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舍记得这个数字,他永远地记得这一串数字,深深地纂刻进他的灵魂深处,因为那并不是数字,那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一双又一双炙热的伟大的...永远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们死了,他们的名字被遗忘了,他们的尸骨腐蚀在荒野中,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重岩之下,他无人再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是第一个千岩军,我是他们的太元帅,我要负责记住他们的名字。”
“我要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要负责埋葬他们的灵魂。”
“若是有以后...若是在未来,我还成为了谁的元帅,或者什么将军...我要立下这样的规矩。”
“生者要负责埋葬死者的尸体。”
“生者要记住死者的名字。”
“生者要继续走下去——我要立下这样的军规。”
千军万马将浮舍包围,浮舍拔出了刀,寒风朔朔,孤刀向千军!
“这一次。”
他笑道,大笑着,那是浮舍太元帅的笑容,有无奈有哀伤,但超越这些情感的,唯有那畅快肆意的洒脱和桀骜般的疯狂,
“我将要吞噬的业障,我将要傩佑的业障,我将要继承的苦痛与记忆——是四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一。”
他向着他的士兵张开了双臂,他在拥抱着那些小伙子们,拥抱着那些徘徊数百年的离魂,向着烈士,
“我们胜利了。”他这样道。
“我们赢了,战争胜利了,璃月和平了,我们成功了。”
“现在的璃月很美好,如你们所愿的美好。”
“风光霁月,百姓无恙。”
“那光辉的仗你们已经打过了。我为你们感到深深的自豪。”
他认真地道,他全身都是鲜血,业障腐蚀灵魂,他却骄傲而畅快地大笑:
"士兵们!"
浮舍向着他们呐喊,
“四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一人,一个也不能少!!”
“我们要一起,我们要一同,”
他重重地道:
——“凯旋。”
下一秒,他被无穷无尽的业障所淹没,或者说...被将士们所拥抱。
——
既然决定了要下地脉,那便开始动身了。
他们沿着深渊之口向下攀爬,自那陡峭岩壁下跋涉而过,越是靠近地心深处,周围的温度便越高,空气被这高温扭曲了,呈现出流云状的气流来,微微泛红。
只是假象。
假象。
这一路上,甘雨便这样告诉自己。
“也许只是假的,但也许这是真的,而我选择相信,因为我希望这是真的。”
一路上,甘雨耳畔都回响着魈的这句话,这句话本是平淡无奇,但却始终地缠绕在甘雨的心弦中,不肯散去。
什么是...‘希望是真的’。
她尚未察觉到,自己的指甲不经意间渗入了掌心中,微微咬着唇。
魈希望是真的...魈希望那人被冤枉的,这与事实无关,这是他内心的希望。
而自己呢...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呢?
自己‘希望’那人是无辜的么...?
她不知道,她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的内心在微微的悸动而战栗,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答案是什么,但她不愿意说出来,甚至不愿意去思考,不愿意去想...
那个内心深处的答案,虽是心知肚明,她不会去面对。
因为那个答案,并不好看。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不希望呢?
‘永远不要去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事情’
八重神子最后一封信上,也写下了这样的话语。
她也知道为何自己不希望,因为若是如此,那一切的结局都是错误的...这很可怕。
甘雨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有些陌生,也有些可怕,她的灵魂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深深地盘踞在心中...难道..那人之所以性情大变,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她不再思考下去了。
是的,这是假的,与魈抵触压抑心中的声音不同的是——甘雨依赖那些声音,选择沉沦,只有听着那些声音,她才不会去想那些事情,才会遗忘那日所见到的鲜血,浮舍死在自己的面前,那双在夕阳下逐渐黯淡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