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眸色慢慢消退,鎏金般的深沉色泽慢慢侵蚀瞳孔,她轻声呢喃道:我没有做错。
那人是个罪仙。
她没有做错。
她不再去看浮舍的尸体,也不愿再去看浮舍的尸体,她回过头来,眸中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拾起了地上的箭矢,向着层岩巨渊的上层走去。
雨滴敲击着岩石,在深沉的黑暗中,
她一步也没有回头。
这偌大地脉深处,这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浮舍,他再也支撑不了自己骄傲的头颅,他孤零零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但再也说不出话。
但他心灵的声音却被这片土地所记录,在两千四百年后的日子里,一直回响。
两千四百年后的甘雨,终于是听清了浮舍最后的话语——
“你没有做错。”
他的眸光慢慢熄灭了。
“请无须在意。”
“对不起,让你杀死了我,请不要伤心。”
“对不起。”
“在今后的日子里,璃月,就靠你了...”
不是憎恨,不是诅咒,不是抱怨,而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句祝福。
你没有做错。
啊。
哈..哈。
原来是这样。
甘雨身子晃了晃,终于是明白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那声音本该是一句祝福...那声音本该是一句祝福!
那本该是...最单纯最朴实的祝福和安慰,一个将死之人的祝福。
在两千四百年的时光里,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声音,一直让自己依赖的声音,一直信赖的那个声音——
来自自己的师兄。她的救赎来自于她的憎恶。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声音,让她不会崩溃的那个声音,一直守护着她的声音,来自于她的师兄——来自于她所憎恶的那个人。
只是她,只是她....将那句祝福,养成了最深的业障。她没有听见他的祝福,她选择了逃避...没有听清他最后的内心。
她没有听见,她甚至固执地认为,浮舍在死去的时候,也是在憎恨着她。
所以便被不断地扭曲,她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扭曲,在逃避中,不断地憎恨不断地憎恨不断地憎恨。
心魔自她心中开始滋生,不断地扩大。这份业障不源自任何人,而来源于她自己,诞生于她的内心。
她扭曲了那份祝福,并将其当做了事实,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到那句祝福,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她真的相信自己没有做错,她如此地逃避下去。
若她...若她能好好听一听师兄最后的话语,若她,能仔细倾听师兄的内心,那么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甘雨不知道。
‘对不起。’
浮舍在最后也在道歉,可为什么你要道歉...?
他低垂着头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似乎在微笑,那哀伤而无奈的笑意,眸光再也没有一丝光辉,心脏停止了跳动,孤零零地死在了世界的最深处。
那只老猫终于死在了他的故乡。
他死在了地脉深处,死在了离大地的心脏...最近的地方。
死在了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
甘雨低下身子,她肩膀轻轻颤抖着,她想要最后拥抱浮舍,拥抱那个人,可她却触碰不到,她的指尖穿透过了后者的身子。
——隔着两千四百年的时光,她再无法与其相拥。
这便是所谓的时间,哪怕是最坚硬的磐石,也会在沧海桑田的岁月中海枯石烂,纂刻在石头上的誓言也会模糊不清。
磐石守不住时间,正如一个人无法追逐到划过天际的雷霆,无法采撷到春天的第一缕风,她也永远也无法拥抱那块石头。
因为那块石头,早在两千四百年前,便随着那颗刻满的名字的心,一同碎裂了。
——
ps:呼呼,呼呼!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浮舍依靠在石壁上,低垂着头,眸光已经完全涣散,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太威仪盘就落在他的脚边。
——他本想走到层岩巨渊的最深处,用太威仪盘将自己连同业障一并封印。
很显然,他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