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她不能真的睡熟。
哪怕,加上汤药过敏熬得辛苦,她都不能睡熟。
果然,这阵香味后,她紧闭的眼帘,犹能觉到,有黑影憧憧。
接着,冰冷的手,抚上她发着疹子的脸。
只这一抚,她本握着的手,终是松开。
这样的脸,加上脸颊下尚未复原的伤口,是根本称不上倾城的,他,竟还会愿意抚着她。
那么,仅说明,彼时,他说,贪恋她的容貌这句话,是假的。
他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替她盖紧锦被,只这一盖,她的手伸出锦被,他的手如期覆上她的手,想将它放回去时,她喃喃地低语,反抓住他的:
“冷,冷……”
哪怕,对于梦呓,她不知道,怎样才算的逼真,可此时,确实不能不说。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仅是把她的手放进锦被中,只这一放,她丝毫不肯松开,仅把身子愈紧地缩进他的怀里,熨帖地那么紧,仿佛,那是她唯一温暖的来源。
她等着,哪怕,他的手再冰冷,她希望,他能抱她一次,只要这一抱,她便不会怀疑自己错许了感情。
果然,他的手用力的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接着,她的脸,微微向上抬起时,循着他的呼吸抬去时,他的唇,终是不慎,落在她的鼻尖。
这一落,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在无法平静。
她轻轻睁开眼睛,眸华若水地对上他有些惊惶的墨黑眸子……
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惊惶。他墨黑幽深的眸底,终是因着她睁开眼睛,添了一丝惊惶,还有,惊惶后的无措。
第一次,她可以这么自然地凝视着他,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有着世家女子必须要有的羞涩、拘谨。
这样轻松的感觉,真的很好。
换成让他惊惶。
换成她的坦荡。
“皇上,您怎么在这?”
服了荆芥粉,她很不舒服,但,今晚的机会,或许,一去就不复得了,再怎么不舒服,总是不能错过的。
离得那么近,她看得到,他的袍衫是齐整的,包括襟领都不象有松开过的痕迹。因为襟领上的碧玺龙纹坠子犹在,以往,每每安置前,解衣取下后,不到翌日早朝,是不会再佩戴的。
并且,她的鼻端,除了幽幽的龙诞香的味道之外,再无其他的脂粉味。
更漏声响,现在,该是子时,他若临幸嫔妃,亦该是结束了。
怎会,连衣都未解,香都未沾呢?
饶是心理的答案愈来愈清晰,甫出唇的话,偏是只做不知。
“朕——”他松开环住她的手,俊美的脸上,有些许的局促,然,这些许的局促,很快就被淡漠所替代,“朕听李公公禀说,你病得甚重,是以,过来瞧一下。”
“皇上,原来是关心我的。”她笑着说出这句话,这,其实就是她心底想说的话。
。“朕只是不想让你的病传染给宸儿,”他决绝地说出这句话,就要起身离开。
哪怕,她失忆了,他还是不予她一丝温柔。
可见,他是真的硬下心,要舍去她了。
自以为为她好,舍了她。
“皇上,我还是觉得冷,可以不走么?”
她是真的觉得冷,身上略高的温度虽服了荆芥粉,发出些许汗来,却更带来愈深的寒冷。
以前,她会掩饰着,现在她不会。
她希望他能继续抱着他,在他的怀里,才有她一直想要的温度。
她并不怕自己的此刻的陋颜会让他厌恶,若他厌恶,方才,根本就不会在她佯装睡熟时,唤出‘冷’字时,抱着她。
动作,纵然不犹豫的,只这不犹豫,她清楚,是他逼自己下的决定。
若不是心尚有情,何须逼呢?
“皇上……”
这一唤,她说得柔意婉转,但,却让他更挥开她的手,这一挥,她措不及防,低呼了一声痛。
倘按着以前的性子,她亦是绝对自己忍着,都不会唤疼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压抑自个,不仅如此,她也不要他压抑住什么,用疏离来待她。
他听到她唤疼的声音,眸底,并没有不忍,语音再启,冰冷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