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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直播

051

阮绪宁的羞赧值在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就连举行结婚仪式那天、被那么多宾客注视着,都?远远不敌此刻——毕竟,那时候她与贺敬珩是错位接吻,但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亲昵无间。

只是苦了主?持人。

确认这场闹剧的男主角不打算再继续“加戏”后,他擦了擦额上冷汗,心有?余悸地向他讨要回话?筒,重新夺回舞台的主?导权:“刚刚发生了一些小状况,但我们依然?要祝福这对甜蜜的小情侣……”

听到这样的说辞,贺敬珩不满地拧了下眉,再次探身凑过来。

主?持人起?初一副誓死捍卫手中话?筒的表情,但在男人的强大气场压迫下,心有?余悸又将话?筒递了过去。

贺敬珩纠正?道:“……是夫妻。”

他捉住阮绪宁戴戒指那只手,高调向众人展示:“带着钻戒呢。”

恍惚间,听到了身后周岑的嗤笑。

而台下的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间或,还能听见些许对两人身份的猜测:

“卧槽,这腿长?两米的大帅比是哪家艺人?太生猛了耶!”

“这是主?办方事先安排好的剧本吧?如?果不是,那主?持人这回可真是立功了!可惜小哥哥英年早婚,不然?,他就能当我老公了……”

“我原本是来看周岑的,结果发现自己的理想型好像是另一款?!”

“呜呜呜,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甜妹的!”

那些声音争先恐后钻入阮绪宁的耳朵,她?整个人逐渐升温,如?同玫瑰花瓣般的绯色自双颊蔓延至耳根……宕机般愣怔片刻,才抬手去扯丈夫的衣袖,顺势投去求助的目光。

很巧,贺敬珩也急于去过二人世界。

他无声抿笑,臂膀一曲,单手将小姑娘抱起?、纵身跃下舞台……

再一次收获欢呼与喝彩。

所有?人不约而同为?他们让路。

居高临下的阮绪宁不禁屏住呼吸,紧紧搂着贺敬珩,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直到音乐声与主?持人的说话?声都?渐渐听不清晰。

同样模糊掉的,还有?舞台上周岑的身影轮廓。

避开碍事的人群,贺敬珩抱着妻子径直走进光线昏暗的消防通道。

这里仿佛一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四?下无声,阮绪宁轻抚着起?伏不定的胸膛,示意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安静:“贺敬珩,放我下来。”

他照做。

她?却开始秋后算账:“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那么……”

语文课代表束手无策,暂时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贺敬珩活动?了一下肩膀,直白地有?些欠抽:“周岑帮你?涂的唇膏那么好看,忍不住想亲。”

阮绪宁嚅嗫道:“那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

他双手插兜,低头凝视她?:“我亲我老婆,当然?是想亲就亲——难不成还要挑时间、挑地点、挑给谁看吗?”

复又勉强找了个正?经由头:“再说了,不是也给周岑捧场了吗?”

阮绪宁一时间被怼得哑了火,只能在心里的强烈谴责。

眼角眉梢的一点悦色却出卖了她?。

事已?至此,追责也没什么用。

阮绪宁抿了下唇:“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贺敬珩也没有?计划:“要去约会吗?”

自两人心意相通后,其实并没有?过几?次正?儿八经的约会,阮绪宁对这个提议还算满意,又怯生生瞄了眼透光的门缝:“……那我们赶紧走吧。”

当然?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两人一拍即合,偷感很强地从商场侧门溜了出去。

隆江中心附近一直很热闹,斑斓的霓虹灯光交织在一起?,望不到头的街道如?同一幅流淌着生命力的画卷。

他们像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手挽着手走在繁华街头。

阮绪宁没来得及吃晚饭,于是,绕路沿街的快餐店买了汉堡和薯条。

还有?一支薄荷冰淇淋。

很清楚自己吃不完,她?主?动?将冰淇淋举到贺敬珩嘴边,美名?其曰“好吃的让老公先尝”,结果贺敬珩刚咬了一口,她?便后悔了——那一口实在是太多了,连冰淇淋尖尖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堂堂贺家继承人、锋源集团CEO都?深陷在如?何哄老婆高兴的困境中……

直到阮绪宁发现了一家可以DIY玩偶的精品手作店。

从亲手充棉到缝入心跳控件,再搭配衣服、打印出生证明……将独一无二的兔子娃娃“贺是猪”抱入怀中,小姑娘这才重新绽出笑容。

唇角越翘越高。

莫名?其妙升级为?“贺是猪”父亲的贺敬珩扭头询问:“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阮绪宁长?睫一垂,小声道出所思所想:“贺敬珩,你?说,要是我们在高中那会儿就谈恋爱了,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偷偷溜出来约会啊?”

贺敬珩斩钉截铁:“不会。”

“你?的是意思是,不会让我背着大人跑出来约会吗?”

“我不会在高中那会儿和你?谈恋爱。”

阮绪宁的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个答案,无异于“我不会在高中时喜欢你?”。

想起?贺敬珩学生时代身上那股子拽劲,阮绪宁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嫌我那个时候太幼稚了……”

还没得到回应,手机便收到了谭晴发来的消息:为?什么追你?的两个男人都?这么会搞气氛、搞拉扯,追我的两个男人就只会小学鸡打架?老天不公啊!

接着是一则视频剪辑。

外加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贺敬珩似乎没听见妻子的质疑,示意她?先回消息。

阮绪宁快速浏览了一遍视频,登时没了回忆过往的心思:这个时间点,CB品牌的线下活动?已?经结束,立刻有?周岑粉丝分享了今晚的直拍视频,自然?而然?,没放过“身高差小夫妻现场激吻”的精彩片段。

沾了当红小生的流量,视频被几?个营销号疯狂转发,贺敬珩的身份也很快被扒了出来。

网友A:@紫焰传媒,签了他!签了他!我不在乎这个男人有?家室!我可以连他那个阔阔爱爱的老婆一起?舔!

网友B:居然?看上了别人家的老公,我这个坏女人[大哭]

网友C:笑死,居然?有?人劝贺家太子,喔,不对,是太孙!居然?有?人劝贺家太孙进娱乐圈?

网友D:刚去搜了下锋源集团……啊!嫉妒使我面目可憎!长?得帅,身材好,大情种,还巨有?钱!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

网友E:我全款拿下CB唇膏,可以许愿得到一个这种类型的1吗?

阮绪宁心情复杂地翻看着吃瓜群众们的评论,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天上班,广广她?们会怎么揶揄我。”

“需要我想办法压热搜吗?”

“能压下去吗?”

“有?点难。”贺敬珩抬头望望天,“我怕自己忍不住,还会再多买几?个。”

阮绪宁:“……”

明天还是请假吧。

苦中作乐,她?低头默默收了一波表情包。

贺敬珩侧目,若有?所思道:“……谭晴又给你?发了表情包?”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啧,上次那张,没看清。”

阮绪宁眨眨眼:“什么?”

贺敬珩故意拖长?的尾音慵懒又蛊惑:“就是谭晴发你?的那张‘嘬嘬’表情包,到底是‘嘬’哪儿啊?”

脑子里瞬间涌入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阮绪宁像是只烧开的水壶般叫出声:“贺敬珩!”

抬起?手想要“教?训”他,谁料,那家伙身形敏捷地躲了过去。

抬眼间,贺敬珩脸上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这地方,快到雅都?名?苑了吧?”

阮绪宁短暂失忆,踮起?脚和他一起?看:“好像是的——往前走,再往右拐,就是我爸妈家了。”

贺敬珩点点头,晦涩不明的目光又落到妻子身上:“既然?是约会,不如?,我们今晚换个地方过夜?”

*

夜幕之下,整个小区像是被一层薄纱所笼罩,只有?路灯勾勒着九幢洋房的轮廓。

阮绪宁与门口几?位保安旧识打过招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家走。

途中,却被贺敬珩唤住:“谁说要去你?爸妈家了?”

他牵着她?,拐进了雅都?名?苑五栋的单元楼。

阮绪宁想起?来了,那是贺敬珩以前住过的房子,自己之前也去过一次;后来,他搬去贺家老宅、与贺名?奎住在一块儿,就很少回来住了。

她?站在楼梯间打量着眼前略显陈旧的防盗门,神?色犹豫:“这么久没人住……”

贺敬珩一边开指纹锁,一边解释:“前段时间让郑海派人过来打扫过了,换了新的床品,还添了些洗漱用品。”

说罢,又给出结论:“能住。”

阮绪宁“哦”了声,更加疑惑:“怎么忽然?想到把这里打扫出来?”

电子提示音过后,贺敬珩推开大门,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就是想着,万一哪天惹岳父岳母不高兴、又或者,被老婆扫地出门了,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有?备无患嘛。”

房间里的家具很少,显得格外空旷,整体色调也以灰黑色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阮绪宁忘了在那儿看到过,这种装修风格好像是叫“工业风”来着,总之,挺像贺敬珩会喜欢的:简单,直接,孤独,冷漠。

时间不早了。

这一路走来,被夏日熏风蒸得浑身都?黏腻,阮绪宁放好逛街时买的东西,急匆匆钻进浴室。

出乎意料,这里的洗漱用品都?是自己中意的品牌,中意的香型。

不紧不慢将自己洗弄干净,她?一开门,就被蛰伏在门口多时的男人拽进怀里。

沾着水气的双唇再一次被蹂躏。

好不容易褪去绯色的脸,再一次变得滚烫。

纠缠许久,阮绪宁才气喘吁吁地仰起?脸,问了个迟到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玫瑰味儿的?”

贺敬珩用手指捏玩她?的下巴:“嗯?”

她?撇撇嘴:“就是那支CB的唇膏呀,我总觉得,你?猜不出来。”

某人一五一十复盘:“结婚那几?天,别墅里里外外放了那么多玫瑰花,走哪儿都?能闻见那个味道,早就记住了——不是猜的。”

阮绪宁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露出白皙的颈窝,示意他俯身:“那你?闻闻,我现在是什么味道的?”

男人像是一只被成功驯化的野兽,顺从地凑过去,边闻边吻,判断着妻子身上的沐浴液香味。

随后,果断给出答案:“咖啡?”

阮绪宁高兴起?来:“贺敬珩,你?现在很厉害了嘛!像狗一样!”

贺敬珩:“……”

谢谢,不如?不夸。

其实不难。

深谙妻子对气味有?多挑剔,贺敬珩便把家里洗漱用品的牌子都?发给了郑海,让他将系列所有?香型都?买回来,沐浴液总共只有?六款,稍稍花点心思,就能猜对。

兀自勾起?唇角,他的吻再一次落下:“那宁宁一会儿是想变成奶酪咖啡,还是巧克力咖啡?”

阮绪宁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

紧接着,便被贺敬珩搂住纤腰、一气呵成扛到了肩上。

这可不比单手抱。

她?被迫将自己折出一个弧度,鼻尖几?度碰触他紧实的背部,又因为?视野受限,更加惴惴不安,连嗓子眼里发出的轻呼都?显得底气不足。

只能用拳头拼命捶打他的背,以示反抗。

继而被贺敬珩重重拍了几?下屁股:“乖一点。”

她?不敢动?了。

乖乖被他从浴室一路扛进卧室。

又乖乖被他丢到柔软的大床上。

贺敬珩探身从床头一侧拖出隐形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好几?盒安全套,阮绪宁瞄了一眼:最上方的,盒子上印着奶酪味和巧克力味。

见还有?其他香型,她?来了点儿精神?,一骨碌翻身坐起?,继续往下翻找:果不其然?,贺敬珩那家伙居然?还买到了咖啡味,椰子味,茉莉味……

等等,那个53度酱香味是什么鬼登西?!

阮绪宁瞠目咂舌,脑内刷过一条标红的弹幕:倒是难为?了珩贵人,一个个把你?们给搜罗起?来!

甫一掀眼。

盘膝坐在身边的男人,已?然?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自己挑。”

052

目光交汇的瞬间,阮绪宁又蔫了下去,红唇轻碰:“今晚又、又要啊……”

贺敬珩动作?一顿,如临大敌:这是腻味了?

阮绪宁继续嘟囔:“怪不得你让郑海把这里打扫出来了呢,还准备了这么多……”

瞥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方盒子。

得出石破天惊的结论:“原来是想把这里当成‘销魂窟’。”

贺敬珩头皮一麻。

在小姑娘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下,斥道:“什么销魂窟?!”

想到?了更适合的标签,他又会心一笑:“……分明是‘温柔乡’。”

阮绪宁揉了揉吃痛的地?方:“可是昨晚明明已经……很多次,这个频率,唔,我有?点吃不消。”

“哪里吃不消?”

“哪里都吃不消!”

她扑进?贺敬珩怀里,撒娇似的拱啊拱:“睡觉吧,睡觉嘛。”

刚吹干的头发变得杂乱,像是一朵蓬松的蒲公英,漂亮却脆弱,稍稍用力,就会碎了,散了。

明明被撩得邪火乱窜,贺敬珩却心软起来,抬手拉过一旁叠整齐的被褥,将小姑娘包裹好:“行了,依你。”

接着,做好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好好睡一觉,别想闹心的事,明天正好去你爸妈那儿吃午饭。”

留了一点私心:午饭之前?还有?半天时间,补上今晚欠下的。

阮绪宁很听话,半真半假地?抱起枕头。

她确实?很困,但一想起今晚发生的那些?事,又没?办法立刻睡着,迷糊之际,能听见贺敬珩去浴室洗澡的动静;当身边的床垫再次凹陷时,她一翻身,精准无比地?滚到?丈夫身边。

很好,贺敬珩现在也是咖啡味的了。

阮绪宁搂着他使劲嗅,忍不住又轻声碎碎念:“贺敬珩,其实?你刚刚说?的那些?咖啡名字都错了……”

“文创园附近那家连锁店,就有?一款咖啡里加了奶酪,叫生酪咖啡……”

“还有?啊,加巧克力糖浆的咖啡,叫摩卡。”

贺敬珩总觉得有?一只劲头很足的小麻雀,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地?叫唤。

他不嫌吵闹。

只有?些?不悦——这叫吃不消?

放在被褥里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

觉察到?腿侧软肉被捏了一下,阮绪宁猛地?睁开眼睛,难耐地?“唔”了声,正想训斥贺敬珩两句,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竟诡异地?响起了铃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打电话给她?

阮绪宁狐疑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登时绷紧身子,迅速接听:“……妈?”

是谷芳菲打来的。

阮绪宁暗呼不妙:难不成,贺敬珩当众亲她的视频已经传开了?

没?那么快吧?

谷芳菲语气非常焦急:“宁宁,跟你说?个事啊,敬珩那房子——就是他在雅都名苑五栋那套房子,大晚上的,卧室灯都亮着呢!他是把房子卖了?还是借给朋友住了啊?要都不是,那我得赶紧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派个人过去看看,总不能是遭贼了吧!”

阮绪宁哭笑不得。

她将自己?跟贺敬珩住回来的事告诉了谷芳菲,顺势,又安慰起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老父亲阮斌。

谷芳菲松了口气,对着女儿又是一通嗔怪:“既然都回来了,也不先?来看看我跟你爸?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就只惦记着老公了!”

阮绪宁百口莫辩。

还是一旁的贺敬珩接过电话、替她解了围:“妈,这事怪我,宁宁原本也说?要先?回家一趟,是我怕你们都休息了,直接领她过来了五栋……嗯,我们明天睡醒了就过去。”

女婿得体的话术很快引得谷女士转怒为喜。

阮绪宁颇为不满地?鼓起腮帮,预感到?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等贺敬珩挂断电话,她的睡意已然消退,正计划着找本漫画度过漫漫长?夜,耳边忽地?响起男人若有?所?思的询问声:“从?你家的位置,能看见我家?”

她随口回答:“能啊,站在二楼露台上就能看见你的书房和卧室,我还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家的窗帘是墨绿色的,晚上一开灯,房间里就会发绿光……”

贺敬珩重重咳嗽两声,强烈怀疑自己?对这种广泛存在于生活中的颜色有?PDST综合症。

误以为对方是在意谷芳菲的行动线,阮绪宁想了想,又解释:“可能,我妈是去楼上杂物间找东西的时候发现这里亮着灯吧?”

然而,贺敬珩在意的是另一桩事:“没?想到?,你还会偷偷观察我家的动静?”

阮绪宁老实?巴交地?承认:“偶尔会看一眼。”

某人又有?了微妙的攀比心:“那你也会偷偷观察周岑家的动静吗?”

阮绪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贺敬珩,周岑住在我家楼下。”

看不到?的。

贺敬珩自觉失策地?“嗯”了声,迅速扯开话题:“我现在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你那时候去篮球场、去体育馆、去我们班门?口晃悠,偶尔是冲着我去的——除了还校徽那次。”

原来他还记得那次……

阮绪宁心中的一处柔软被无限放大,迟疑着道出了藏于时光中的真相:“是、是有?那么一两次啦,我就是觉得你比周岑帅、身材也比他好,但看起来特别凶,让我有?一点害怕。”

并非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害怕”这个词。

贺敬珩懊悔的事,又多了一桩:要是当年?对周岑坦诚一点、对阮绪宁温柔一点就好了……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或许会呈现另一种局面。

出于心虚,小姑娘自我辩护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现在的恋爱手游都能一次性攻略五个男性角色呢,没?有?确定心意之前?,我就只在你们两个男生之间犹豫过,已经很了专一,啊,不对,很专二了。”

贺敬珩:“……”

很专二的阮家小姐继续道:“但我当时确实?更偏心周岑,因为他很像我喜欢的白?月光漫画男主角嘛,所?以,就慢慢克制自己?不去看你了——我才不要当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哪哪儿都不合适的四字形容。

某人没?忍住笑。

阮绪宁打量着抿笑的男人,神色略有?忐忑:“……我又说?了很多周岑的事,你没?有?生气吧?”

贺敬珩摇摇头:“不生气。”

事实?上,他比许多个时刻都要高兴:曾经那个极力隐藏、极力伪装的自己?,并没?有?被她无视。

沉思片刻,他学起小姑娘先?前?用来安慰自己?的那番逻辑:“毕竟,有?了那些?‘喜欢周岑’的经历,阮绪宁才能是阮绪宁。”

阮绪宁微微睁大眼睛:“贺敬珩……”

话音未落,她便张开双臂紧紧环绕住丈夫的身躯,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豪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真的好好喔。”

最高的赞美,只需要朴实?无华的字眼。

贺敬珩被夸得飘飘然,仍不忘找老婆讨要好处:“那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吧?”

同床共枕这么久,阮绪宁自然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坐直了身子:“反正也睡不着了……”

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两个人同频的心跳声。

阮绪宁眨了眨眼,眸中带有?一丝狡黠:“或许,你想来一杯摩卡咖啡?”

*

阮绪宁并不认床,这一觉睡得身心舒畅。

当然,也可能是睡前?运动恰到?好处的缘故。

瞧不见枕边人影,她唤了几声。

无人应答。

贺敬珩早早便出门?了,只留了条消息:说?是去给她买牛肉生煎包。

想到?马师傅店门?口那条长?到?可怕的队伍,阮绪宁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贺敬珩了,只好独自起床洗漱。

管家郑海很贴心,除了睡衣外,还给贺太太备了几身日常装——都是阮绪宁喜欢的甜美风格。

挑了件最喜欢的连衣裙,她站在等身镜前?将自己?拾掇好,忽而觉得“温柔乡”这个词也不妥,这里明明更像是……

安乐窝。

唇边又有?笑意。

这房子的户型与她家不大一样,没?有?露台,但房间的数量更多,视野也更好。

阮绪宁百无聊赖地?在每一个房间里转悠,直到?,推开贺敬珩的书房——当年?的书房如今已经撤空出来,书柜里没?有?课外书和教材、书桌上也没?有?文具,看起来空落落的。

只余下无影无形的“长?大”痕迹。

阮绪宁走到?书柜前?,拿起一只四四方方的小夜灯端详,自己?很多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就瞧见过这个,打开时会散发出幽蓝色的背景光,几个罗马数字孤单地?、无声地?在透明亚克力板上跳动,看上去很有?科技感……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周岑送给贺敬珩的生日礼物。

再度按下开关?,却没?有?蓝光和罗马数字的出现。

阮绪宁想,可能是没?电了吧?

过了这么久,很多看似牢固的东西都会磨损、折旧、变质,何况一堆塑料。

对了,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贺敬珩家,是因为什么事来着?

喔,想起来了。

是那次,周岑过生日要请他们吃蛋糕。

至于他为什么不邀请他们去自己?家……

好像是为了躲开周鹏和岑莲?

彼时的阮绪宁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接受周岑的邀请后,她拿起早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满心欢喜地?跑下楼。

送给周岑的礼物是一只价格不菲的钢笔。

准确来说?,这是谷女士准备的。

那时的阮家小姐太乖了,虽然平日里不缺零花钱,但每每挪用大额“存款”时,还是习惯性上报父母。

谷芳菲不想被邻居看轻,于是替女儿精挑细选了一份体面的礼物。

第一时间将钢笔送给了周岑,他们一路拎着蛋糕走到?贺敬珩家,按响门?铃后,便看见了那张又臭又拽的脸。

回忆至此,阮绪宁忍不住轻笑。

笑够了,她将小夜灯放回原处,继续在房间里探宝。

书桌抽屉里有?一只铁盒子,看上去很像影视作?品里藏有?秘密的宝匣。

盒子没?有?上锁。

那就意味着,盒子的主人并不反感别人将它打开。

阮绪宁如此说?服了自己?。

只是在打开盒盖前?,还是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发现后,才低头望过去:盒子里面的秘密并不多,只有?一枚国?耀中学的校徽、一本同学录,还有?一只白?色的小叉子。

塑料餐具的出现非常突兀,突兀到?阮绪宁甚至怀疑那是贺敬珩吃外卖时忘了扔的垃圾……

她暂时忽略了它。

国?耀校徽可以理解。

同学录也可以理解。

同为校友的小姑娘抿唇偷笑:没?想到?,贺敬珩这种让老师头疼却又无能为力的刺头学生,居然这样留恋校园生活……

顺手翻了翻同学录,她的笑容却凝固住了:厚厚一本,只写了一页,其他都是空白?。

正面的个人档案已然做不得真。

背面同窗寄语处的笔迹却特别认真,特别工整:

『祝贺敬珩天天开心,和周岑永远都是好朋友』

很难想象,这样幼稚、匮乏的语言出自高一(4)班语文课代表之手。

没?错。

是她写的。

053

阮绪宁眼眶微微发胀,不可置信地将那本款式简约的同学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除了自己写过的那一页,确实再找不出半点笔印子。

贺敬珩当年,只?找她一个人写了同学录?

阮绪宁还记得,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周岑揣着本同学录来高一(4)班找她——彼时周家已经搬离了雅都名苑,两人上下学途中碰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而贺敬珩就?跟在周岑后面,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知纡尊降贵“下凡”这一趟,是为了给好友壮胆,还是纯粹上厕所顺路。

谭晴比当事人还要?兴奋,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冲她喊话:“我的天?,两位大帅哥一起来找你了啊!男宾两位!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在女?生们或不解、或惊羡的目光中,阮绪宁红着脸跑出去,这才得知周岑是专程来让她写同学录的。

贺敬珩很不屑地丢过来另一张纸:“这是我的——你随便写。”

阮绪宁并没?有随便写。

回到教室后,她思考了很久,最后一笔一划写下了对两人的祝福:周岑有他的音乐梦、一心向往更大的舞台;至于贺家少爷,他不缺掌声与?前程,以后也一定不缺美好的爱情……

只?能祝福他与?周岑友谊长青。

其实,阮绪宁也考虑过把自己加进去,落笔时却?迟疑,她从来没?给贺敬珩送过生日礼物,也从来没?吃过他的生日蛋糕——他们之?间的友谊根本没?发芽,就?别提长青了。

差一点就?发了芽。

还是陪周岑过生日那次。

阮绪宁当时就?坐在贺家书房的沙发上,一边用小叉子戳生日蛋糕上的草莓,一边聊起最近看到的星座运势:天?秤座的幸运色是绿色。

周岑的生日就?在十月。

言语间那种“偏心”,满得快要?溢出来。

自觉不妥,她欲盖弥彰地望向坐在单人座上玩手机的贺敬珩:“贺敬珩,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对方?冷冰冰地回应:“早就?过了。”

她自讨没?趣地“喔”了声,继续埋头吃蛋糕。

周岑主动?打起圆场:“也没?过多久吧,我送你的礼物不是还摆在这儿吗?”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亚克力小夜灯,忽而又道:“对了,你过生日那几天?正好是摸底考,也没?好好庆祝,要?补过吗?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哪里吃顿饭,顺便,再请宁宁吃一次蛋糕?”

贺敬珩半晌才挤出一点声音:“算了。”

阮绪宁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贺敬珩真小气呀,都不愿请我吃蛋糕……

第二反应,则是想象了一下自己战战兢兢双手向贺敬珩呈上礼物、战战兢兢为他唱生日歌时的画面。

算了就?算了吧。

释然之?际抬眼,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相触。

阮绪宁还没?有动?作,贺敬珩便先?将脸埋了下去,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手机。

……

这是他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吃生日蛋糕。

也是最后一次。

再后来,时光荏苒,各奔东西。

阮绪宁回味着记忆的每一处细节,直到发现?那一帧又一帧的画面里,像是有线索物品在闪闪发光。

视线重新聚焦。

瞄了眼铁盒子里的塑料小叉子,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是那时候的……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条隐形的、绕于贺敬珩心中的线,将珍藏在盒子里的几样东西串联起来。

而她,就?是那条线。

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阮绪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愫,心道,贺敬珩那家伙藏得可真够深。

开门的电子音打断了少女?纷飞的思绪。

另一位当事人的身影很快映入阮绪宁的眼帘。

发现?待在书房里的小姑娘,贺敬珩很是诧异,甚至来不及放下装有牛肉生煎包的打包盒,便快步走?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目光落在那只?打开的铁盒上,他眼角一缩,急于转移话题:“出来吃早餐,包子还热乎着呢。”

阮绪宁叫住他,举起那支古董级别的塑料餐具:“这个小叉子,不会?是我当年在你家吃蛋糕时留下来的吧?”

贺敬珩背对向她,稍稍偏过脸:“是吗?不记得了,可能是忘记扔了吧?”

阮绪宁故意拖长尾音“哦”了声:“是这样啊,那我就?帮你扔掉……”

还没?说完,故作无所谓的男人便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夺过她手里的东西。

宝贝似的捏在掌心里。

看到这里,阮绪宁已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阮氏钢板支棱起来,不急不慢又拿起那枚边角生了锈的校徽:“这个国耀校徽,不会?是当年你借我戴过的那一枚吧?这个也是忘记扔掉的吗?”

贺敬珩无言以对。

啧,这种时候,倒是不迟钝了?

不仅不迟钝,简直是意外的敏感……

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想走?为上策,阮绪宁却?不依不饶迈着步子追上来,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腰,自身后探出脑袋:“说说嘛。”

贺敬珩拧紧眉头,转身看着三言两语掌握主导权的小姑娘:“说什么?”

书房四?壁苍白,没?有任何装饰,依稀间能看见些许尘埃漂浮在清晨的光线中,缓缓舞动?着。

阮绪宁的声音比那些尘埃还要?轻、还要?细,对隐藏太多秘密的男人而言,却?是世间最犀利的审问:

“为什么留着和我有关?的东西?”

“还留了这么多年?”

“你不是说过,高中那会?儿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听到最后一句,贺敬珩终于憋不住了,眉头紧蹙,冷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趁着小姑娘短暂分神的瞬间,他绷紧神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急于向她解释:“我只?说过,不会?在高中时跟你谈恋爱。”

她喃喃地问:“是因为周岑喜欢我吗?”

贺敬珩厉声打断:“是因为早恋违反校规!”

阮绪宁:“……”

还真是有纪律委员风范啊。

被环在腰间的两只?小手不停骚扰,男人的面上拢了一层黑云,若是旁人见着,只?怕会?退避三舍、唯恐殃及池鱼。

但贺太太才不害怕。

她得寸进尺,每一个字都踩着重音:“所以,贺敬珩,真相就?是——你在高中时就?喜欢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被点名的男人两手耷拉在身侧,紧紧握着那只?保存了很多年的小叉子,薄唇轻微颤动?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许久过后,才眼神闪烁道:“……没?到‘喜欢’那种程度。”

“暗恋?”

“……没?到‘暗恋’那种程度。”

“那就?是有好感?”

贺敬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也没?到‘有好感’那种程度。”

某个小姑娘不乐意了。

松开圈住丈夫的手,她使?足力道捶他一拳,嘟囔道:“贺敬珩,我昨晚都跟你那样坦诚了,你怎么还不肯跟我说实话——谭晴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故意跃过重点,贺敬珩一挑眉:“别的地方?硬不硬,你不知道?”

阮绪宁气急,又要?去抢他手里那支看起来非常脆弱的塑料叉子。

贺敬珩将东西举过头顶,仗着身高优势,趁小姑娘踮脚靠近时,蓦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这才换了副正经口吻:“你能掐灭对我的想法,我就?不能……掐灭对你的想法?”

“掐灭了?”

“掐灭了。”

得到这个不算太意外的答案,阮绪宁故作遗憾地看着那只?铁盒子:“本以为是珍藏暗恋的宝箱,没?想到是埋葬好感的棺材。”

贺敬珩:“……”

但向来通透的阮大小姐,很会?自我安慰:“那也先?得‘有’,才能掐灭吧?”

逻辑上是这样的。

贺敬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收紧手臂、确认怀中的妻子不会?跑掉后才开了腔:“有好感,又不能有好感——那个时候的我来洛州也没?多久,自己在贺家那些破事都没?能处理好,根本没?法思考那些问题,不如不想。”

顿了顿,他又道:“更何况,在我看来,你跟周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不是吗?”

阮绪宁对少年那飘忽不定的那一缕情丝,隐隐有了模糊的定义:存在过。

即便被压抑住,也还是存在过。

默默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心间慢慢扩散,她抬手安抚一般摸了摸贺敬珩的头发:“好啦,好啦,我都明白。”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还是在一起啦。”

贺敬珩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站了一会?儿,末了,贺敬珩才松开手,将那只?小叉子重新放回到“仅关?于她”的铁盒子里,眼中多了几分柔情:“其实,我当时真的很想应下周岑的提议。”

阮绪宁不明所以地眨巴眼睛。

他解释道:“补过一个生日,像周岑一样,大大方?方?请你吃一次生日蛋糕。”

但是。

但是啊。

隐忍又倔强的少年最终没?有做出这样的抉择,而是故意用一种惹人厌的方?式,避免再一次“三人行”的可能:“我觉得自己很多余。”

阮绪宁恍惚间顿悟:为何那时候每一次看到贺敬珩,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不想搭理人的拽样……

屈指可数的几次笑容。

是看见她表白失败、是看见她抽了周岑一巴掌。

长时间的沉默后,贺敬珩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一起从27路公?交车底站坐夜班车回家那次,我还是请你吃了一块小蛋糕,也就?不那么遗憾了。”

他像是在笑当年那个别扭的自己:“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舒坦多了。”

阮绪宁当然没?有忘记。

怪不得,当时一听她说肚子饿了,贺敬珩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径直走?进街边的面包房买了块小蛋糕,塞进她手里。

那副模样,称得上“蛮横”。

误以为他是嫌自己麻烦,阮绪宁埋头吃蛋糕,大气也不敢出。

她没?有上帝视角,没?有开天?眼,她一身华服站在舞台一隅,独自转着圈圈,无法窥见整个故事的全貌,好不容易用那些一路捡拾到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了另一颗真心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庆幸——骄傲如贺敬珩,他是不会?主动?将这些陈年旧事告诉任何人的,差一点,就?要?错过了。

还好。

视野被薄薄的水雾所覆盖,阮绪宁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其实那个蛋糕一点都不好吃,和周岑买的相比,差远了……”

贺敬珩低头替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可你还是吃完了。”

她的眼圈更红了,哭腔明显:“因为当时饿、饿坏了嘛!贺敬珩,罚你以后每年过生日,都要?请我吃蛋糕,要?很好吃的那种。”

那些酸涩和纠结,只?是故事的序章。

她相信,以后的正文?,每一段都会?很甜蜜。

贺敬珩笑着点头应允。

随即,视线又落到丢在一旁的打包袋上:“话说回来,蛋糕不是今天?的主角——牛肉生煎包都凉了,快去吃吧。”

阮绪宁的多愁善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调整好了情绪,她开始享用早餐。

也没?忘记贺敬珩。

她抬手将一只?喷香的生煎包递到丈夫的嘴边,忽然听见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是孙淼打过来的电话。

贺敬珩张着嘴,正要?接受妻子的殷勤投喂,结果下属一句“贺礼文?回来了”,让他顿时没?了心情。

警觉地眯起眼睛,他摆摆手,示意阮绪宁自己这儿有正事。

孙淼的声音接着传过来:“……人一大早就?去了贺老爷子那儿认错,贺总,您看是否要?回一趟老宅?”

054

贺敬珩没有回贺家老宅。

他若无其事吃完了早餐,按照原计划,陪阮绪宁去了阮斌和谷芳菲那儿。

阮绪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回家?也没关系的,你可以先去爷爷那边……”

贺敬珩牵着她的手,走在绿意盎然的小区步行道上,面上并没有?太多波澜:“我现在赶回去也没有?意义,贺礼文敢直接去老宅,定然是有备而来——我已经将苏欣蕊上回给的录音资料备份送给老爷子了,先探探他的意思。”

见贺敬珩气定神闲,阮绪宁也定了定心。

而后才得知,自贺礼文借着“疗养”出国避风头,贺敬珩在国内也没闲着,通过外国的朋友给了他不少压力……贺礼文发现自己在国外也很难潇洒自在,继续拖延履行董事义务还有?可能?会被董事会除名后,只好硬着头皮又飞了回来,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走?进单元楼后,贺敬珩若有?所思向楼上张望了一眼,淡声道:“还有?,我是真的很想?回家?。”

现在这里也是你家?了——想?起这句暖心话,他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阮绪宁后知后觉,贺敬珩是习惯性优先考虑自己,她有?些感动,进门后主动替他拿来居家?拖鞋。

那双绿色的“专属拖鞋”已经换成了黑色。

那一刻,贺敬珩真心实?意觉得,黑色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颜色。

阮绪宁观察着丈夫的神色,忍不住替那双提前退休的绿色男士拖鞋扼腕:“你不懂绿色的高?级。”

贺敬珩睨了她一眼:“你不懂男人的敏感。”

阮绪宁挠了挠头。

宝贝女儿?和女婿回家?,自然受到了热情款待,只是这一次,阮氏夫妇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没再逞能?开火,而是直接点?了附近酒楼的饭菜送到家?里来。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吃了顿饭。

电视里正好在播一档娱乐综艺,镜头扫到了担任飞行嘉宾的周岑,于是,饭桌上的话题又绕到了他的身上。

谷芳菲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周岑这么一打扮,是帅的嘞。”

阮斌也端着饭碗抬了抬眼:“实?话实?说,我那时候,还经常嫌弃那小子吹萨克斯扰民来着……”

阮绪宁说起昨晚隆江中心的盛况,忽而又想?起什么:“对了,回头我把周岑寄来的签名照和海报都给你送来。”

谷芳菲眼睛一亮:“周岑他人不是就在洛州吗?那你们请他来家?里玩儿?呀,或者一起吃顿饭,哎,我想?跟明星合影!”

“妈,你之前经常参加品牌方举行的活动,又不是没见过明星。”

“那不一样?——这个明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嘛。”

阮绪宁征求意见似的瞥望向贺敬珩。

后者大度地点?点?头,耐着性子与谷芳菲解释:“这趟恐怕来不及了,周岑明天就要飞楠丰参加一个歌手比赛的录制,下次吧,我领他一起过来。”

得了女婿的应允,谷芳菲眉开眼笑。

阮绪宁低头扒拉饭碗里的狮子头,吃着吃着,倏地笑起来。

贺敬珩往她碗里夹了点?蔬菜,不解地问:“笑什么?”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什么笑点?吗?

阮绪宁摇摇头,没好意思明说,兀自又笑了一会儿?,才贴着丈夫耳边道:“我只是在笑,原来你也有?要靠情敌的脸面来讨好丈母娘的一天。”

贺敬珩:“……”

*

吃过午饭,小夫妻帮忙收拾好碗碟,便各自忙活开。

阮绪宁忙着陪谷芳菲闲聊,贺敬珩则忙着去二?楼露台接电话:苏欣蕊、孙淼和郑海的电话接连不断、轮番轰炸,除了公司里亟待处理的事务略显棘手,贺家?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容乐观。

阮绪宁上楼的时候,发现贺敬珩正皱着眉头走?神。

他小臂很松弛地抵在栏杆,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五栋楼——那个位置,就是他们昨晚住的地方。

她唤了一声:“贺敬珩。”

男人微微侧首。

阮绪宁猫着腰快步走?近,一股很明显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感受到蔓延在空气里的淡淡辛辣感,她愣了愣,还是伸出攥紧的手:“我偷偷从我爸那里拿了一支烟。”

复又小声:“给你。”

贺敬珩挑眉:“不是让我戒了吗?”

她又将?那支烟往前递了寸许:“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开荤。”

贺敬珩没接。

语气里转而带上笑意:“我想?开的,可不是这个荤。”

听?明白了字里行间的意思,阮绪宁双颊一红:“你天天都……还嫌不够吗?到底抽不抽?”

某人很有?骨气:“答应老婆的事,不能?出尔反尔。”

知道自家?丈夫事事都很执着,阮绪宁将?香烟重新收起来,轻声缓解尴尬:“我就是看你在为贺礼文的事心烦,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贺敬珩再一次远眺:“刚和郑海那边通了消息——老爷子到底还是袒护儿?子,说是让贺礼文跟我一起吃个饭,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阮绪宁瞪大眼睛:“爷爷怎么会……”

在她的印象里,贺名奎一直很重视贺敬珩。

说是偏爱也不为过。

居然也会为了家?丑不外扬,做出这样?决定?

贺敬珩眯起双眸,声音冷得像是从冰渣子里滚过一遭:“贺礼文的说法是,那天晚上原本是有?人设局搞他,结果闹了个乌龙,把我牵扯了进去——如果我没着存乱来的心思,根本不会搭理他们,我既然去了,肯定也不清白。”

“爷爷相信了?”

“他还没有?老糊涂。”

深吸一口气,贺敬珩的腔调变得不再那样?严肃:“老爷子收回了贺礼文名下几处房产和两?个商铺,说是补偿我。”

他一停顿:“回头都放到你名下。”

阮绪宁被这操作弄晕乎了,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贺敬珩摸摸她的头,语气笃定:“给你就拿着,放心,我会找人打理的,你等着年底收零花钱就行;如果实?在花不完,就给你们那个工作室投点?钱,你的老板和同事,人都挺不错的。”

阮绪宁意识到,贺敬珩似乎是在替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他想?让她无忧无虑做这个贺太太。

欢喜之余又有?担忧。

她不确定地问:“收了贺礼文的赔礼,这件事儿?就只能?翻篇了吧?”

“你觉得我会咽下这口气吗?”

“当然不会。”

男人笑了笑:“不过,饭还是得去吃,就当给老爷子做场‘父慈子孝’的戏。”

阮绪宁亦很坚定:“那我陪你一起。”

贺敬珩颔首,眼中的墨色又浓了几分。

莫名的紧张感萦绕在身边,阮绪宁默默握住了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第一次产生夫妻两?人“同仇敌忾”的错觉:“只是,我怎么感觉,爷爷好像并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贺敬珩没有?否认。

但也没有?气馁:“那就想?办法,让他坚定地站过来。”

*

断断续续请了几次假,阮大主笔的复工之路并不顺利。

倒不是因为画技生疏。

而是因为:心里压力巨大。

直到周五下午,阮绪宁还没有?缓过来,心有?余悸地与广广感慨:“还好我只是个实?习生,要是青果正式员工,连续请假这么久,估计老陆早就起了杀心……”

广广正在收拾办公桌,顺手捞起了执着“躺键盘”的橘猫团子,一边撸毛,一边语气平静地安慰阮绪宁:“首先,杀人犯法;其次,读者等着你填坑;再者,我们……”

倏然间抬高?分贝的奸笑声吓了阮绪宁一跳:“还等着你发糖呢!”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广广一脸坏笑地抱起团子,muamuamua猛亲了好几下毛茸茸的猫猫头,很欠地咂咂嘴:“玫瑰味儿?。”

阮绪宁开始升温。

隆江中心CB品牌活动现场、贺敬珩上台大秀恩爱的视频已经在青果工作室聊天群里传阅了数日,并且,每天都会因同事们的精神不稳定程度,开发新版本的演绎。

阮绪宁这几天的心情,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来形容也不为过。

广广这边刚开启玩笑模式,梦梦那边就接上了戏。

她直接用单手抱起懒洋洋地工作室吉祥物,又抓起桌上的饮料瓶充当话筒,字正腔圆地说了三个字:“是夫妻。”

阮绪宁逐渐变烫。

紧接着,屋屋将?发圈套在团子伸出来的前爪上,捏了捏它?的肉垫:“……带着钻戒呢。”

橘猫很配合地喵喵两?声。

非常娇俏。

阮绪宁无声尖叫:啊啊啊啊,这个班是一天也不能?上了!

短短几分钟内,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盯着她,促狭发笑。

只有?临时坐在对面工位上帮忙核对文案的杨远鸣替她说了几句话:“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啊,别一直调侃板板,她还欠着我十几P没画呢。”

虽然是变相“催债”,但阮绪宁从未觉得杨远鸣的身影如此高?大。

她还没来得及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身影高?大的责编同志便推了推眼镜,直勾勾望过来。

闪着寒光的镜片后,是不容置喙的、来自上司的期许:“记得把你老公那个‘单手抱’的姿势加到《不落星》男女主角的互动里。”

阮绪宁:“……”

不得不承认,贺敬珩很有?先见之明:是应该把这家?工作室给收购了。

她凭借一己之力抵抗住了各方施压,最后,却还是贺敬珩赶来救了场——带着全体成员的咖啡和奶茶。

作为青果工作室唯一下午茶赞助商,如今的贺总有?了进入办公重地的权利,再不用次次等在废墟停车场。

见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贺敬珩远远与杨远鸣打了声招呼,便走?到工位上,十分耐心地帮阮绪宁收拾东西。

视线落在那些英俊帅气的男性漫画角色立牌,吧唧和小卡上,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再骇人的气场,在见到老婆的瞬间就变作了一腔柔情。

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广广一手托腮,满眼惊羡地望向着实?般配的小两?口:“原来是要去约会呀,怪不得板板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阮绪宁被夸地脸红:“也、也没有?啦。”

她今天出门前,特?意选了套比较得体的小香风套装裙,还化了淡妆。

但不是去约会。

而是。

要去赴贺礼文的鸿门宴。

055

纵横交错的主干道如同灰黑色丝带,一道一道,一圈一圈,包裹着洛州城。

经过半小时的?车程,贺敬珩将车停在了新区一家私房小厨门前。

熄了座驾的?火,他的?目光在车厢内一番徘徊,悉心提醒妻子:“……记得把重要物品都?拿走。”

阮绪宁顺势就要解安全带:“都?带上啦。”

“再检查一遍。”

“真的?没有了。”

见贺敬珩仍在观望、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她稍有愣神,接着福至心灵般小声道了句:“还有你。”

解释的?声音愈发软糯:“你是最重要的?物品。”

某个“重要物品”一愣,随即再度确认:被物化的?感?觉真不赖。

但理智还是在线:“……除了我。”

转身之际,瞥见座位后方?两人一起DIY的?兔子玩偶,他舒展长臂、抓着它的?脑袋递过来:“把这个带走。”

阮绪宁觉得奇怪:“不过吃顿饭而已,带着‘贺是猪’干嘛?”

贺敬珩没说话,只是低头将那只有名字、有生日甚至有“心跳”的?充绒娃娃塞进阮绪宁的?包里:“带着。”

虽有疑惑,阮绪宁还是乖乖照做,只暗自猜测,这玩意?儿莫不是嘲讽贺礼文的?重要道具?

贺礼文很会挑吃饭的?地方?。

现代极简风格的?二层建筑很有格调,二楼是厨房和几个露天?雅座,一楼则是三间装修精致的?小包厢,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中央那间,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立刻吸引了阮绪宁的?注意?。

这样开阔的?视野,可以很好地欣赏到后院栽种的?一片紫竹,不远处隐没着一段通往停车场的?鹅卵石小径,宽度堪堪只够一人独行,以至于只要从高处俯瞰、一楼几间包厢迎什?么人来,送什?么人往,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大有诚邀各大媒体前来围观拍摄的?意?味。

说是家宴,但贺名奎没有出现也不打算出现,像是压根不想掺和儿子和孙子之间的?荒唐事,又像是,要借此机会给贺敬珩的?一个考验——如果连自家这点破事都?摆不平,谈何继承家业。

再说贺礼文,赔礼道歉还要摆父亲的?架子……

阮绪宁与贺敬珩在包厢里坐了好一会儿,普洱茶都?沏了两壶,愣是没见着他和那几位说要过来的?叔辈“公?关”。

将手机上所?有能打发时间的?APP都?逛了一遍,她悄咪咪凑近贺敬珩,问了个挺无聊的?问题:“等等见到贺礼文,我还得管他叫‘爸’吗?”

贺敬珩直言:“你想管他叫‘喂’都?可以。”

弄明白丈夫的?态度,阮绪宁瞬间多?了点底气,只是思考片刻,她还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我还是叫他一声‘爸’好了,这样,你就可以管他叫‘喂’了——今天?还有外人在场呢,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不懂礼貌’的?晚辈。”

看着贺太太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贺敬珩被逗笑了:“两个就两个,有什?么关系。”

端起面前的?小瓷杯抿了口茶,他幽幽侧目:“你没听过那句话么,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拜某人这段时间的?勤劳耕耘所?赐,阮绪宁现在一听到“被窝”和“睡”之类的?词就会浑身紧绷。

她剜了眼身边人,刚想说点什?么,恰好被敲门进来的?服务生打断,对方?报了“贺先生”的?车牌号,说是车子挡了隔壁车出行,劳驾他去挪车。

阮绪宁纳闷:“你们的?停车位不是挺宽敞的?嘛。”

服务生委婉地笑了笑,就差把“那司机技术不好”挑明。

贺敬珩没有让人家为难,叮嘱了妻子几句,起身跟了出去。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阮绪宁一个人。

百无聊赖地从包包里拿出那只兔子玩偶揉捏,手却一滑。

玩偶滚落到桌子底下。

生怕将它弄脏,阮绪宁立刻蹲下身去捡。

就在下一秒,她听到了包厢里传来了动静:几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响起的?,还有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最先出声的?,是贺礼文:“不是说人已经到了吗?哪儿呢?”

有人应声:“……被叫去挪车了。”

贺礼文的?声音更?低了:“挪车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又有人答:“应该是打算提前动手。”

计划?动手?

见识过了“春盈江”那场闹剧,每每再与贺礼文扯上关系,阮绪宁总感?觉自己紧张兮兮的?。

再顾不上那只兔子娃娃,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又往桌子底下钻了一些,屏息凝视偷听中年男人们的?谈话。

拖拽椅子的?声音。

倒茶声。

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紧接着,贺礼文的?声音接连传来:“这种半路捡回来的?儿子根本养不熟,我掏心掏肺教他怎么做人,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老子呢!”

“我早就想清楚了,等哪天?玩腻味了,就去福利院领养几个顺眼的?男孩,交给嘴巴严实的?女人先养着,等老爷子一嗝屁就接回家,外面找的?野种,都?比家里那个犟种强!”

“那个姓丁的?到底靠不靠谱?要那么多?钱,最后可别只让那混账小子缺只胳膊少条腿,照样能去个公?司里蹦跶,我要的?可不止是这样……”

贺礼文一口气说了不少话。

只是贺家父子的?话题实在敏感?,没人敢正面回应。

至于最后的?那句,倒是得了应和:“贺总您就放心吧,只要钱到位,姓丁的?什?么都?敢做,搞场车祸制造点‘小意?外’,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包厢里的?烟味渐渐浓重起来。

曲身躲藏的?阮绪宁却慢慢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

车祸。意?外。

缺只胳膊少条腿。

别只是缺只胳膊少条腿。

一字一句,都?足以令人窒息。

阮绪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着,呼吸也乱了,然而,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得知贺礼文是要雇人对贺敬珩行凶后,她一秒也没有停留,果断从桌子下方?钻出来,直接冲包厢大门方?向跑去……

想要追上贺敬珩,告诉他自己听到的?可怕消息。

想要确认他的?安危。

发现手机不在身边,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守在”出门的?必经之路上,陷入困境的?阮绪宁不得不停下脚步。

贺礼文脸色一白:“你怎么在这儿……”

没空回答他的?问题,阮绪宁四下张望,视线停留在窗外:贺敬珩的?身影出现在鹅卵石小径上,眼见着就要走进竹林。

那块玻璃是最短路径上唯一的?障碍。

想到这里,她当即调头奔向另一侧,拼命拍打玻璃墙,嘴里喊着丈夫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够注意?到包厢里的?动静。

可惜。

毫无作用。

意?识到方?才说的?那些话都?被阮绪宁偷听到,贺礼文脸色一白,用眼神示意?同?行者将小姑娘控制住。

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贺名奎钦点的?孙媳妇,又握着他们的?把柄,那些人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个男人嘴里说着“得罪”一类的?客套,张开双臂、挪动步伐,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阮绪宁小心翼翼躲避着,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马上要跳出胸膛,近乎是出于本能,双手抄起身边唯一的?一把椅子……

没有用以自卫。

而是卯足力气,砸向了身后的?玻璃墙。

第一下。

钢化玻璃并没有碎。

短暂地愣怔后,她当机立断补了第二下,惊心动魄的?一声闷响,拳头大小的?空洞出现在玻璃中央位置,裂纹如同?细密的?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些许细小的?、锋利的?玻璃碎片飞向空中,自阮绪宁的?头发和脸颊擦过,又簌簌坠落在地面上,在包厢射灯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泽。

完全不害怕了。

她喘着粗气,冲着那处破绽又砸了第三下……

半扇钢化玻璃脱落。

剩下半扇,也摇摇欲坠。

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贺敬珩”。

阮家小姐不管不顾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贺礼文见其他人并无动作,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毫不顾忌长辈的?身份,扯住她的?头发就将人往后扯拽:“本来没打算对你动粗的?……”

阮绪宁吃痛,双脚踢踏着想要挣脱,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好在,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包厢内外的?注意?。

服务生开始敲门。

贺敬珩则扭头远远看了一眼包厢方?向,继而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按照原路折返,而是助跑数步,长腿一迈,径直跨过横在鹅卵石小径和建筑物之间的?景观溪流,抬手挡住眉眼,以一种决然的?气势破窗而入。

伴随着“哗啦”声响,剩下的?玻璃如骤雨般脱落。

对上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野兽般的?眼眸,贺礼文终于有了危机感?。

像推开烫手山芋般推开阮绪宁,他便?挨了贺敬珩结结实实一拳头,随后,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跌坐在地上。

贺敬珩扶住了浑身战栗的?妻子。

彻骨的?寒意?不断从心底翻涌上来,阮绪宁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双手死死攥住贺敬珩的?外套,哪怕掌心被藏在布料夹缝里的?碎玻璃渣硌得生疼,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刚刚,听到了……贺礼文找人要开车……撞你,你不要出去,就待在这里,和我待在一起……”

乌发凌乱。

声音带着哭腔。

睫毛上挂着眼泪。

脖颈上还有被蛮力掐出来的?红印子。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知道自己会陷于危险之中,却还是执意?要维护他——读解出阮绪宁的?意?图,贺敬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内心被一种温柔又坚硬的?东西所?填满。

被打懵了的?贺礼文想喊人,但那群狐朋友狗远比他更?害怕贺敬珩,脚底抹油一个溜得比一个快,反而将今晚的?主角落在了最后;至于那些服务员,他们都?很清楚包厢里的?宾客是什?么来头,只出言劝阻了几句,并不敢进屋拉架,只打算在必要时报警,或是叫救护车。

孤立无援的?贺礼文只好颤颤爬了两步,又被拖拽回来。

贺敬珩顺势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阮绪宁的?头顶上,冷声甩出一句话:“……退到一边去,不要往这边看。”

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阮绪宁惶恐地跑开几步,蹲坐在角落里。

冰凉的?小手攥紧那件还带有贺敬珩体温的?黑色西装,她拢了又拢,恍惚间,像是拥有了一片能够挡风遮雨的?树荫——那片树荫,其实早就在那儿了。

还是忍不住掀眼去看。

几米开外,贺敬珩揪起贺礼文的?衣领,单手将人提了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又是重重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