

宋敛星觉得自己和贺行山打电话,大概马上就会睡过去。

但睡过去就睡过去吧。

他回答:“可以。”

贺行山的电话拨过来,轻声询问,宋敛星果不其然,很轻易就在这个声音里开始犯困,毛线和勾针都被放到一边,宋敛星歪在沙发背上,捧着手机听贺行山的声音,迟钝的回应。

贺行山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轻,问:“你困了吗?”

宋敛星:“有点,昨天睡太晚,而且一直在做梦。”

贺行山:“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干嘛总说对不起。”

贺行山张张嘴,但宋敛星不让他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敛星在寂静里,轻声说:“你没有任何需要和我说对不起的地方。”

“那我以后不说了。”

“也不要这么想了。”

贺行山:“好。”

宋敛星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的想了想,说:“家里这个站牌有直达工厂的车吧?”

“有。”

“我中午去给你送饭吧。”

宋敛星舔了下嘴唇,又想到昨天晚上贺行山看镜头的那一眼,忍不住抬眼看挂在墙上的宠物监视器。监视器镜头现在尽职尽责对准堆堆,正在阳台玩胡萝卜玩具的堆堆,那个角度根本拍不到沙发。

他捂住话筒,拿起小毛线球砸过去。

堆堆先追着毛线球跑了两步,又注意到什么看过来,宋敛星对它勾勾手指,堆堆就马上跑过来。

监视器镜头马上跟着转过来。

宋敛星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想你了。”

十一点二十,往常宋敛星开始做午饭的时间。

邱问水习惯在这时候下楼,看宋敛星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打下手的地方,比如洗菜烧水备用。今天她一如既往走下楼,发现原本应该在工厂上班的贺行山还在家里,正拉着宋敛星往外走。

她好奇:“哥,你怎么在家?”

贺行山回头,她发现她哥今天一改之前的冷淡平静,虽然外表还是装模作样,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带着种她不理解的激动和欣喜。但看到她时,表情收了些,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我们出去吃饭。”

虽然宋敛星做饭也很好吃,但邱问水一直非常坚定的认为,贺行山想追人又不肯请电灯泡阿姨来打扫卫生、只能让宋敛星来做家务这种行为,是非常不道德非常值得扣分的。现在听贺行山说不用宋敛星做饭要出去吃,高兴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忙不迭转身:“那我上去换件衣服。”

电梯门关上时,她隐隐好像听到贺行山说:“你在家……”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也没在意,跑到自己房间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再兴致勃勃跑下来,客厅已经没人了,堆堆坐在门口,对着房门喵喵叫。?

星星哥居然忘了带堆堆,是这次的餐厅不允许带宠物吗?

她揣着堆堆推开客厅门,发现院子里的车没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茫然揣着堆堆回去。

手机里,贺行山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信息。

“你在家随便吃点,记得喂堆堆。”

而宋敛星给她发信息。

“或者你等等,我给你打包吃的回来。”

邱问水出离震惊了。

贺行山说的话实在让妹妹心寒,她干脆也就没回,只问宋敛星:“你们去吃什么啊?”

宋敛星:“不知道。”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没挑出来想吃什么,反而因为一句想念急急忙忙赶回来,把原本定在晚上的约会提前到中午,但餐厅还是没挑好。

邱问水疑惑:“那你跟他去干嘛啊?”

她很快收到宋敛星的回答:“约会。”

=

还是随便找了餐厅,人不多、环境装修很漂亮、桌子之间很大空隔有足够私密空间说话的西餐厅。

食物的味道也就那样,但看着对面的人,满足和喜悦就足够填饱肚子。

吃完饭打包了新鲜饭菜给邱问水,回家推开客厅门,看到邱问水抱着堆堆在沙发上坐着,既幽怨又期待的看着门口。看到宋敛星过来,先流露出激动的样子,又想到什么似的,板着脸谴责:“你们都不带我。”

宋敛星笑了笑,把手里的打包袋提起来:“给你带了牛排法棍和三文鱼沙拉,餐厅还送了提拉米苏。”

邱问水马上放下堆堆扑过来:“谢谢嫂子。”

宋敛星把东西给她,把沙发上自己弄到一半的毛线兔子和毛线球拿起来,叮嘱邱问水:“五点的时候给堆堆喂次罐头,好不好?”

邱问水点头,还没来得及问宋敛星要去哪儿,就看他拿着东西三两步走出去。

隔着落地窗,她看到院子里贺行山的车开出去。

……

这两个人,平时不声不响,怎么一有点进展,就跑得这么快。也不知道又把自己和堆堆落在家里,去哪儿玩去了。

——其实还真没有,新品上市在即,贺行山工作也忙,宋敛星跟着他去工厂。

下午贺行山开会时,他窝在贺行山休息室,接着织毛线小兔。等贺行山回来,他就回到办公室的沙发上,接着织小兔。

他现在越发熟练,虽然偶尔会因为看贺行山而失神放慢动作,但手里的小兔还是越来越完整。

反而是贺行山,看着他手上纷飞的钩针,许久移不开眼。

宋敛星看他:“给你也织一个吧?”

贺行山的目光从钩针移到宋敛星脸上。

宋敛星补充:“大一点的,放你休息室里,午睡的时候可以抱着。”

贺行山摇头:“不用。”

“不喜欢?”

“不喜欢兔子。”

“那你喜欢什么?”

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他,嘴唇微动,但没发出什么声音。

可宋敛星通过他的唇形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笑了笑:“我吗?这个没有具体图解。”

说完,他低头看小兔玩偶的图解,根据图解上标注的针数开始勾下一层。起针织了一会儿发现没等到贺行山的回应,只好移开放在毛线小兔上的视线去看贺行山。

这一看才发现贺行山的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洞穴,就这么看着他,明明现在置身于明亮的办公室,他却好像自己变成了毛线小玩偶,被藏在贺行山空无一人又黝黑的休息室里,只等着贺行山午睡休息来抱住自己。

但这一刻涌上来的不是害怕和恐慌,而是同样的期待。就什么都不做,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娃娃一样,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贺行山。

而贺行山……也只有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但甘愿把锁链交付到自己手上。就连欲望烧到最盛的时候,都会因为自己忘记呼吸而停止所有动作,那么纯情的把手放到自己胸口,只为了摸到肋骨下的心跳。

所以他也愿意把自己的肋骨摘出来,放一个贺行山进去。

这样多好。

他们绝配,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心念百转,但面上只是弯着眼睛,说:“如果你非常想的话……”

“也不是不行。”

贺行山眸光剧烈震颤,随后喉结滚动垂眸遮去所有贪婪神色,体贴询问:“不用了,织玩偶会很麻烦。”

宋敛星点头:“对,织玩偶是很麻烦。”

他眼神直勾勾看着贺行山,圆溜溜眼睛弯起,眼角尖尖看上去像满脑子坏主意的狐狸。

“我本人的话就不麻烦了。”

不用玩偶。他本人就留在贺行山休息室,陪着工作,午睡的时候可以抱着休息。而且就在他的休息室,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遇到危险不会伤心难过,被他照顾得干净柔软,只是他一个人的。

脑海里一再描摹勾勒的场景从宋敛星嘴里说出来,好像被默许可以成为现实。贺行山好不容易重建的理智再次坍塌,可仰头看过去,宋敛星身后的千叶窗透过光,看上去温暖明亮,把坐在沙发上织毛线的宋敛星照得像颗发光的星子。

宋敛星也不知道贺行山又想到什么,居然还真抵抗住诱惑,说:“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

“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玩偶一样只围着我转。”

今时不同往日,但宋敛星听着这句话,莫名想到很早之前,自己提议说为了可以随时看到堆堆,可以在家里装宠物监视器。贺行山当时踩了刹车,第一反应是装到自己房间会不会不尊重自己隐私。

明明自己都没说要装到自己房间,明明自己都没说像个玩偶只围着他转。

宋敛星笑意更深:“这样啊,那我找些其他事情做吧。”

贺行山垂眸,下颌绷紧,但还是笑了笑,说:“嗯。”

宋敛星接着低头织小兔,熟练卖惨:“不过我的生活很无趣,其他的一切都乱七八糟的,除了你……也没什么值得我围着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