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山:“你可以再找些其他喜欢的事情。”
找很多喜欢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填满,做一个充实且快乐的人,像冉冉升起的星星,然后……自己围着他转就好了。
宋敛星:“很难的。我找了这么久,也就找到了一个。”
贺行山:“什么?”
“你。”
第56章腿疼
邱问水,一个今年刚高考完如愿考上军校的十八岁小女孩,一个多月前,因为常年不在家交流并不多关系也不亲密的亲生哥哥发信息给她,先给了她大额红包,随后告诉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希望她能帮忙追求对方。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她不仅和哥哥喜欢的人加了联系方式,还不顾哥哥的阻止回到老家,忍住了家在城郊交通不便也没有阿姨事事都要自己动手的不便,一边做最闪亮的电灯泡,一边试图给她哥当僚机。
凭心而论,她哥除了不肯找阿姨当电灯泡外,其他方面做得非常不错。
早起做饭,承包大部分家务,对宋敛星无微不至,关注宋敛星的一切,但同时非常尊重宋敛星的隐私和想法。从来不追问宋敛星可能不想说的过去,也从来不会冒昧的进入宋敛星的房间窥探他的隐私。
被她哥放在心尖尖上的宋敛星呢,是一个从小生活环境很复杂的小可怜,没爹没娘从小被烂人拖后腿,过得惨兮兮的。但即使这样,也还是坚韧不拔,再难受从不在他们面前诉苦卖惨,反而非常积极乐观善良热心,会照顾她哥捡回来的小猫咪,也会给她织兔子玩偶。
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尊重,虽然之前素不相识没有任何渊源,但因为租房偶然住到一起后,摩擦出最闪亮耀眼的火花,根据缘分的指引,最终走到一起,收获了偶像剧般浪漫美好阳光积极的爱情!
虽然这两个人好像都有点小秘密,而且貌似好像还心照不宣的知道对方的小秘密但就是不说出来。但既然都知道,那也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在得知哥哥和宋敛星是出去约会后,她没忍住问了问——当然,鉴于她哥把她扔在家里还不给一句解释的缘故,她和她哥也是没话说的,问的还是宋敛星。宋敛星一五一十回答她——在一起了,至于是谁表白的……
宋敛星想了想,一口咬定说是自己先说的。其实他甚至怀疑,如果昨天自己没叫住贺行山,贺行山真的就会走出去,闭口不提心意和身体反应,第二天接着温柔体贴的和自己相处,自己在小星亮晶晶面前提了什么,他才会一本正经的照做,根本不敢有一点轻举妄动。那句喜欢在心里闷烂了也不会在他面前说出来,或者要酝酿很久,像偶像剧那种温柔绅士男主角一样,循序渐进花上个一年半载温水煮青蛙,最后水到渠成说一句喜欢。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问,计划被打乱才说了喜欢。
这么一想又有点微妙的不爽,越发坚定就是自己先说的喜欢。
邱问水闻言有些震惊,实在不知道她哥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他先喜欢的人,要追,结果追来追去让人家表白。倒也不是说先表白的人就丢面子之类的攀比,只是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应该好好说一句喜欢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才能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嘛。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闭口不提,最后还是宋敛星积极乐观又勇敢,才捅破了窗户纸。
不过她拿着同样的问题去问他哥试图谴责她哥的怠慢窝囊时,她哥同样说是自己先表白的。邱问水困惑:“但星星哥说是他先表白的。”
那天晚上的场景历历在目,贺行山现在还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不至于分不清到底是谁先说了喜欢。
可转念一想,也能知道宋敛星为什么坚持说他才是先表白的那个——在昨天之前,他先和小星亮晶晶说了,喜欢房东。
于是贺行山没有反驳,驱赶邱问水:“问这么多干嘛。”
邱问水觉得贺行山是在心虚。
不过她被驱逐,也就失去了追问的机会。
等第二天起来一看,家里又只剩一只需要她喂饭铲屎的堆堆小猫,那两个不知道到底谁先说了喜欢但总之就是在一起了的人又不见了。
邱问水守着堆堆在家里等啊等啊,等到晚上才等到他们回来,宋敛星一改在家里的朴素,穿着很好看甚至带领结的白衬衣,下面是黑色五分裤,白袜白鞋露出节白皙纤细的小腿。他一手抱着一束绿桔梗,另一手提着蛋糕盒,看上去青春洋溢,比她高中学校里的男同学还要阳光,站在门口探头叫她:“水水,吃晚饭了吗?”
邱问水看他怀里的花,再看他脸上遮不住的笑意,心下安定,再次确定。虽然她哥和她星星哥之间有些小秘密和难以得到共识的小矛盾,但一点都不影响他们开展这段健康阳光的甜蜜恋爱。
母单的电灯泡每天围观他俩的健康恋爱相处日常。
比如周末她哥不用上班,周六两人去约会,周日两人偎在一起,贺行山工作宋敛星给她织毛线小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在一起,她一个没注意,她哥的手就搭到宋敛星肩膀上去了。
比如工作日她哥需要上班,宋敛星忙着整理粉丝抽奖奖品不能跟着去公司,但电话一直开着,她哥下班回来,会陪着一起整理包裹,把中奖粉丝的ID地址做成表格方便寄快递。
晚上直播完,她下楼找吃的,还没走到厨房先看到她哥正在给宋敛星做饭。之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宋敛星不是会在一边当甩手掌柜的人,永远都是跟着一起打下手,翻锅刷碗。但这次,宋敛星站在她哥身后,胳膊圈住腰下巴放在肩膀上,跟个袋鼠一样挂在她哥身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哥回头,亲了下他的额头。目光注意到厨房门口的她,流露出几分询问,但根本没有等到她说话,又偏过去认真听宋敛星讲话。
邱问水:“……”
她默默又回去了。
同时不知道第多少次确定,她哥绅士温柔尊重,宋敛星也是个非常可爱又粘人的小可怜,这两个人能因为租房而阴差阳错相遇相识相爱,彼此相互支撑,成为更积极向上的人,真是一段佳话。
而厨房里,宋敛星看着正给自己做饭、一如既往温柔体贴的贺行山,眼前好像闪过在一起后这些天的相处。
真的非常完美。
是那种搬到荧幕里都会被夸伴侣典范的完美。
明明自己都说了喜欢,答应了会在一起,但周六有了空闲时间,还是买了花认重新说喜欢,深情款款询问能不能在一起,正经得让宋敛星怀疑,如果有可能他还想再立字据签字盖戳。
之前只是租客房东时,贺行山就足够尊重他的意见足够包容,现在更是忍让得没边,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最重要的是,之前贺行山要给他买东西,还需要找借口说,是看他不方便,是买多了自己用不上,是早就买了囤着的他可以随便用。现在确定关系,贺行山有了最完美的理由,给他买了昂贵的衣物,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用钱包围起来。
不吝啬金钱,又口口声声都是喜欢情绪价值拉满,最重要的是,举止绅士礼貌,亲密但有分寸。
其实完全挑不出问题。
简直是根据宋敛星的模具精心打造出来的一个人,太知道宋敛星的缺口在哪儿,就把自己一寸寸打磨成能弥补所有缺口的样子,还要打磨光滑,不会让宋敛星感觉到一丝摩擦的不适。
宋敛星觉得自己应该满足。
他确实也非常满足,沉浸在给自己的专属甜蜜里。
但在这样的深夜,宋敛星趴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手下贺行山的温度和肌肉线条,觉得自己像棵没长出枝干的树,现在终于借着贺行山的身躯站直,不用再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他忍不住想要把根系一同扎进去,和贺行山紧紧缠绕在一起。应该是很积极健康的内容,植根下去,长成同样笔直粗壮的大树。可是他早在早些年的风雨里长歪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点都不积极健康的东西。
他首先内疚于自己的挑剔和贪婪,但很快给自己找了理由。
——首先夜晚就是会放大情绪,贺行山也不能免俗,更何况自己。而且他现在的贪婪和任性,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贺行山和小星亮晶晶惯出来的。
——主要还是小星亮晶晶,因为小星亮晶晶比自己还要贪婪迫切,总是再三告诉他,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他很快原谅了自己,同时决定冤有头债有主,等会儿去找小星亮晶晶。
而现在……
他和贺行山商量:“多出来的那份奖品,送给我的榜一大哥。”
贺行山表情不变动作也没有丝毫凝固,应:“好。”
宋敛星斜斜看贺行山专注的侧脸,确定对方表情就是丝毫未变,微挑眉尾,接着说:“不过我还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之前给我寄了快递,是在怀浦的一家疗养院。”
“他好像不是很想让我知道太多他现实身份,之前我们打电话他也从来不出声。你说为什么呢?”
贺行山带着种刻意的疑惑,附和:“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宋敛星叹了口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他之前发过语音,就上次我们喝酒,我喝醉了看不清信息,他发了语音过来,应该是声音很年轻,我都把他当成你了。”
贺行山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小得只是肌肉短暂僵硬。但宋敛星从小到大就习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最会观察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再推测对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鲜有失误。更何况他现在就贴在贺行山肩膀上,这么近在咫尺的看着,所有变动映入眼底,更是无可辩驳的确定。
他欣赏够了,这才慢悠悠补上下一句:“不过也可能是我喝醉听错了,他发完就撤回了,我也没在清醒的时候听到过,可能他真的不想让我了解他吧。”
贺行山的表情也没好一点,依旧侧头看宋敛星。
靠得太近,近得如同一片湖泊里不同的涟漪,再近一点就能融在一起。
宋敛星抿着嘴角,非常苦恼的样子:“但真会有两个不同的人声音那么像吗?”
饭做好了,贺行山盛出来,把锅放到水池里。动作幅度太大,肩膀偶尔会撞到宋敛星,宋敛星索性卸了力,拉开些许距离,问贺行山:“嗯?你说呢?”
哗哗流水声中,他听到贺行山的回答:“不是喝醉了没听清吗?可能本来一点都不像。”
宋敛星重新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声音噙笑:“这样啊。”
“那可能本来就一点都不像,但因为我太想你了,才把他的声音认成你的声音了吧。”
=
吃饭时问完贺行山,回到房间洗漱后就找上小星亮晶晶。
那天晚上那个电话实在是太冒昧了,完全没有一点铺垫就直来直往说明来意,还是那么不礼貌又隐私的话题,但好在小星亮晶晶一如既往对他万分包容,也真让他如愿了。现在再打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宋敛星依旧万分感动,觉得连那么冒昧信息都回复自己的小星亮晶晶值得自己敲锣打鼓送锦旗。感动之余就是得寸进尺,似乎那天晚上的几句话已经把他本就不高的底线一降再降,现在索性没有了。
不过毕竟小星亮晶晶还是自己的榜一大哥,要客气一点,他就酝酿了一下,用的依旧是刚刚那个说给贺行山的、再正常不过的理由:“给大家准备的抽奖奖品到了,你给我个地址,我发给你一份礼物。”
小星亮晶晶很快给了他一个地址——就是给他寄针孔摄像头的疗养院。
但宋敛星的来意又不是为了这个地址。更何况刚刚都已经铺垫完了,现在就顺台阶爬,询问:“在疗养院住着会不会不方便?我去看看你吧。”
小星亮晶晶:“不用。”
“你这两天都没有发信息给我。”
小星亮晶晶给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你和喜欢的人恋爱,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可以把和我交流的时间用在恋爱上。”
非常合理,合理到让宋敛星怀疑这是一个预告。
只要自己和贺行山甜蜜恋爱没有需要小星亮晶晶的地方,他就会一点点减少和自己的交流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世界里,就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宋敛星挑眉,拒绝了小星亮晶晶的预警,告诉他:“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我很需要你啊亮晶晶。”
贺行山不会给他针孔摄像头,亮晶晶会。
贺行山会躲到卫生间处理欲望,亮晶晶会顺从他的想法走出来。
贺行山温柔体贴有分寸,亮晶晶却会在晚上向他袒露脆弱。
他太需要亮晶晶了。
小星亮晶晶询问:“你和房东在一起了,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很多啊,我需要你教我怎么恋爱,和你聊完之后我总能找到和房东相处的最佳方式。”
宋敛星举例,“比如那天晚上,我给你打完电话,房东就从厕所出来了,神奇吧。”
小星亮晶晶隔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他神奇不神奇的问题,而是告诉他:“我也不会恋爱。”
他也不会。因为他只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但还没有见到对方,对方就去世了。他所有有关于爱的能力,也在那一天全部埋葬,只剩下后悔和偏执,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烧得越发旺盛。现在重来一次,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没关系,你可能不会,但你在我的恋爱中有奇效。”
宋敛星这样告诉亮晶晶,把话题再次转过去,“就比如那天晚上,神奇吧,我房东就出来了。就是他还莫名其妙看了眼镜头,给我吓一跳,以为他发现了。”
贺行山忘了自己那天都做了什么,只记得有些恍惚。自己房间和宋敛星房间叠在一起,指尖还残留着被柔软舌尖舔过的触感,他热得要炸开,衣服也无法满足,他只想看到真人。
现在听宋敛星这么说,眉心一跳,先怀疑是宋敛星的玩笑。又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忍住头疼,他回复:“应该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宋敛星附和:“我也觉得应该不会,毕竟像我房东那么正常的人,怎么会想到有摄像头这么恐怖的东西呢。”
小星亮晶晶干巴巴回复:“嗯。”
监视器后台,贺行山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侧脸看上去帅气而深沉。
宋敛星换了个姿势,一边看着这个画面,一边打字询问小星亮晶晶:“其实我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好奇很久了。”
小星亮晶晶:“什么?”
宋敛星:“你每次下雨天都会腿疼,平时也会疼吗?”
贺行山一时失神。
长达十五年的疼痛,在每一次阴冷雨天和想到宋敛星的每一瞬,如跗骨之蛆不依不饶缠上来。甚至就连重来一次,一开始也是疼的。但这些天艳阳高照没有雨天,和宋敛星的关系越来越近,疼痛也逐渐远去。现在看到这个问题,需要想一想,才回答:“想到他的时候会疼。”
“会影响那个功能吗。”
贺行山眉心一跳:“什么?”
“只是膝盖吗?如果大腿到胯骨的话,会影响勃、起功能吗?”
第57章喜欢你
两屋暗夜,一如既往的寂静。
宋敛星之前那么讨厌夜晚,因为自己居然还在被往事折磨到睡不着而焦虑烦躁,对恒古不变的夜晚感到厌恶抵触,每一个夜晚被往事反复折磨,耳边都是聒噪嗡鸣,只能睁眼到天亮。
而现在还不到一点,他夜宵吃到肚子里的小面暖暖的,碳水消化后血糖升高,让他止不住犯困。他也控制不住想睡,早点睡明天早点起,睁开眼推开门下楼就能看到贺行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是他还在等小星亮晶晶的答案。
以及贺行山的反应。
画面里,贺行山似乎都凝滞了片刻,随后艰难打字。
而他收到小星亮晶晶的信息:“不会。”
不影响正常生理功能。
宋敛星真想和昨天的贺行山一样,非常精准的找到镜头所在的位置,直直看过去,目光凛冽造成一种能透过镜头看到屏幕后面那个人的效果。奈何在房间环视一圈,扫过床头插座、空调通风口、衣柜死角,实在不知道如果有摄像头,到底会被藏到具体哪个位置。
于是他放弃,接着询问:“那你……做过吗?”
小星亮晶晶:“没有。”
是没有的。
因为他甚至没真正意义上见他心上人一面,开了一夜的车去见对方,只看到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此后独活的十五年,他的人生都是带冰碴的潮湿。
“也没想过吗?”
小星亮晶晶过了很久才发信息过来:“想过,但是……”
但是对方已经不在了。
想得越多,梦得越好,醒来越痛。
所以也就不想了。
“如果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回到一开始重新遇到他,会怎么做?”
几乎是摊开放在明面上的询问。
贺行山一阵恍惚,一字一字输入:“会把他关起来,让他不要再接触那些不好的东西,就留在我身边。只能看到我,只有我才能保护他,他要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留在我身边。”
被子裹上来压在背上,让宋敛星想到昨天晚上密不透风的拥抱和沉甸甸的压力。但现在只是柔软轻薄的棉花被子。
他问小星亮晶晶:“是吗,听起来和我房东完全不一样呢。”
“对啊,他不是喜欢你房东那样的人吗。”
“温柔体贴,会让他有安全感。”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这里,宋敛星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喜欢你,会觉得你和我房东一样,温柔体贴让他有安全感。所以不管你怎么做,他都能接受。”
都能接受……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真的?”
“真的。”
宋敛星根本没有想,就给出这样的答案。把这两个字发出去后自己想了想,发现不管怎么想,也还是这个答案。
但小星亮晶晶可能不会这么想。
他过了十五年失去爱人的日子,根深蒂固的认为对方不喜欢,认为是自己没做好对方才离开的。
宋敛星只好再次强调:“他真的很爱你,他不是觉得你不好才离开的,反而是因为有你,才推迟了离开的时间。”
不知道小星亮晶晶信了没,总之也没反驳他。
宋敛星接着说:“所以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勇敢一点,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星亮晶晶还是不回答。
宋敛星询问:“知道了吗?”
小星亮晶晶:“知道了。”
=
晚上和小星亮晶晶聊天到太晚,第二天醒得就迟。
他下楼时贺行山都吃完饭准备去上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站在客厅里拿着逗猫棒逗堆堆。
堆堆两个多月,依旧瘦条条的,但高了不少,小细腿更加细长,跟着逗猫棒不停的跳跃试图捕捉,之前走快一点都要劈叉的后肢强健有力,跳得高高的。邱问水坐在沙发上看堆堆,目光非常明确的跟着堆堆一上一下,脸上满是被可爱到的笑容。
但贺行山逗得心不在焉的,注意到他下来,把逗猫棒丢到一边。堆堆追逐着逗猫棒跑开,邱问水追着跑过去捡逗猫棒,宋敛星的视线跟着堆堆跑了一大圈,最后又落回贺行山脸上。
他问:“不去上班吗,怎么现在还没走?”
邱问水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想要和他打招呼,但手抬起来话还没说出来,贺行山的声音率先响起:“我在等你。”
似乎猜到贺行山想说什么,宋敛星的心跳都加快了速度,他翘着嘴角,先和邱问水摆手打招呼,这才重新看贺行山,刻意曲解:“我又不是不知道早饭在哪儿,等我干嘛?”
“我想……”
明明想好了要说什么,但开口时还是会想,万一这样做让对方觉得有负担怎么办……贺行山停顿片刻,注意到宋敛星看着自己的目光,这才定定神,接着说下去,“你今天没事的话,能陪我去上班吗?”
宋敛星心里开了朵花一样的喜悦,但故作为难:“但今天要把粉丝抽奖的礼物寄出去。”
百万粉丝抽奖日期截止,要送出去的礼物也都准备好可以寄出去了,宋敛星原本打算今天寄的。
他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非常诚实的往贺行山身边走,目光苦恼的落在贺行山身上,摆明了一幅只要贺行山简单劝说,他就马上放弃要做的事情跟着贺行山走的样子。
贺行山摆出央求的样子:“下班回来我帮你寄,今天先陪我去上班,可以吗?”
宋敛星点头:“那好吧。”
逗堆堆的邱问水听到这三个字,几不可查叹了口气,觉得宋敛星实在是太纵容贺行山了。
明明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撸猫,却为了爱情去无聊的工厂。目光扫到阳台堆起来的要寄出去的礼物,又为自己默哀两秒——寄礼物的活,大概率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宋敛星很快吃了早饭,跟着贺行山出门。
贺行山的办公室依旧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了文件,贺行山一坐下就检查邮件,忙得不可开交,宋敛星坐在沙发上钩毛线小兔。助理进来汇报工作,他拿着自己的毛线躲到休息室。
这一进来,发现休息室和上次来时有些不同。
床头柜上的糖果现在都被收到收纳盒里,而收纳盒旁边放着一沓书,放得很散乱,看上去有些已经被翻看过了。
宋敛星在床头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
《睡前故事大全》
随便翻开一页,都是五百字的小故事,有些故事名上用水笔打了勾。
宋敛星认真看过去,总觉得打了勾的故事比没打勾的那些有趣温馨。
明明只是看着书上的文字,但他好像都能听到贺行山的声音,温柔微哑,像在耳膜上撒了把跳跳糖,让他耳朵和心脏都酥酥麻麻像炸开烟花。在寂静的夜晚,柔软舒适的被窝,鼻尖还能嗅到贺行山身上的香味,听贺行山用那样的声音给自己讲这么温暖的小故事……
宋敛星居然都已经开始困了。
他丝毫不为难自己,在察觉到这点困意时,和衣躺下。
床头糖果和书香混杂,他努力捕捉其中贺行山的味道,鼻尖越发往被褥上埋,最后抵着枕头,沉沉睡过去。
贺行山开个会的功夫,再回来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沙发上一粉一黄两个小毛线球,没团好,毛线乱乱的散出来,在沙发上铺开一幅粉黄相间的画作。他俯身把毛线球捡起来,分开掺在一起的线,缠成一团。把两个毛线球放回沙发上,这才环视办公室一圈,缓步朝休息室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但真走到门口时反而停住了,他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门。
休息室一片昏暗,床上躺着个人。
宋敛星抱着本书,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正香。贺行山走过去站到床边,看他泛红的脸颊,随着呼吸细微起伏的胸口,目光逐渐幽深起来。
休息室的窗大部分时候都是关着的,房间冷寂昏暗,现在多了个人,柔软可爱,在床上缩成一团,看上去像个大型玩偶,暖融融散着热气。
贺行山一时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但梦里不应该是这样,目光一寸寸巡视过宋敛星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四肢,想找到冰冷锁链。
没有。
宋敛星手腕单薄,脚踝也伶仃细瘦,有圆圆的可爱突起,皮肤白皙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贺行山的呼吸悠长而轻缓,刻意压制自己动静避免被猎物发现的野兽一样,他缓缓伸出手去,目标明确对准床上人的手腕。
但被他盯准的猎物还是察觉到什么,从睡梦里撩开眼皮。
就眯开一条缝,看到床头高大阴沉的阴影,又马上闭上,胡乱把怀里抱着的睡前故事书递出去。手里一轻,故事书被接过去。他也没停,抓住贺行山的手腕,懒得说话声音也轻:“几点了?”
“十一点半。”
“睡一会儿。”
抱了这么久的故事书被拿出去,怀里一空冷气涌上来,催促他赶快找些温暖的东西补上。宋敛星就拽着手下暖热手掌,往自己怀里扯。他没用力,但很轻易就把贺行山拽倒在床上。
暖热入怀,他嗅到比枕头上浓上十倍的香味,本来就睁不开的眼皮更沉了。彻底睡过去前一秒,他感觉到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过他,把他牢牢扣在怀里,温度结结实实盖上来,偎得宋敛星都有点热了。但他一点没觉得不舒服,睡得更踏实了。
宋敛星少有这么安心舒服的睡眠体验,觉得自己能睡到天荒地老。但事实上他没一会儿就醒了,醒来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身上还是贺行山的体温,鼻尖嗅着贺行山的味道,就连侧脸还能感觉到贺行山大臂肌肉的触感。他简直就像是抱着一颗大型、对宋敛星对症下药的特效安眠药,整个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弄得酸软无力非常适合入睡,但怎么会醒来呢?
撩开眼皮左右看了看,在触到贺行山目光后找到原因。
贺行山直勾勾看着他,声音低哑:“怎么醒了?”
宋敛星撑起酸软胳膊,盖在他眼睛上:“死人也被你看醒了。”
手下眉弓深邃鼻梁又高,手心根本触不到眼睛,只能感觉到睫毛在手心扫过,一下又一下。
宋敛星理智短暂回笼,有些懊悔说话前没过脑子。他收了手,黑暗里仰头看贺行山的眼睛,贺行山垂眸看他。目光对视,他凑过去亲了下贺行山的嘴唇,问:“饿不饿?”
贺行山摇头,手掌宽大有力,把他睡乱的头发抚平:“再睡一会儿。”
宋敛星在他肩膀上蹭蹭额角,把刚抚平的头发重新蹭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他说话:“不睡了,我们吃饭去吧。”
贺行山认真把他的头发重新抚顺,亲了亲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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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贺行山接着处理工作,宋敛星又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织了好几天的毛线小兔完工。他的生活平凡且无趣,没了小兔转移注意力,就只能看着贺行山忙工作。
贺行山注意到他的无所事事,心里抱歉,正想找个事情给他做,宋敛星先自己找到了。
——他翻看起之前贺行山说要给他的推广合作意向书,又在网上开始翻开推广案例。
作为一个三十多年的老品牌,好恰前些年专注于产品,在网上并没有营销,虽然逢年过节需要糖果零食时大家第一个会想到好恰,但想到好恰好像也只剩糖果,也有不少网友吐槽糖果不健康不利于身材管理。前些年顺应时代浪潮,好恰也建立了官方号,坚持日更,宣传除了糖果外的其他产品,但数据一直不上不下。这大半年倒是有了新的官方号,走亲民路线,三五不时来个抽奖,玩玩网上时兴热梗,数据也好了不少。宋敛星偶尔还会刷到有其他博主给好恰打广告,暗广,好恰的产品不经意露出,视频的数据不错,但不知道变现怎么样。
可能是他多看了一会儿,晚上回家时贺行山就给他拿上了好恰零食大礼包。
于是这天晚上的直播里,他难得把房间灯光打亮,调整了镜头。这样灯光能照到房间里大部分东西,但还是不露脸。
粉丝当即察觉到不同,疑惑:“进错直播间了?”
“小灰灰你终于舍得开灯了,今天你不是小灰灰你是小亮亮。”
“都开灯了,就露脸给我看看吧!大家都说小灰灰长得帅但我真的来得太晚没看到过啊!”
宋敛星对着镜头摆手打招呼,短暂寒暄后提起:“上次的抽奖,奖品已经发出去了。大家注意查收。”
——他和贺行山在工厂时,邱问水自己在家联系快递公司,把他的大部分快递都寄出去了。只剩下一个给小星亮晶晶的包裹,明明他都在外面写上了疗养院的地址,但邱问水就落下了这一个,面对他的询问,先是理直气壮,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找理由说因为是同城,想明天找闪送送过去。
邱问水那时候跟堆堆一样,毛都要炸开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趣,宋敛星声音都染上笑意。看弹幕上很多人都在发“辛苦了”,也不邀功,告诉大家:“不是我一个人,周末的时候房东和房东妹妹帮我打包了礼物,今天是房东妹妹帮我把东西寄出去的。”
“不是,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见家人这一步?”
“?小灰灰你真的,进展神速。”
“房东帮忙打包,房东好。妹妹帮忙寄快递,妹妹也好。”
“你们也好,每天给我广告位招商,真有品牌找来了。”
那天说了给粉丝抽奖之后,确实有些音响品牌和耳机品牌找来合作,宋敛星不怎么看后台信息,还是他们在粉丝群里询问之后,由小星亮晶晶转告的。这么一耽误宋敛星都自费买完了奖品,再加上品牌一时半会儿还没给出非常具体的方案,合作就延后了。
除了那些品牌……就是好恰了。
宋敛星俯身把地上的零食箱子拿起来放在桌子上,告诉粉丝:“金主爸爸给我的。”
粉丝:“哈哈哈哈好恰动作太快了,发金奖!”
“这一箱都是老牌产品。”
宋敛星拆开箱子,对准给镜头看。
箱子里大部分都是糖果,虽然现在不常吃,但一眼看过去,过年回家是桌上放着的都是这些包装。
宋敛星翻翻捡捡,找出荔枝软糖:“上次给大家说的就是这个糖。我和大家说特别甜,但其实……甜味也没那么重,就是荔枝的清甜。”
因为那个荔枝味道的吻,他觉得这颗糖甜掉牙,事后控制变量多尝试几遍,发现单独只吃糖,也没那么甜。而就算不吃糖只是接吻,他依旧觉得贺行山的吻很让人上瘾。
“同系列的橙子草莓葡萄味道也都不错,就是水果的清甜,不会特别甜,软软弹弹的口感。”
宋敛星挑出来给大家看,又翻出一包水晶糖——贺行山刚戒烟那时候他剥开递到贺行山嘴里的糖果,他多看了两眼,确定:“这个也好吃。”
认真把箱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拿出来给大家看了眼,他又抱起一个箱子:“这里是好恰的新品。”
他拆开箱子给大家大致展示了一下,没说太久,接着还是唱歌。
唱歌间隙,偶尔拆开包零食,咔滋咔滋的吃着,还要把包装举到镜头前:“吃的是这个。”
他没有吃很多,一种也就吃个两口。还想再拆开一包展示时,小星亮晶晶:“少吃点。”
宋敛星看着这条评论,谴责:“不都给你们看过配料表了吗?非常干净,而且好恰的工厂就在怀浦,我还去工厂实地考察过,干净卫生,他做的是零食不是垃圾食品,我就多吃。”
贺行山眉心跳了跳,暂时没说什么。
但等到宋敛星又唱完一首歌,要接着吃零食时,忍不住给宋敛星发信息。
“不要吃了,吃多了晚上还要不要吃饭。”
宋敛星看了眼,理直气壮:“但是这个虾片很好吃。”
一开始在电子厂打的大礼包里尝到时就觉得好吃,调味刚刚好的咸香,配料表除了大虾就是调料,也没额外的添加剂。
贺行山:“明天再吃。”
贺行山好不容易有这么直白不建议的时候,宋敛星也不再坚持,又吃了一片,就拿夹子把袋子口夹起来。告诉粉丝:“评论区那个抽奖链接,中奖的粉丝都能得到新品试吃,而且会有回购时可以用的代金券。大家可以去试试。”
粉丝点击参与抽奖,在弹幕上分享从小到大有关好恰的记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吃好恰的糖果,到上学时和朋友分享同一包薯片,没胃口吃饭时用饼干凑合又是一顿……
宋敛星一开始看着弹幕上的评论,与有荣焉,但想到贺行山一意孤行要退学回公司工作的行为,心情又沉下去。
直播结束,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回房间,甚至来不及洗漱就拿起手机给小星亮晶晶发信息。
脑子里都是并不那么正面的内容,似乎提起来都会让对方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陷入痛苦回忆。但宋敛星现在再也不能接受一无所知,他就是想知道。
他问:“你说你在遇到爱人前家里出了些事,说是公司出了事,很严重吗?”
“不严重。”
现在想想其实也不严重,就是舆论危机和迫切转型的需求,只要花费些时间,是可以解决的。
宋敛星一点都不信。
如果真的不严重,小星亮晶晶怎么会严重失眠到认识当时的爱人。
他问:“所以怎么了?”
小星亮晶晶:“负面舆论,我在国外读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母在开发布会的路上出了意外。”
宋敛星看着这句话,想到贺行山床头相册里那对儒雅恩爱的夫妻,心上被刺扎了般细密疼痛。但随后,他想到永远叽叽喳喳热情活泼的邱问水,问:“你的兄弟姐妹呢?”
“她当时在上学,野外演练联系不上。而且她当时有个很烂的男朋友,在知道这些事后冷暴力她并把家里的事当谈资拿到网上说。”
宋敛星想到前段时间被锤的FoFo。
——如果没有自己斜插一脚,可能在正常的流程里,邱问水一直在看FoFo的直播,而FoFo很快巴结住这个有钱又舍得花的粉丝,真的在一起了。
可FoFo就是个睡粉的烂人,等到邱问水家里出事,落井下石也是正常事。
宋敛星:“那她后来……”
“她很坚强,但不能原谅在父母最后那段时间里不在的自己,也不能原谅同样不在的我。我们的关系一直不亲近。”
原来和妹妹关系不好,是这时候的事。
宋敛星心里泛酸。
小星亮晶晶:“后来他知道我和妹妹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找到我妹妹的联系方式,和她成为好朋友,劝说她原谅自己,也劝她原谅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我和她的关系也逐渐好起来。”
“没遇到他之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相比之下,我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陪伴都可能没做好。”
但宋敛星久久看着这句话,只觉得脑海里一声炸雷,闪电劈过,照亮他之前从来没看清的深渊。
他终于知道梦里自己为什么有那么浓烈的不被需要感了。
他就是个不被需要的人。
从小到大就是。
他亲生父母不需要他,所以把他丢给姥姥再也没来看过他。姥姥姥爷也不需要他,所以在舅舅舅妈不想养育他时很轻易同意把他卖掉。也就只有在刚到宋铁柱家里时感觉到被爱被需要的暖意,但很快也随着宋铁柱开始赌博家庭分崩离析而消散了。宋铁柱去世了,他远离家乡在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但过去依旧像淤泥一样包围着他,日复一日如行尸走肉般过着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的日子。
也就是这时候,他遇到一个人,会和他一起熬过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会说喜欢他,而且没有亲人深陷低谷,和他需要对方一样,对方需要他,而且看上去只有他。
就像是得到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藏,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他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对方和他不一样。
所以想要他和妹妹关系好起来,想要他过上圆满如意的生活。但又在真的发现对方有了妹妹有了起飞的事业后,被对方有了其他锚点而自己不被需要的窒息感紧紧纠缠。
原来是这样。
第58章“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时隔许久,宋敛星再次陷入失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痛苦,只觉得头疼得要命,被人用利器狠狠凿过一般的疼痛,还有被凿掉灵魂碎片的空落和冷寂。
实在是太疼了,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想些开心的事情。
就比如之前也不开心的时候,他会吃糖。贺行山给他做的蜂蜜梅子糖果,为了不让星星的边角戳到口腔,特地把糖果模型改得很圆。
他哆哆嗦嗦拉开抽屉,摸到里面的糖果。
但指尖触到圆滚弧度时,又像是摸到刀刃似的,猛得收回手指。
他想到和小星亮晶晶对话。
小星亮晶晶说公司出事需要新产品,爱人给了意见,那个产品卖得很好。他问对方那个产品是不是糖果,小星亮晶晶没有回答。
是,就是这个糖果。蜂蜜的清甜和梅子的酸交融汇合,味道清甜不腻。后来卖得很好,多少人品尝着这个糖果的甜蜜。但给出意见的那个人去世了,而剩下的两个人,每个人都过得很苦。
舌尖喉头都泛着苦,就连摸着糖果的指尖都泛着被割伤的疼。宋敛星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动作机械的剥开糖果,一颗颗往嘴里塞。
但根本尝不到一点甜味,依旧很苦。
明明他也亲自做过糖果,知道糖浆里放了多少蜂蜜、多少糖,但怎么会尝不到甜味呢。
他咬碎糖果,贪婪吮吸,但还是很苦,梅子更是酸得他胃都开始疼了。
不要再吃了。
他把还没拆开的糖果胡乱塞回到抽屉里,手指触到什么,找到救命稻草般抓起来。
是贺行山上交来的烟和火机。
那次抽过一根后再也没动过,现在还有五根。
他翻身下床到阳台,点上烟,甚至没等到合上火机,就着急把烟吞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从嗓子眼一路涌到肺里,他偏过头去,咳得撕心裂肺。但根本停不下来,咳着咳着眼角就沁出泪滴。
失去所有力气,他缓缓弯腰,最后蹲在地上蜷成小小一团。
他好像听到时间流水一般流逝,在他身边卷起涟漪。也就是这时候,听到敲门声,木门厚重,声音也显得沉闷细微,像小石子落入水中,很快垂下去消失不见。
那个声音越来越急促,宋敛星终于反应过来,夹着烟去开门。
贺行山站在门口,门开得太快,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一览无余。但在看到宋敛星后,收去大半,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宋敛星张嘴,烟雾飘散,遮住他的视线,贺行山的脸就隐在雾里,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但贺行山伸了手,修长手指挥去烟雾,目标明确伸过来,充满怜惜的摸了下他的眼角:“怎么了?”
宋敛星原本没觉得自己想哭,但被贺行山这么一摸,听着贺行山的声音,眼眶一热,就再也兜不住了。
眼泪滚下来,沾湿指尖,烫得贺行山心尖都缩起来。泪水那么多,他怎么也擦不干,索性一一吻去,着急:“别哭。”
宋敛星手指一软,烟掉在地上,溅起猩红火星,在半空中就完全冷下去,变成烟灰落在地上。
他胡乱在贺行山脸上蹭着,张开手臂圈住贺行山:“我……”
他终于能完全共情小星亮晶晶了。
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小星亮晶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没关注到对方,自己的喜欢就是自娱自乐感动自己的场面话,对对方没一点好处,所以对方才离开得这么决绝。
他现在懂了。
他也一点都不好,明明都听人家说了那么多喜欢,还是把人家丢下了。
好多对不起想说,但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他哽了哽,忍下泪水,告诉贺行山:“我听我榜一大哥说他过去的事情。”
贺行山轻轻拍他的后背:“然后呢?”
“很难过。”
宋敛星深深吐了口气,声音因为难过模糊沙哑,“我们不要那样。”
“不会的。”
拍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贴在宋敛星后背,感觉着手心微微颤抖的温热后背,贺行山保证,“绝对不会。”
重来一次,不是为了重蹈覆辙的。
宋敛星反抱住他,声音沙哑:“我不会再想过去的事了。”
没接到宋铁柱打过来的勒索电话,就当是给他的前二十年画上个句点。
他不会再去想过去那些坎坷,那些不被爱的种种。只会往前看,珍惜帮自己解决这一切的、很爱自己的人。而且,绝对不要离开。
贺行山低声:“嗯。不要想了。”
“我……我们在一起,好好的。”
贺行山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卸掉力气,把脸贴在宋敛星脑袋上。与其说他抱住宋敛星,不如说是互相支撑的两棵小树。
“好好的。”
宋敛星抽抽鼻子,侧过头来,嘴唇干燥得有些起皮,但又沾了眼泪,有点脏,在贺行山侧脸划过。
贺行山也偏头,吻住他的唇。
口腔里是还没完全散去的烟气,在舌尖缠绕不绝。
宋敛星含含糊糊说:“他们说……吸烟舌头会苦。”
贺行山一下下舔着他的嘴唇:“不苦。”
又有些警惕的退开些,问,“谁说的?”
干嘛这么警惕。自己除了小星亮晶晶也就是他,根本没机会见到外人,更没时间和其他人交流,当然是在刷手机的时候听网友说的。
但宋敛星非常理解贺行山的警惕,甚至觉得如果是自己,说不定也会有一样的追问。
他回答贺行山:“网友。”
贺行山接着亲他,再次确定:“不苦。”
于是宋敛星那点苦涩,就在贺行山的亲吻里一点点散去。
贺行山亲得很温柔,品尝大块布丁一样吃得很小心,宋敛星好像被热水泡着,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不知道亲了多久才放开,贺行山牵他到床上坐下,抽出纸巾打湿擦干他脸上的泪渍,又认真给他敷眼睛,哄:“晚上吃这么多零食,现在又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宋敛星从鼻腔里挤出声哼,要求:“明天我陪你去上班。”
“好。那今天早点睡。”
宋敛星点头,看贺行山。
贺行山:“你躺下,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再走。”
原来讲完睡前故事还要走吗?
刚刚被啄吻吮吸的嘴唇现在湿润软滑,宋敛星抿了下唇,问:“那你过来干嘛?”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都已经睡了,不应该知道宋敛星和小星亮晶晶聊了什么心情不好,也不会冷不丁突然敲门,满脸担心。
贺行山面色平静,解释:“我上来问你要不要喝牛奶。”
算了,解释就解释吧,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宋敛星长舒了口气:“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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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敛星又跟着贺行山去上班。
针织小兔都勾完给邱问水了,他换了更细软的线,准备和贺行山、邱问水、还有自己,织过冬的围巾。
冬天还有很久,他并不着急,打了几针就放到一边,在网上找营销经典案例分析之类的网课来看。
中午吃完饭陪贺行山睡了一会儿。
本来昨天就没睡好,现在躺到休息室的床上,被子一盖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马上就被卷入深度睡眠。要不是贺行山下午有会要开,提前定了闹钟,两人说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
下午宋敛星也还是看网课。
他也没什么目的,就这么有一搭没一点的看着。
但是晚上直播完,小星亮晶晶给他发信息。
不知道斟酌了多久的措辞,告诉他:“前几天有个女生联系我,说是你母校的学生,可以把你的高中毕业证和档案都寄过来,你要吗?”
宋敛星:“都两年了,我要那东西干嘛。”
小星亮晶晶:“如果你想读书,参加成人高考的话可能需要。”
宋敛星看着这条信息,想了想,回答:“不想读书了。”
他一开始努力学习也不是因为喜欢,纯粹是想考上大学离开让自己不开心的地方,从此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与其说是提升自己,不如说是自救的一个念想。
但他失败了。
现在再想去读书,高中学历只能先考专科再升本,很麻烦。而他也不会再用当初背水一战的决绝。
不过小星亮晶晶这么问起,是觉得自己想要读书了吗?
他解释:“我现在是想学点食品安全或者广告营销之类的知识技能,不过目的性太强,再去读书考试需要很长时间,不适合我。”
食品安全和广告营销……
贺行山久久看着这两个词,忍下心底酸涩,问:“为什么是这两个专业?”
心知肚明怎么还要问。
贺行山也跟自己学坏了。
不过看在他之前都很配合回答自己的份上,宋敛星也一五一十回答:“想要帮助我男朋友,可能需要这两个专业的相关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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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问水也不知道,她哥和宋敛星谈个正常健康的恋爱,是怎么谈得见不着人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明明抱着当电灯泡的心思来的,但也就一开始没说开时还有些存在感,这两个人在一起后就跟黏在一起一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晚上回来也一起到书房学习工作。她莫名留守在家,每天给堆堆喂饭铲屎。最重要的是,家里甚至没有阿姨给她做饭,早上晚上还有她哥和宋敛星,中午就她自己在家,每天吃饭都是问题。
如此一周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正好也快到了一开始说好回姥姥家的时间,她索性决定提前两天,现在就走。于是在这天晚上吃完饭,她走到厨房,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厨房里正一起洗碗的两个人。
宋敛星回头看她,满脸不舍:“这么早吗?”
邱问水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宋敛星对自己充满包容和怜惜,她觉得可能是宋敛星每天跟着贺行山出去上班忽略了她后产生的内疚。和她亲哥冷淡并不为耻的态度相比,宋敛星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所以听到宋敛星问话,她也乖乖回答:“不早了,回去后在家里呆几天再去姥姥家,还要和朋友们约饭出去玩,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宋敛星:“好吧,你订机票了吗?”
“嗯,明天下雨走不了,我订了后天的机票,那天天晴又是周末,让我哥送我到机场。”
下雨……
宋敛星顿了一下,对着邱问水点头。
实际上刷完碗就看了看天气预报。
明天凌晨两三点就开始下雨,后天才会天晴,温度也会凉快些许。
下雨天……小星亮晶晶还会不会腿疼?
直播时就在想,下了播就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
一边发一边下楼,在厨房门口,刚好看到贺行山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做饭。他又低头看手机,小星亮晶晶在刚刚回复他:“还好。”
不疼就是不疼,还好是怎么回事。
他走过去,抱住贺行山,问:“吃什么?”
“水饺。”
贺行山正在包饺子,特别熟练的一捏,手心里就挤出个白胖圆滚的饺子来。现在太晚宋敛星吃不了多少,他也就只包了十来个,烧水下锅,没一会儿就捞出来,配上料碟给宋敛星。
宋敛星吃了一半,剩的一半实在吃不下,但不忍心看着贺行山辛苦做出来的水饺被丢掉,捞出来沥干水分,第二天煎着吃掉了。
夜里真的下了雨,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早上一起来外面天色也阴,也就是吃个饭的功夫,就又下起了中雨,淅淅沥沥的冲刷着玻璃窗。
宋敛星刚发现自己失眠、还试图纠正作息的那段时间,经常看网上说下雨天很适合睡觉,因为在远古时期下雨天不用出去打猎也不会受野兽攻击,人会在雨天感觉到安全,更容易陷入深度睡眠。但他可能是在烂掉玻璃的阳台睡了太久,下雨天带给他的感受永远是被风卷着刮到身上的雨滴、鞋底烂开踩了泥水就会湿一整天的布鞋、用了太久锈迹斑斑的雨伞。每次下雨天想到这些,他就像一脚踩到下水坑的脏水,一整天都陷在潮湿腥臭里缓不过来。
现在倒是不会。
现在只会想小星亮晶晶的腿。想他死去的爱人,想他在冬日义无反顾跳下冷冻的喝水打捞还没见过面的爱人,想他失去爱人后每次下雨天都会疼痛的膝盖。
依旧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宋敛星情绪不是很高,总觉得心烦意乱。
白天跟贺行山去上班,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一些网课或者经典案例,尝试着分析营销案例背后的逻辑,并试着写了个推广文案。
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贺行山坐在床头,拿着他写的那个文案正在看。
宋敛星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垂下目光,看他修长结实的大腿。看着看着,就把手搭在上面,这才眨了眨眼,说:“别看了。”
贺行山夸:“写得很好。”
“等以后不直播了就找个营销公司的外包团队,给他们写推广文案。”
贺行山摸他的脸:“不直播了就来我们公司。”
“我学历不够。”
贺行山想说什么。
宋敛星就先一步说了:“需要你给我走后门。”
贺行山:“好。”
宋敛星笑了下,微微用力,揉着手下的膝盖。贺行山察觉到腿上轻柔力度,喉结滚了滚,但还是没舍得拿开那只手。
晚上回去后,邱问水正收拾东西,堆堆趴在沙发背靠上,居高临下看着邱问水包里的兔子玩偶。
宋敛星惊讶:“怎么收拾这么早?”
邱问水:“先收拾一下,这样明天就不用着急。”
她再次提醒贺行山,“下午两点的飞机,吃完饭把我送去机场就好了。”
贺行山点头。
三个人商量了下,决定明天中午去吃给邱问水接风时吃的那家本地菜馆,算给她践行。
邱问水比了个OK的手势,确定:“那我们十点出发。”
宋敛星点头:“好。”
晚上直播途中,他出来上厕所,发现贺行山和邱问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的手机放着他出来时正在直播间播放的歌,两人说着话。贺行山音量正常,他只听到声音,没具体听清说了什么,倒是邱问水炸毛,大声反驳自己眼光才不差,而且自己并没有找男朋友的想法。
宋敛星心头一动。
父母不在爱人去世,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也就这一个妹妹。
贺行山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舍不得。
他多看了一会儿,贺行山就注意了,对他摆摆手。邱问水顺着看过来,也和宋敛星打招呼,告状:“我哥给我上思想教育课呢。我都大学了还不让我恋爱。”
宋敛星:“是还早,再等等。”
邱问水:“你也只比我大一岁半。”
宋敛星看贺行山,说:“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人,不想拖。”
贺行山依旧仰头看他,一上一下隔了太远距离,宋敛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旁边的邱问水一眼看过去,几乎要被他眼里涌现的爱意吓死。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皱着鼻子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宋敛星接着回去直播,叮嘱:“你们再聊一会儿,记得早点休息。”
但晚上直播结束,都回去躺下了,拿出手机一看,监视器画面里,贺行山还睁着眼。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还没睡,他没有坐起来,没有辗转反侧,只是半阖着眼,目光虚虚看着房间里一片黑暗。
宋敛星第一眼甚至没发现,多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其实没睡。
叹了口气,宋敛星发了条信息过去。
画面里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床上的人被这点光吸引,马上拿起手机,看清内容后翻身下床。
七分钟后,贺行山拿着杯热牛奶,敲响宋敛星的房门。就敲了两下,提醒房间里的人自己到了,随后自己推开门走进来。
宋敛星侧躺着,听到开门声斜斜看过来,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到床头,直到他站定才开口告诉他:“睡不着。”
贺行山:“喝点牛奶。”
宋敛星看都没看牛奶一眼,翻身让出大半位置,依旧侧躺着看过来。眼角被挤得圆滑,看上去乖巧可怜:“陪我躺一会儿。”
贺行山垂眸看过去。
一屋黑暗,只有床头被小夜灯照出暖黄的影,宋敛星大半张脸隐在暗处,被灯照着的一小块皮肤看上去软得像棉花。
他忍不住想俯身探过去,试探对方呼吸。
但还没什么动作,宋敛星抬手拍拍空出的位置,无声催促。
贺行山放下牛奶,躺下。
宋敛星把被子拽过来,他慢半拍接过被角把两人盖住,面对宋敛星侧躺,看他眼睛里如星子般的闪烁,伸出胳膊揽住宋敛星,感受着手下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腔,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但他没拿手机,现在甚至想不到什么可以讲出来的睡前故事。一时卡壳,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嘴唇被手指抵住,宋敛星声音轻轻的:“嘘,别说话。”
贺行山不再说话,感觉到被子下宋敛星微微抬脚,非常自然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不是很沉,皮肉那么薄一层,这么压过来只能感觉到骨头碰在一起,硌着他。夏天的短睡裤遮不住小腿,没有任何阻隔的贴上来,散出不容忽视的温度。
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经年不散的冷意被驱散,只剩下那节小腿压过来的感觉。
贺行山一时忘却所有语言,只看着宋敛星。
半垂着的眼睛,被压得有点乱的头发,还有微微张开的湿软嘴唇。
宋敛星摸了摸他的额头。
从小吃了这么多苦,手指关节都因为干了太多活而变形,指尖都是茧子,说起来和柔软毫不沾边。就这么摸一下,好像极迅速又不起眼的安抚。随后就收回到被窝里,再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他的后背:“闭眼。”
贺行山意识到什么,闭上眼睛。
宋敛星唱:“黑黑的天空低垂……”
明明已经有了预感,可真听到这个声音,贺行山还是鼻尖一酸,控制不住睁开眼。
宋敛星其实已经在困了,现在半阖着眼,只剩嘴唇随着歌声开开合合。
贺行山控制不住贴近,吻住那张唇。
宋敛星撩开眼皮看他一眼,很快闭上眼,放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用力,把他更压向自己。
说是用力也没多少力气,但被扣着的人非常识趣,顺着力气整个贴过来,沉甸甸的压着他,吻得更深。唇舌交缠,原本放在贺行山膝盖上的小腿一再往上,最后结结实实压在腿根,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
宋敛星睁眼又闭眼,带着点好奇,屈起膝盖小心探索。没一会儿就被贺行山扣住大腿,一抬一按就圈在腰间。
又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了,宋敛星做过心理准备,现在倒也不怕,只是被亲得清醒了些,带着浓重鼻音,告诉贺行山:“现在不行,还要送水水去机场,我不能不出面。”
贺行山声音沉闷:“我知道。”
宋敛星顺杆子爬,责备:“知道你还in?”
手还搭在贺行山肩膀上,靠近脖颈的小指能感觉到喉结滚动时肌肉的起伏。
温度烫得宋敛星大腿泛酸,但贺行山最终只是道歉:“对不起。”
宋敛星又拍拍他:“闭眼。”
贺行山闭上眼睛。
宋敛星捂住他的眼睛,接着唱。声音越来越低,一首《虫儿飞》唱完,彻底没声了。
一夜好梦。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过一次,房间的窗帘拉着看不到窗外天色,只能看到小夜灯暖黄灯光,还有灯光下近在咫尺的贺行山。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贺行山眼皮动了动,没完全睁开,声音沙哑:“几点了?”
宋敛星一听他的声音,没完全清醒的脑子又迷糊下去:“不知道。”
他闭眼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依然是被窗帘遮住看不到天色,只有小夜灯的暖黄。贺行山还在睡,唇边淡淡青色。
他多看了一会儿,没注意到贺行山什么时候睁开眼,只看到他嘴唇微动,问:“几点了?”
“不知道。”
宋敛星彻底清醒了,“起来吧,吃完饭还得送水水去机场。”
贺行山坐起来,但没完全起来,就坐在床上不动了。
宋敛星有点奇怪,跟着坐起来,也不动了。
头疼。
和一直睡不着的头疼不同,这种头疼并不尖锐难熬,就像是用手触了下水面,一圈圈荡起涟漪。就连眼前好像都蒙了层水雾,开始模糊。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体验,一时间懵了。
两个人这么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推门走出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窗子照过来,洒下淡淡橘黄。
邱问水正在客厅喂堆堆吃虾,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碟水煮虾,她剥开一只后先扯下来一丝虾肉喂给堆堆,然后自己把剩余的整只虾吃掉。
宋敛星有点内疚,快步往下走:“饿了吗?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走。”
邱问水幽幽看过来:“不用了。”
宋敛星:“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
说完他自己先明白为什么了——一楼大半个客厅都是橘黄色的,从楼梯上看过去,窗外无边夕阳。
邱问水幽幽:“现在五点多,飞机都落地了。”
宋敛星:“……”
他有点不可置信。
五点?他一口气从凌晨一点睡到下午五点?
偏头看过去,身边贺行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邱问水又给自己剥了只虾,慢吞吞的嚼,抱怨:“都说了要请个阿姨,我不会做饭,差点要和堆堆抢罐头吃了。”
宋敛星:“怎么不去叫我。”
邱问水一五一十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开始十点的时候我还试图敲门叫我哥,怎么敲都没人应,推门一看房间没人,手机还在床头,我就猜应该是在你房间。我就没太好意思叫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中午就可以叫了。”
邱问水解释:“其实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一直到十二点你们还没下来,我就想,正常人八小时睡眠时间就足够了,万一你们头一天睡得晚需要多休息呢?”
宋敛星:“倒也不需要休息十六个小时。”
睡了这么久脑子缺氧,醒来后头都在疼。
邱问水先是点头,随后吞吞吐吐:“但我又想,万一你们早上九点才开始睡呢。”
“好好的不睡觉干嘛?”
邱问水仰头看他,眼皮一抬露了个诡异的笑。
宋敛星:“……”
贺行山敲了下她的头。
邱问水“嗷”一声捂住脑袋,把堆堆吓得跳到地上蹿出去好远。
她抱怨:“你害我错过飞机、不给做饭饿了一天就算了,现在还打人。”
贺行山:“吃什么?”
“不知道,做个能快点做好的随便吃吃算了,我真的要饿死了。”
贺行山去厨房洗手做饭,而邱问水拽住要跟去厨房的宋敛星,追问:“有吗?”
宋敛星回头看,邱问水额头上还留着刚刚贺行山敲出来的粉色痕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想到邱问水在兴奋什么,他也敲了下她的脑袋。
和贺行山刚刚敲的那下相比,一点都不疼,根本没有威慑力。
但邱问水还是松手,自顾自确定:“算了,谁能一睡睡十六个小时呢。”
总有些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了。
宋敛星又敲了她一下,这下敲在刚刚贺行山留下的印痕上,真开始疼了。
邱问水捂住被敲的额头,听到宋敛星冷酷的声音:“没有。”
教训过邱问水,他跟着到厨房。
贺行山把面包复烤,正在煎鸡蛋和香肠。宋敛星注意到厨房里有点乱,想来是邱问水太饿,在厨房搜罗过。他把被弄乱的食材和锅碗一一复原。贺行山不好意思道歉:“水水太不懂事了。”
宋敛星把番茄洗净,切成薄片。
“没有。她说得也有些道理。”
厨房骤然沉默下去,只剩煎蛋的滋滋声。
贺行山听到宋敛星的声音:“早知道今天还是错过了,昨天不如……”
他没说下去,但接下来的内容两人都心照不宣。
贺行山一时晃神。
宋敛星提醒:“鸡蛋好了。”
——邱问水那天吃到了两个焦糊的煎蛋。
=
因为这两个焦糊的鸡蛋,邱问水出离生气。虽然头一天因为哥嫂两人睡了十六个小时错过飞机时间,但隔天还是回去了。
——睡在一起这件事有一就有二,贺行山还是睡在宋敛星房间,只是睡前两人拿手机订了好几个闹钟。成功在第二天早上九点起床,把昨天因为睡得太久错过的完美计划一一补上。
把人送走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等到晚上回家吃晚饭时,少了邱问水的叽叽喳喳,餐桌上好像骤然冷清下去,家里都空荡很多。宋敛星和贺行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点不舍来。
堆堆好像也知道家里少了个人,也不玩玩具了,到处嗅闻,对着空气喵喵叫,认真询问这几天陪自己给自己喂饭铲屎还给自己煮虾吃的邱问水。
但邱问水已经不在了,它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对着宋敛星喵喵叫也无济于事。
宋敛星没办法,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抚了一会儿。随后在空荡的空气里意识到,这两天忙着邱问水的事,自己还没有关照自己的榜一大哥。
他给小星亮晶晶发信息,询问:“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贺行山回来后接了个电话,回房间去了。
——可能是正在忙,小星亮晶晶没有回复他。
倒是堆堆趁他不注意又跳下去,接着嗅闻并喵喵叫呼唤邱问水。
它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顺着气味跳到楼梯上,三两步跑到三楼邱问水的房间,在邱问水门口打转。
宋敛星拍了视频给邱问水发过去,但邱问水本人不在,他也不好去女孩的房间,把堆堆抱起来,哄:“她上学去了,不在家,走,我们找爸爸去。”
堆堆一开始不听话,但他多说了几遍,再把堆堆放到地上,堆堆就哒哒哒朝贺行山房间跑去。刚跑到门口,房门打开,贺行山打着电话走出来。宋敛星错开些位置给他让路,他听着那头的声音,先看宋敛星,又用目光点了下书房的门。
宋敛星没出声,对贺行山点头让他忙。
目送贺行山去书房,听到喵喵叫唤声,才发现堆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沙发上,现在爪子勾着沙发上的靠垫,进退不得。
怎么还没学会收爪子。
笨猫。
宋敛星连忙走过去,把堆堆的爪子解下来。把堆堆放到一边,自己则拿起靠垫把抽丝的布料抚平。
也就是这么一低头,看到桌子上贺行山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页面停留在表格上,但一边的通知栏里信息提醒。
除了新邮件通知,还有备注为“小星星”的联系人发来的信息——“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自己发给小星亮晶晶的信息。
宋敛星想当没看到,把靠垫放下抱起堆堆要走。
但耽搁太长时间,贺行山已经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回来了。他抬眼,看到宋敛星和堆堆时还温和笑了下。但越走越近,注意到没关电脑后,笑容渐渐消失。
而在看到通知栏上第二列那条信息后,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片死寂。
第59章该害怕的明明是我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开着大灯,白炽明亮。堆堆窝在宋敛星怀里,刚从靠垫上收了爪子,又把指甲勾在宋敛星T恤上,不停的喵喵叫。
但房间里两个人没一个注意力在它身上。
两人就那么互相看着,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
就像第一反应是抱着堆堆离开当没看到,哪怕是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要怎么办,宋敛星还是会选择抱着堆堆离开当没看到,不知道有这个信息,不知道从贺行山这里看到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
他实在是太需要小星亮晶晶了。
如果贺行山要和他谈非常健康阳光的恋爱,他可以奉陪。贺行山要当一个完美的恋人,给他无微不至的尊重保护,他可以当需要保护的小可怜,装无辜单纯容易满足。
可他真的很需要夜晚的亮晶晶。会给他展示伤口、坏心思、不那么完美的亮晶晶。
而且——非常自私、低俗、恶趣味来说,白天贺行山跟他接吻都要询问可不可以,温柔有礼貌,他也假装害羞。实际上晚上在亮晶晶面前抱怨几句,再说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看贺行山辗转反侧的样子,其实也很……爽。
简直把贺行山的欲望和挣扎具象出来给他看,每一点都是贺行山的爱。
明明是满是刺的荆棘,却硬生生攒出花来捧给他。他当然喜欢花,一开始也是被这些花吸引。可他受过太多伤,平白无故得到花只会想这是不是陷阱,要把手伸到花朵下面,摸到刺才肯安心。
可贺行山甚至比他还怕他会受伤。
他就也不想让贺行山委屈自己压抑自己,也想知道贺行山在痛苦什么,贺行山现在想要什么。
不是宏大又敷衍的“你”,这本身就属于贺行山。他更在意那些生活中的小细节。早上吃什么饭、喜欢什么样的水果、拥抱用什么样的力度、周末要去做什么放松……
这些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但被贺行山教会的、名为幸福的东西,他也想让贺行山得到。
但贺行山不会告诉他这些,他只能从小星亮晶晶的讲述中推测一二。
他实在是太需要亮晶晶了。如果贺行山因为得到宏大又敷衍的爱情就把亮晶晶收回的话,对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噩耗。
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试图假装没看见,抱着堆堆溜之大吉。但又怕自己一旦离开,贺行山马上就为了不被发现把小星亮晶晶这一面永远埋葬。
他决定抓住现在摆在面前的小尾巴,坚决留住小星亮晶晶。
内心再三斟酌,面上却是往前一步,告诉贺行山:“我看到了。”
关于小星亮晶晶的身份和宋敛星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像薛定谔的猫。
宋敛星始终都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好运在同一时期遇到两个这么好的人,但小星亮晶晶总说自己不是他房东,他也不反驳,因为他没有证据。
同理,贺行山也觉得宋敛星知道他就是小星亮晶晶,因为宋敛星每一次试探都非常刻意。但他说不是,宋敛星不反驳,他虽然觉得宋敛星不信,但没证据。
心知肚明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是心照不宣,现在真的揭开真相,依旧会担心宋敛星会不会无法接受,依旧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连环反应。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贺行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开始回忆自己都用小星亮晶晶的马甲和宋敛星说了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说太多的,他只是需要一个不会影响贺行山本人的身份来接近宋敛星,陪伴他度过每个难熬的夜晚。但被宋敛星那么一问,就忍不住心中悲痛,透露一二。后来意识到不对想要及时止损再也不说,但宋敛星开始再三追问。
现在回忆,居然想不出有什么是没说的。
于是贺行山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件事圆回去——为什么要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接近他,为什么要矢口否认自己不是房东,为什么要说那些事情。
还没想好。
这时候宋敛星把堆堆勾在自己衣服上的爪子拿开,稍稍松手,堆堆敏捷跳到沙发上,接着扒拉靠垫。
而宋敛星俯下身划拉了下他的电脑,很快找到被折叠起来的小软件。
点开,是他房间的画面。
饶是心里清楚,但真打开看到画面,宋敛星也还是惊了一下,动作都顿住了。
他出奇震惊,甚至真生出点不满来——无他,屏幕里的画面分成无数个小画面,把他整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拍得非常清晰。
他看贺行山,眼里都是震惊和谴责。
贺行山张张嘴,艰难找回声音:“对不起。”
但一点都没用。
宋敛星听他道歉,不肯原谅,咄咄逼人:“对不起什么,你不是故意的吗?”
贺行山无话可说,像是撑不住一样,后退一步,这才又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砾打磨过:“对不起。”
宋敛星听着他的声音,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一个个小画面,大致推测出贺行山都装在哪里了。
床头插座缝隙、浴室对面吊灯夹角、空调出风口、阳台……整个房间都能一览无余。
他依旧不可置信:“你每天这么看着,却不敢真的推开门去看?”
——他不知道贺行山是怎么装的,大概自己直播不在房间时,贺行山进来过。但自己在房间时,贺行山从来不会主动过去,就算现在在一起了,每次也都要找到理由,还要在门口装模作样的敲门提醒。其实背地里把他的房间装成筛子,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明白。
宋敛星当然知道贺行山就是这样的人,但能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的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他还是有点震撼。
没想到宋敛星会这么问,贺行山站在原地,没想到如何回答,但飞快读懂了这句话里的遗憾和恨铁不成钢。理智难以处理现在的状况,身体却走上去,把宋敛星牢牢抱近怀里,高挺鼻梁戳到宋敛星额角,索性埋在那里深深嗅闻,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怕……”
“你怕什么。”
宋敛星打断他,“看到那条信息时应该害怕的明明是我,你怎么把马甲放这么浅。”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是对自己怎么样的事吗?!自己难道不是很愿意吗?
宋敛星原本一分不满变成了十分。
他看电脑:“那这是怎么回事?”
贺行山无话可说。
宋敛星:“你有这么多,就只给我一个。”
摄像头看着小小一个其实视角广阔像素清晰,如果是正常房间,找好角度装一个能拍到大半房间。但问题是他们的房间是套间,一个房间有八十多平,除了房间还有浴室、休息区、阳台,用柜子和玻璃隔开。
宋敛星只有一个,犹豫很久装在贺行山房间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床,勉强能看小半沙发。如果贺行山不在床上,他基本什么都看不到。
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但贺行山都把自己房间装成筛子了。
宋敛星倒也不是生气,也没有非常不爽。就是不理解。
非常不理解。
他抱怨:“明明我们都差不多,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想得那么罪大恶极。”
“不想被发现你就藏好一点啊,遇到你一个冤大头就算了,随便直播一下又来个冤大头砸钱砸时间,可能吗?你这边说着害怕直播会遇到负面评价,那边就挑房管删恶评,跟人家说一句睡不着你就马上来给讲睡前故事。明明知道我装了摄像头,晚上看手机都不藏一下。你明明都知道,现在怕什么?”
牢牢束缚着内心野兽的那条锁链崩到极致,再动一下就会断开,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宋敛星,周围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宋敛星还在抱怨:“我也不想看到,你晚来一秒我就偷偷走了。我还想等会儿直播完给亮晶晶发信息,告诉他家里只剩我和男朋友两个人,可以随时随地接吻了。”
那根链条还是断了,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跟着一起碎掉的还有贺行山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宋敛星还要再踩一脚——他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贺行山会轻易爆发。
“不知道是你的话,干嘛都喜欢你了还大晚上和其他男人聊天。而且我和你说过啊,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贺行山没抬头,问:“真的?”
宋敛星还是担心贺行山会以小星亮晶晶就是虚构出来的人物为由收回这个马甲,思考着说点什么让贺行山知道自己真的可以接受,并且非常喜欢非常需要。闻言马上点头:“真的。”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被贺行山堵回去了。
贺行山亲得很凶,宋敛星觉得自己嘴唇都被撞破了,但还没感觉到疼,贺行山就吮吸着他的嘴唇,粗暴的挑着他的舌头,吞下他所有想说但还没说出来的话。甚至按着他的肩膀走了两步,把他按在沙发上,完全困在自己和沙发中间。
之前那种温温柔柔的亲吻都是假象,脱去体贴完美的外衣,他本身就是饿了太久的野兽,闻到肉味都会眼红。
宋敛星之前还能调整呼吸配合,甚至反客为主的挑逗。现在却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感觉到贺行山越抱越紧,最后都让他开始疼了。
沙发很软,他整个陷进去,感觉到贺行山的重量沉沉压下来。大脑有点缺氧,他张着嘴小口呼吸。
贺行山又凑过来亲他,嘴唇在他嘴巴上擦过去,贪婪吮吸。
宋敛星还没调整过来的呼吸又乱了。他稍稍回神,看贺行山。
贺行山吻着他的唇,呢喃:“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敛星声音里都带着轻喘:“我不知道什么?”
他抬腿,用腿根蹭了下,“嘴比这个还硬。”
=
这天直播时,灰扑扑声音很哑,露在镜头里的手背上也多了条长长的伤痕。
粉丝问起来,他若无其事清嗓,然后低头看手背上的划痕,说:“堆堆挠的。”
弹幕上粉丝谴责:“坏堆堆!”
“扣它的罐头!”
“谁家快三个月的猫还不会收爪子啊!什么弱智小猫。”
“不要说我们堆堆。”
宋敛星回护,“不会扣它罐头的,本来也不是它的错。”
——小猫现在非常灵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当时宋敛星被亲得往下滑,放在贺行山肩膀上的手一路下滑,后来什么都拽不住只能撑在沙发上,实在没功夫注意其他东西,不小心就压到堆堆的尾巴。堆堆只是想把他的手扒拉开,但指甲太尖不小心就划了一道。
宋敛星手背一痛收了手,堆堆就飞快跳远。贺行山吻得专注根本没注意到房间还有个堆堆,是亲着亲着去捞宋敛星的手,在手背上摸到划伤的触感,垂眸看了眼发现有伤口,这才退开一点,给他处理伤口。
然后处理着处理着,接到邱问水的电话。
邱问水那边下了飞机回了家里,看到宋敛星发给她的堆堆在她房间门口打转的视频,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要看堆堆。
宋敛星嘴唇红,脸颊和脖颈也因为缺氧泛红。
也就是邱问水不了解,心思又都在舍不得自己的堆堆小猫身上,没注意到。
气氛冷静下来,宋敛星抿着嘴去给她找堆堆,陪着聊了一会儿,还是在邱问水的提醒下意识到攒还要直播。
——然后就到了现在。
说起来伤口不是堆堆的错,被打断的亲密和暧昧氛围也不是堆堆的错。这件事可以怪到他头上,怪到贺行山头上,怎么都怪不到堆堆的。
弹幕上粉丝就开始问了:“那你做了什么让小猫这样生气?”
想到当时的场景,宋敛星眉头挑了挑,心情很好,但也没在直播时说太多,把话题转过去,接着唱歌。
不过今天实在没有状态,心思都在楼下那个人身上,提前半小时下播,和粉丝摆手说明天见。
粉丝不解:“为什么这么着急?”
宋敛星眨眼睛:“哦是这样的,想到刚刚为了做饭开了火,忘关了。”
“房东呢?让房东给你关上!现在接着给我直播!”
“做什么饭?你不都直播三个小时了吗?”
“补药提前下播啊!让房东给你关一下就好了。”
“房东……”
宋敛星没忍住笑了下,“我还是去看看吧。”
和粉丝最后打了次招呼,他关闭直播。
被放在火上烤着的就是房东,为了直播把人搁置三小时,再搁置下去火都要凉了。
推开门——本该在楼下书房的人现在正站在门口,目光幽深。
“忙完了?”
没等到回答,被贺行山按在门板上,密密的吻就落下来。
贺行山还是没回答他忙完了没有的话题,问他:“手还疼不疼?”
“不疼,堆堆呢?”
“喂完饭放到它自己房间了。”
宋敛星的手顺着腰一路放到贺行山肩膀上,笑:“我以为你把火关了呢。”
贺行山没说话,吻得更深。
宋敛星直播这么久,嗓子有点干,被贺行山这么深的亲着,觉得口腔里唯一一点湿润都要被吸干,问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别着贺行山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明明之前困得没有一点力气,把人拉过来时都那么轻松。但现在宋敛星居然一时没推开,身后就是门板,前面是结实宽厚的胸膛,他如同饼干中的果酱般,甜蜜但软绵,没有一点威胁力。
推不开也退不开,宋敛星只好偏头躲开些许。
贺行山顿了片刻,本能和要尊重体贴做完美男友的理智博弈,之前往往都是理智胜过本能,让他接着披上那层温和皮囊做尊重对方想法的完美对象。但今天那层皮囊已经被揭开了,宋敛星揭开了那层皮,还把他放在一边置之不理,给邱问水打电话、去直播对那么多陌生人唱歌。
火不会凉下去,扬汤止沸,很快又烧得更热。现在面对宋敛星的躲避,本能让他追上去,手也没轻没重的扣着宋敛星后脑勺,把他压到自己肩膀上。
宋敛星被这个力度吓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贺行山有点错误认知。
但转念一想,不把他当贺行山,把他当小星亮晶晶,好像又完全能够理解了。
于是他顺从圈住贺行山的腰,躲开将要落下的吻,问:“你还没告诉我,前几天没下雨,腿还疼不疼?”
——是他发给小星亮晶晶的询问,小星亮晶晶现在还没给他回答。
贺行山摇头:“不疼。”
按住宋敛星的头,还是吻下来。
所有话语都被堵住,宋敛星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他尝试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
等到贺行山主动推开,像终于不那么饿的野兽,现在慢条斯理用餐,用轻柔些的力度啄吻他的唇。
宋敛星这才重新开口:“对了,我房东妹妹回家了。”
贺行山舔着他的唇角,应:“嗯。”
宋敛星:“那以后就可以和我房东随时随地做些想做的事情了。”
明明已经听宋敛星说过了,但现在靠得那么近,说话时呼吸洒在唇瓣鼻尖,呵气如兰。贺行山下腹一紧,吻得更深:“可以。”
但宋敛星眉头一蹙,退开些许,眼皮一撩看贺行山。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后知后觉意识到宋敛星这几句询问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小星亮晶晶”。喉结又滚了滚,他对着宋敛星点头,问:“你想做什么?”
宋敛星眼神无辜:“我还好,但……”
“你说我房东现在想做什么呢?”
第60章我是百万粉博主
依旧是贺行山的房间。
和贺行山一样,宋敛星在监控后台看过很多次,但很少亲自进来。
还没决定要不要租这里的房子就此在怀浦住下时,还是房东的贺行山给他介绍各个房间,指着这扇门说这是自己的房间,除了这个房间,其他房间都可以随便用。他说得客气有分寸,行为上也尊重宋敛星的边界从不进宋敛星的房间,宋敛星也就跟着客气有分寸尊重他的边界。
奈何面对从来没遇到过像贺行山这样的人,好奇和心动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门后贺行山的世界也越来越吸引他。
现在想想,贺行山也就是说点和本性截然相反的场面话。贺行山本人没有遵守,他自然也没有听之任之。
不过看得多,来的次数却很少。
宋敛星像个考拉一样被贺行山抱在怀里,小腿挂在贺行山腰间,感受着每一次抬脚走动时腰腹肌肉的绷紧。推门进来时他扫了一眼,刚刚在桌子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电脑已经不在了。
也就是一眼,他很快被丢到床上,天旋地转。
贺行山俯身压过来。
宋敛星脑子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比如还没有洗澡,白天出去一趟身上很脏,比如……
但贺行山捞起满是木质香味的被子,认真把他裹成一团,重新塞到自己身下,和他接吻。
宋敛星被压得有点难受,觉得贺行山吻得很凶好像要把自己吃掉,但身上厚厚被子的包裹又给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他匪夷所思,试图隔着被子感受贺行山的反应。
是有反应的。
刚刚下楼时就感觉到了,现在隔着被子也还是戳得他难受。可贺行山只是吻他,再把他往怀里团了团,亲亲他的额角:“我去做饭。”
宋敛星过于震惊,都忘了要有什么反应,看着贺行山就这么走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打算追出去。
但拧了拧门把手,没打开。?
他尝试了里面的反锁按钮,依旧没开。
把锁来来回回拧了几圈,厚重门板一动不动,铁铸成的一样。
宋敛星终于确定——自己被贺行山锁起来了。
锁在他房间里了。
小星亮晶晶没说错。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想到的也不是肢体纠缠水乳交融,就是一门心思想把自己锁起来。
宋敛星盯着门板短暂失神,心想,这个行为可真贺行山。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他索性也不尝试了,回身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贺行山做好饭再进来时,发现床上被子摊开,一角落在地上。而本该被被子裹着躺在床上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一切思绪都离他远去,发现猎物不见的野兽依靠本能,警惕的在自己的领土巡视。
阳台没人,床边地上放着鞋袜。衣柜被打开,现在都没关上。
他顺着往前走,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现在传来潺潺水声。
一点没冷静下去,哪怕知道家里完全没有浴缸,没有积水不会有溺水风险,他还是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玻璃窗上,似乎想透过磨砂玻璃看到里面的场景。
水声渐歇,贺行山的呼吸也跟着停住。
浴室里,宋敛星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拿起一边衣架上的衬衣,慢条斯理披上,从下往上扣扣子。
手上还沾着水汽,纽扣也湿漉漉的,滑得他捏不住。于是很随意扣了三颗,他就停了手,拉开浴室门。
热气扑面而来,和着热气一起出现的,是同样泛着潮气的人。
贺行山眉心直跳,垂在地上的目光看到赤着的脚、沾着水珠的脚踝。
一路往上,笔直纤细的小腿、垂到大腿根的衬衣衣摆、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莹润大腿肉,贺行山仓促移开视线。但一抬眼,看到的是大开的领口,发丝往下滴水,落在白衬衣上,布料变得透明,贴在白皙皮肤上。
宋敛星还无辜看着他:“你锁了门,我又不能回房间,只能先用了你的浴室穿了你的衣服。”
贺行山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认真给他擦头发,声音暗哑:“没关系。”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不会以为我在和你道歉吧?
宋敛星挑了挑眉头,顺着他的力道垂下头,确认了一下。
挺有反应的。
这都是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如果贺行山真……
还没想好,又被贺行山掐腰抱起来,放到床头坐着。贺行山把做好的饭递过来——一只巴掌大的紫米饭团。随后又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他还真能忍。
宋敛星吃饭团,低头时衬衣领口滑下去,露出大片后背。
饭团里夹了鸡柳肉松黄瓜条,吃起来口感很丰富。他细细咀嚼,吃完最后一口,抿着嘴角的蛋黄酱,询问:“前两天下雨,你膝盖真的没事吗?”
头发已经干了,贺行山收起吹风机,动作很快,快到有些粗糙。他看着宋敛星的脸,粘在嘴角的乳白蛋黄酱,还有殷红舌尖,把热过的牛奶递过去:“没事。”
和宋敛星睡在一起,膝盖上搭着对方的小腿,感觉到的都是对方的重量和温度,一点都不疼。
宋敛星接过牛奶慢吞吞的喝,又抬头,对上贺行山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绷起的青筋,露了个说不上是恍然还是揶揄的表情,很恶劣的询问:“真的不影响xing功能吗?”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突然伸手。
宋敛星还没预设他要做什么,就看那只手按在牛奶杯底,把杯子抵在他唇边,稍稍抬手,牛奶就一股股往宋敛星嘴里滑。手指也放在杯子上,但根本抵不住贺行山的力度,不喝下去就会被倒一脸,宋敛星只能大口吞咽,两口把牛奶喝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空杯子就被拿走。
贺行山俯身吻住他,一点点舔去他嘴唇沾上的牛奶,再挑到最里面细细品尝。
宋敛星先感觉到贺行山的吻,才听到杯子被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
贺行山两只手终于都空出来了,一手揽住宋敛星的腰往下压,一手顺着衬衣滑进去,力度很大的揉着湿软皮肤。
吻渐渐往下,落到修长脖颈上,贺行山呼吸粗得要命,掰开他的腿压过来,一字一句告诉他:“不影响。”
刚刚被控住杯子被迫大口喝光牛奶的急迫和紧张后知后觉涌上来,宋敛星有种很微妙的、自己好像玩脱了的感觉。
=
宋敛星是一个欲望很淡薄的人,刚发育时没有独立空间没有时间,之后的日子也过得乱七八糟完全没精力想这些,他就丧失了对这方面的兴趣和正常感知能力。他没钱去尝试好吃的,睡眠也不好,就连勉强能算得上是爱好的音乐,也是在睡不着时对抗幻听的工具。
按照他告诉贺行山的理论,他的人生着实寡淡无趣,苍白得看不到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他没遇到贺行山之前,不过就是具行尸走肉。
遇到贺行山之后,他开始期待下一顿饭要吃什么,晚上听着语音条得到一夜安眠。
现在,贺行山还在教他剩下的那一个支点。
——说教也不正确,因为贺行山和他一样的生疏。
宋敛星只觉得自己被抱得很紧,每一次探索、抚摸、亲吻,都带着重重的力道,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也谈不上舒服还是不舒服,相对于那些,自己都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只能感觉到贺行山手心和唇舌的温度。
贺行山早有预谋,在生活上快速、没有任何摩擦的融入他的生活,一起做饭一起养堆堆,契合得让他生疑。后来他怀疑贺行山已经按照他想要的模样雕了个壳子,才能每一点都和他这么合拍。
直到今天,宋敛星才发现原来还有这样,一点都不合拍,都是摩擦。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他很疼。之前经历过太多痛苦时刻,但这是另外一种,他当即都有点冒冷汗了。
贺行山小心翼翼觑他,仔细调整。
越调整越摩擦。
宋敛星终于确信,自己就是玩脱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他觉得自己都要冒冷汗,又担心被贺行山看出来就前功尽弃,于是把脸埋在贺行山肩膀,命令:“快点。”
但贺行山真的快点之后,他又飞快后悔了。
脑袋埋下,随着每一次动作撞在宽阔肩膀上,撞着撞着,眼泪就滚下去了。
贺行山很注意他的状况,但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汗珠,这颗眼泪顺着很快隐在汗水里,根本没让贺行山发现那是泪水。
宋敛星还觉得被痛哭很丢脸,尤其是在自己作死的情况下,现在还要哭,他自己都不能接受。他强忍住生理性眼泪,试图想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对贺行山很坏,对自己更坏。因为现在过得很好,有男朋友做饭男朋友哄睡,每天吃好睡好还有钱,就把那些很不好的过去都忘了,也忘了睡不着时多痛苦煎熬。谴责自己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睡不着时干嘛那么坏,干嘛要招惹贺行山。如果配合贺行山的节奏,就当需要被救赎的小可怜,不揭开贺行山的假象,现在大概还在当只会接吻牵手,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只会纯睡十六个小时的小情侣。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谴责贺行山,都披马甲了为什么不披好,小星亮晶晶不要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大概就不会猜到,不和自己说那么多没有爱人的十五年,自己不会心疼他这么纵容他。甚至就算对马甲上点心,随手把电脑熄屏自己看不到信息,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脑袋还随着贺行山的动作撞在贺行山肩膀上,他的思考也断断续续的,没一会儿就得出自己罪有应得的答案,眼泪又滚下来了。
这次贺行山察觉到了,偏头吻他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脏兮兮的眼睛,紧张问:“不舒服吗?”
宋敛星居然诡异的从他的亲吻和紧张语气里得到点快、感,心尖都颤了下。
他含糊:“没。”
但贺行山动作还是轻柔起来。
宋敛星更不舒服了,拽着贺行山的肩膀让他速战速决。
——贺行山很想听话,但实在做不到。
像捏住杯子灌宋敛星牛奶那样,他又喂了两次。
宋敛星吞不下,但挣不过贺行山,不乖乖吞了只会被弄脏。
——还是吃了。
不过和之前每次吃了东西就躺下睡觉,抱着明天早上起来还要和贺行山一起做饭吃早饭的期待安稳入睡不同。
今天宋敛星又开始睡不着了。
他被洗得干干净净,窝在贺行山怀里,嗅着贺行山皮肤深处透出的木质香。依旧那么沉稳那么催眠,但他睡不着了。
贺行山也有点紧张,不过吃饱喝足的餍足冲淡了紧绷感。他低头,嘴唇擦着宋敛星的眼皮,询问:“怎么了?”
宋敛星垂着眼皮,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他开口说话——但声音很哑,他不得不清清嗓才说出话来。
“我现在也是个百万粉博主。”
贺行山准确说出他的粉丝数:“一百三十七万。”
宋敛星:“我不能塌房。”
贺行山:“不会塌房。”
宋敛星图穷匕见,看贺行山,告诉他:“我不能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