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
离最近的雪之下阳乃迅速起身,拿起对讲机笑眯眯地说着话,似乎正在调戏按下门铃的那个人,像个玩心大起的小孩子一样,眼里闪烁着纯净而明亮的光芒。
雪之下雪乃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姐姐,不由得愣在原地,表情微妙。
没过多久,天空寺悠就拎着两袋超市塑料袋打开了门。
“醒了就好。我去煮粥,你们没有急着回家吃饭的就顺便吃点吧,煮完我就要回家帮家人做晚餐了。”
他只是瞥了一眼沙发边的女孩子们,旋即赶路似地直接走进厨房,并且不给任何人跟着他进去的机会,直接把厨房门关了起来。
视线自他进门之后就随着他而移动,夏川真凉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忘了自己是谁、身处哪里。
随后,空白的意识仿佛泛起了回忆的波纹,挣扎着、搅动着、努力着,最后却什么画面都没有浮现,就这样平淡且安静地回归了空虚。
“那个人……”
她窒息般张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喃喃出声。
第三十一章 夏川真凉的恶梦(16/23)
虽然只是早上发生的事情,但回想起来,却有种隔了一个多月般的恍惚感。
夏川真凉是从恶梦中醒来的。
她不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恶梦,只知道边睁开眼睛边喊着“不要!”,然后浑身冷汗、躺在床上颤抖的自己,像个被鬼故事给吓到的小孩子一样,连起床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四肢末端冷到发麻。
只是做了噩梦而已,缓一下就没事了——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呆呆望向时钟上AM.6:00的字样,看着时间缓慢流逝。
七点、八点……
手机响起铃声,好几次,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又不知何时被她关了机。
九点、十点……
到了十二点,胃部传来抽痛般的饥饿讯息,滴水未进的口腔也干到连呼吸都像种折磨,嘴唇想必已经干裂发白到不能见人的地步。
恶梦的副作用还在持续,好似一种找不到源头的诅咒。
夏川真凉缓缓从床上坐起,只是这个动作,就用光了她积攒了六个小时的力量,只能靠在床头轻微喘息,配上那头毫无光泽的银色长发,仿佛生了重病又无人照顾的独居老者。
“感冒?发烧?得流感了?总不可能是癌症吧……是觉醒替身的副作用就好了。”
想苦中作乐地哈哈一笑,却除了沙哑的气音以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艰难地咽下稀薄的口水,抿抿唇,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今天,是11月13日……”
缓缓挪动眼珠,夏川真凉朝窗外澄澈优雅的蓝天望去,开始回忆、开始思考,在今天之前,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为了见到母亲而离开瑞典,在这间公寓中默默等待着;
为了不让父亲有理由把自己抓回去,在学校安分守己地扮演着归国混血美少女大小姐的角色;
为了应付那些接踵而来的麻烦告白,计划着要找人当名为『假男友』的挡箭牌,却因为各种原因而始终没有行动。
既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也没有妨碍到任何人的利益,她只是孤单且卑微地活着,只想要一个平静的学园生活而已——
既然如此,现在这副德性又是怎样?难不成要说她自作自受吗?
像是抱怨、又像是不甘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夏川真凉用力吸了口空气,逼迫毫无力气的身体掀开棉被、转向床缘,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转动起来,赤脚踏上了冰凉的地面。
她不怕冷,东日本比起瑞典来说温暖了许多,区区十一月的气温还不足以让她打开暖气。
但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却透过脚底板渗进了体内,刺痛着神经末梢,让她下意识拿起积了灰的遥控器,打开空调的暖气功能。
“哈啊……”
坐在床边,看着从床到门口的距离,夏川真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竟然这么大,大到连离开房间都需要花上几十分钟似的。
只是,要照顾好自己才行。
要强大到不需任何人来保护,不再哭泣的地步才行。
……谁对她说过这句话呢?母亲吗?
当然,除了母亲也不会有别人了。
她所在意的人,在意她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一个而已。
自问自答着,夏川真凉拖着虚弱的步伐,慢慢地离开了房间,慢慢地用热水洗完脸,没刷牙也没梳好头发,就这样带着水渍慢慢地回到了房间。
又饿又渴,但奇妙的是,她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只是勉强喝进了几滴水,好似身体在拒绝着让自己活下去的任何行动一样。
“真是好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死要活了……”
躺在床上,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白光在晕眩中缓缓扩散成雾气的模样,好像能看到jojo里面那些已死亡的角色在对自己招手。
齐贝林师傅、西撒、花京院、胖重、布加拉提……
“肯定是做恶梦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体温从空洞的胸口不断溢散,哪怕暖气运转着也无法带来多少温暖。
像是赖以为生的支柱从生命中突然消失,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事物所背叛,那种天塌地落、人生瞬间陷入黑白的感觉……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