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大将军尽快出战,南境长城那边,秦军攻势越来越猛烈了,随时都有突破南境长城的可能,若是大将军这里不能尽快取得胜利,南境长城那边又被攻破,则我们赵国危矣。”来自赵王宫的内侍恳切地说道。
“我知道了。”李牧收起诏书道。
只是知道了?知道了之后还有别的话吗?使臣下意识地想到,但李牧在赵国上下名望极大,他却是也不敢多问。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发展中,李牧还真的只是知道了而已,他只是知道了,但要不要去依令行事,那就另说了。
在秦军依旧谨守营寨中,赵军上下也是稳如泰山,但赵军的稳妥落在赵王宫那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于是,在李牧收到催战诏书的第五天,第二道催战诏书再次出现在了李牧的中军大帐之中,但李牧的回答依旧只是知道了。
在第八天,第三道催战诏书再次出现在李牧的中军大帐之中。
“大将军,南境长城那边真的已经危及到如此地步了吗?”司马尚看着摆在李牧书案上的三道诏书,神色间尽是凝重之色,此时,他不仅要承受来自秦军的压力,还要承受来自赵王宫的压力,这场大战,实在是不好打。
“秦军想要这么快攻破南境长城,根本不可能,真正能够决定我们赵国生死存亡的,还是在我们这里。”李牧断然道。
南境长城,依托当年的漳水大堤修建而成,两道城墙间隔着漳水,秦军即使攻破即使攻破第一道长城,也还要面对漳水和第二道长城,只要南境长城的赵军内部不发生太大的变故,秦军不可能在几个月的时间中攻破南境长城。
“那这诏书?”司马尚看向李牧书案上的诏书道。
“那些人对我们不放心啊,我现在明白了杨明为什么不着急着进攻了。”李牧沉声道。
“大将军发现了什么?”司马尚追问道。
“杨明等着的就是这些催战诏书,他不是要避战,他是要逼我们去决战。”李牧道。
“杨明是为逼我们决战?”司马尚诧异道。
自秦赵开战以来,秦军闭门不战,竟然是要逼迫赵军决战,这样的事情也太过诡异了。
“那小子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狂妄,什么稳重都是假的,他是觉得,他若是发起进攻,我必然会避其锋芒,选择以守待变,他没有足够信心在短时间击败一心防守的我,所以才摆出守势。”秦军曾经让他尚有些迷惑的行为,此时算是彻底解释通了。
“他就那么肯定,秦军防守,我们也会做出与他一样的选择吗?”司马尚怀疑道,如果杨明在开战之始就有着这么深的算计,那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因为那可不仅仅是算准了李牧,还将赵王宫那里的反应给算准了,这份心智,还是那个在战场之上勇猛无敌的杨明吗?完全是比纵横家弟子都要更擅长算计人心的存在啊。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们确实做出了杨明预料之中的选择,现在这些诏书也确实如同他所想象中那样,出现在了我们这里。”李牧的手指敲击在书案上,清脆的声音却让大帐之中的气氛显的愈发的沉闷。
司马尚见李牧做出如此反应,选择了闭上嘴,现在这种情况,李牧是需要好好去思思索到底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中,不知过了多久,李牧终于开口了:“既然杨明要与我们决战,那我们就如了他的意,以硬碰硬吗?我也很喜欢。”
“大将军?”司马尚下意识道,现在选择与秦军决战,岂不是如同李牧之前所说的兵法大忌,陷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之中吗?
“决战啊!其实也是我想要的。”李牧道。
“对上杨明这样的人,无论是什么策略其实都是无用的,我们能够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唯有以力对力。”在敌对的两座军营之中,时隔日久,在敌对的两方大将之间,竟然说出了同样的话。
“但现在决战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太过不利?”司马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道。
“我们若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秦军反而要避战了,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好,敌我双方都有决战的意思。”李牧道。
“大将军,秦军足有十五万,即使抛去他们用来维持辎重后勤的两万人,他们的战兵也足有十三万,而我们这边,哪怕这阵子已经从各地征伐了更大的百姓,但只是兵力得到是十二万,真正的战兵可没有十二万。”司马尚提醒道。
“但你也要看到,秦军此刻也不是最强的,若是杨明麾下的龙虎禁军是满编,我或多还真要考虑考虑决战的可行性,但最近几年,杨明的龙虎禁军已经被秦王政拆去了三部六千人,总兵力我们虽然不占据优势,但在精锐的数量方面,我们却不见得就比秦军弱。”李牧为司马尚分析道。
秦国龙虎禁军的战力,这些年来已经多次证明了,魏国武卒,赵国精锐,楚国四大军团,都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龙虎禁军的战旗,对上这样的一支军队,哪怕是赵国边骑也要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可惜,现在的龙虎禁军却已经不是巅峰状态,这就是赵军的机会。
“而且,还有一点,你可注意到,从一月末开始到现在,我们赵国只下了一场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牧接着道。
“今年会有大饥?”司马尚道。
“是,今年当有大饥,这也是我们必须决战的理由,相对于秦军,我们更等不起。”李牧回道。
“所以,决战?”司马尚问道,像是在问李牧,也像是在问自己,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已经没有避战的理由,但眼下这种情况,司马尚却很难看到胜利的机会。
“决战!”相对于司马尚的迟疑,此时的李牧有着的只有坚定,是赌上一切的决绝。
看着一脸自信之色的李牧,司马尚的心中也多出了几分勇气,李牧这么多年,无论是对上狼族还是燕国,又或是现在的秦国,从来都没有战败过,李牧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这一次,大将军一定能够再次创造奇迹,哪怕对上的秦国的护军都尉,不就是当年那小子吗?司马尚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坚定愈发的深了。
赵军上下,从来都不缺大战的勇气。
第464章 古怪的骑兵
咸阳宫中,自秦赵开战以来,每一天都会有来自前线的军情送到咸阳宫,秦王政倒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遥控前线的大军,微操这样的事情,秦王政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是做不得的。
在行军大略的制定方面,他会与自家的将军们商议,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秦王政则会退居幕后,秦王政虽然自信,甚至在有的时候都能够称之为自负了,但在他的自信或是自负之中,有着更多的理智,他知晓自己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能随便插手的。
在四月份依旧寻常的一天中,来自东桓城的一卷军报呈现秦王政的书案上,与来自王翦军中的军报并排而放,看着上面风格迥异的两种字迹,秦王政不由笑了。
作战向来求稳的王翦在此战中选择了看似最疯狂的一种方式,战风以勇猛精进的名动天下的杨明却在此战中选择了看似最稳妥的方式,不得不说,其间的反差还真的挺有趣的,当然,秦王政看到看到的可不仅仅只是有趣,而是在这种反常之后更多的思考。
“孙子兵法虚实篇一章中曾说,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秦王政自语着。
在其身边的赵高与李斯两人则做出恭耳倾听之状。
“世人皆赞赵国大将军李牧可谓军阵之神,但寡人的上将军与护军都尉又何尝不是战阵之神?”秦王政道。
“恭喜大王,十六年必然是灭赵之年。”赵高作为内侍,自然不用讲究什么节操,在拍马屁方面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不用去思考太多,不用顾忌损害自己人设的可能性,不见李斯还在思考着如何接话吗?但机会已经被赵高给提前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