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淮眼疾手快地错步避开,然后就看见红袍少年浮夸地表演了一个原地打晃,靠自己一个人完成了摇摇欲坠的姿态,摇摆几下,终于成功把手上的琉璃盏法器“意外”坠落。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红袍少年梗着脖子向崔淮挑衅道:“你今日毁我法器,此事不可能善了,但我看你们一行人寒酸得很,想必是赔不起,不如你我打一场,分个胜负,我就不要你们赔了。”
别看只是简简单单一撞,可是费了扶黎不少心思,才想到这么个法子。
给崔淮送拜帖和挑战书的修士已经排出二里地,通通都被她拒了。
他本来还寄予希望,最后两场能抽到崔淮,堂堂正正地和她比一场。但最后一场签抽完,算是彻底失望,只能执行他精心策划的计谋了
通过这段时期的观察,他发现崔淮这人什么都好,脾气也不错,最大的缺点就是缺灵石。
他都偷偷看见好几次崔淮坑小叔叔的灵石了,小叔叔给她花灵石,真是眼都不眨一下。
按照崔淮能省则省,绝不花冤枉钱的性格,她如果意外损坏别人的财物,比起赔灵石,肯定宁愿和他打一场。
直面扶黎精心策划的计谋,姜暄瞪大了眼睛,感叹道:“修仙界还有碰瓷的呢?这小子敢惹师妹,不是纯属找揍吗?”
崔淮已经认出了,对面的人是《参赛热门弟子汇集》里的小凤凰扶黎。
这种无端挑衅的人,崔淮应当直接给他打趴下,让他知道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惹的。
但看着红袍少年那张虚张声势,又带着点心虚的骄纵脸,崔淮心想这凤凰谷的小凤凰脑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使?
扶钦在一旁见证着一切,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这种傻子,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扶黎这蠢小子见对面三位都沉默了,直接点出他的小叔叔,向他求助:“这位道友,你说句公道话,我是否说得在理?”
扶钦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胳膊肘往外拐:“属实是没什么道理。”
扶黎一脸难以置信,很是受伤,虽然小叔叔说了不能暴露他也是凤凰,但他扶黎可是他的亲侄子呀,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小凤凰嘴巴一撅,就要叫人:“小叔……”
扶钦就知道扶黎这个从小藏不住事的小崽子一点也不可靠,他只好立马接话:“小输?放心,你和我师妹打一场,你定是输得彻彻底底。”
扶钦转头对崔淮道:“师妹,这凤凰如此趾高气扬,颠倒黑白,我见不得有人如此猖狂。你今日买了件新法衣,说穿上后以一敌百,让他见识见识,若帮我整治他一番,今日欠下的灵石免了。”
崔淮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不太正常?
崔淮不理解,但在灵石的驱使下,她愿意立马化身为打手。她向扶黎放狠话的同时,不忘拍金主的马屁:“我唯师兄马首是瞻,你碍着我师兄的眼,我必然要修理你。”
扶钦变相出灵石为亲侄子预约了一顿揍,看着扶黎这傻小子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扶钦心中只想——
扶黎,这可是你自找的。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毒打一顿就好了!
第56章与凤一战
无涯宗举办修仙界大比,让本就热闹的天凝镇更是人潮涌动。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无涯宗禁止选手在比试期间逞凶斗勇,但并不限制互相正规切磋,甚至无涯宗还在天凝镇上开了个精武堂,想切磋的都在院子的法阵打,别伤了外面的一草一木。
一行人走到精武堂门口,崔淮看着扶黎眼都不眨地交了八百灵石给守卫:“给我开个最好的院子。”
是的,在天凝镇打架是要收灵石的,要不然崔淮这个好斗分子为什么这些天老老实实地没接下任何一个挑战,当然是因为穷呀!
无涯宗的这项业务甚至还是灵晔剑尊提出的,崔淮早些年四处打架,赔款单子是越拉越长,无法节流,那便想出了开源的法子。
只是如今不仅分红拿不到,甚至兜兜转转算计到到自己头上了。
价值八百灵石,只能管打一次架的院子看上去平平无奇,扶黎又投入两百灵石,作为能源支撑起院子内的防御法阵。
也就是说,扶黎为了讨一顿打,自费一千灵石。
崔淮都有点替这傻孩子心疼了,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崔淮和扶黎刚在法阵中站定,围观群众姜暄突然问扶钦:“三师弟,你说让师妹帮你找场子,免了她今日的债务。这种好事可以考虑考虑带上我,你还有什么别的看不顺眼的人,我也上去揍他一顿,师弟能不能把我今日的法衣钱也免了。”
扶钦:“……”
逍遥派的穷鬼不仅脸皮厚,能不能稍微有点骨气?
如果是还在逍遥派时,扶钦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姜暄了,师妹在哪儿,他就出现在哪儿。但自从离开门派,来无涯宗参加比试,扶钦发现师妹对姜暄的关注大大降低。
想必是崔淮已经擦亮双眼,改邪归正了。既然如此,姜暄在扶钦这里顺眼不少,但他此刻对姜暄说:“师兄向来话多,我又喜静,时常心中不快,若师兄能七日不开口说话,让我清静清静,那今日的债务也可一笔勾销!”
扶钦居然想让一个话痨闭嘴,姜暄方才还谄媚的眉眼耸拉下来:“师弟你太狠了,让我七日不说话,还不如找人打我一顿呢!”
崔淮和扶黎没管下面的热闹,崔淮执剑起势,风雷渐起,突然想到什么,又收了剑势,对扶黎说:“道友既然想与我打一场,那你先出招吧。”
原因无他,崔淮没和凤凰打过架,她有心先看看凤凰的招式。凤凰一族隐世而居,属实神秘,和他们交过手的人少之又少。
当崔淮还是灵晔剑尊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打架,也曾向传闻中妖族最强的凤凰族少主下过战书。
凤凰族少主应了,但崔淮在去凤凰谷的路上碰上了被同族追杀的九尾狐幼崽,当时的小狐狸再不救就要去和它父母地下团聚了。
在崔淮心中,打架当然是第一要紧事,何况是和她期待已久的凤凰一族。
可小白狐皮毛上都是血,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我想要活下去”。
这个眼神崔淮并不陌生,当她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她对很多人产生过期盼。
在她挨饿受冻时,她曾眼巴巴地瞅着招收学徒的掌柜,可掌柜的说不要乞丐,他家的剩饭残羹都是有主的,归那条看门狗,没有崔淮的份儿。
在被关在梧阳国师的地牢里,她也曾伤痕累累地望向善念犹存的狱卒,可狱卒第二日便告假了,既然不忍心,那他不看便是。
……
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她越发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能救崔淮的,只有她自己。
看着小狐狸求生欲望极强的眼神,崔淮应当置之不理,让它自救便是,她只管高高兴兴去赴约。
但崔淮莫名其妙地还是救了,带上这个小累赘半路掉头回了无涯宗,把小狐狸丢给宗门里的医修后,还特地去了趟云梦泽,采了续命神药摇灵芝。
一番折腾,崔淮就这么彻彻底底错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场战斗。
据说凤凰谷少主等了她足足三日,最终拂袖而去。
爽约后,灵晔剑尊邀战凤凰族少主,又不屑出战,借此羞辱凤凰一族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谣言的努力下,崔淮成为了凤凰谷最不受欢迎的高阶修士,她送往凤凰谷的拜帖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机会和凤凰一战。
如今崔淮站在扶黎面前,看着赤色火焰在他掌中汇集,那火焰与寻常火灵根修士的灵火略有不同,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亲昵地蹭蹭扶黎的掌心。
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的凤凰灵火了。
扶黎年纪不算大,便修出凤凰灵火,在凤凰中的资质应当算上乘。
灵火在扶黎手中渐渐成形,最终化作一团凤凰模样,扶黎左手结印,火凤凰便飞离他的掌心,越变越大,直冲崔淮而去。
火凤凰离崔淮尚远,她就感受到炽灼的热度。崔淮身随意动,剑势再起,一剑挥向火凤凰,凌厉的剑招下,火凤被剑气从中间劈开,化为两半。
可灵火并未消散,反而在扶黎的召唤下,恢复如初。
崔淮挑眉:“有点意思。”
扶黎洋洋得意:“我们凤凰谷的招式自然厉害。”
这招确实不错,可惜扶黎遇见的是崔淮。她打散几次凤凰火后便发现这火焰越来越小了。
扶黎不断结印重聚火凤凰,额头都开始冒汗,却在崔淮的剑招下一次次被打散,那凤凰也越聚越小,看来这招对付她不行,扶黎只好收了灵火。
法术攻击打不过,那就神魂攻击,族里上课的长老曾说过,有些修士修为招式都很强,但不修心。
纵使她崔淮剑道再强,也万万躲不过他这招“凤引”。
扶黎自信满满,殊不知这招他小叔叔早就用过了,并且凭借此招获得了鸟生中第一次战败。
崔淮只听见一声清亮的鸣啼,神魂轻微震颤,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即使在比试中,崔淮忍不住看向台下的扶钦,这招是不是他用过?
扶钦面色不变,还和姜暄一起,朝她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崔淮暂不深究,专心对战,只不过扶黎这声鸣叫的威力远不及扶钦,只令她心神不定片刻,之后任他怎么叫,她也无甚反应了。
崔淮诚恳地问:“道友还有什么别的招式吗?”
在扶黎眼中,崔淮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他!可他短时间确实想不出什么能打败崔淮的招式。
长老也没说过,怎么会有人既不怕凤凰灵火,还不惧神魂攻击的?
这时候该怎么办呀?
扶黎病急乱投医,干脆化作原型,既然术法打不过,那就用灵兽界的传统,直接撕打便是!
扶黎是只羽色绚丽的凤凰,身姿优美,灵焰随行,它两翼展开,颇有些遮天蔽日的意思。
这是崔淮第一次看见凤凰真身,扶黎扑棱着大翅膀,不断对她发起攻击。
扶黎还是太嫩,招式虽好,但实力不足。摸清楚扶黎这只凤凰的底,再比下去意义不大,崔淮决定速战速决。
崔淮挥剑而去,扶黎已经想好怎么躲开这一剑,却见磅礴的剑意在靠近他时化作千丝万缕散开,又笼聚,细密的剑意将扶黎的凤凰真身罩个严严实实。
崔淮负剑而立,只问:“扶黎,你认输吗?”
扶黎嘴硬不认,想破开崔淮的剑意牢笼,企图用爪子撕开剑意,就像崔淮斩断他的凤凰火一样。可天不随凤凰愿,扶黎在碰撞时感到细密刺骨的疼痛,崔淮的剑意稳定如初。
扶黎在剑意牢笼里折腾了一通,除了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没有任何作用,最终他蔫蔫地耷拉着翅膀:“我认输,是我技不如人。”
扶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长老们说过即使真的输了,也要有赢回来的志气,他朝崔淮放狠话:“我会变强的,等以后我和你再战!”
小叔叔说的没错,人族真是太强了,等他回凤凰谷,要告诉长老们,小叔叔没有失心疯,人族真的有剑道天才,根本打不过!
离场时,扶黎忍不住朝小叔叔私下传音求安慰,问他这一场打得是否有可取之处。
却只收到小叔叔冷酷的回音:“你是不错,先表演了个烟花,又给人家唱了个曲,最后还来了个灵宠现场表演。”
小凤凰扶黎眼里的湿意在小叔叔的毒舌下,终归是忍不住了,快速转身抽噎着飞走了。
见状,扶钦对崔淮说:“你看,你都把别人打哭了。”
崔淮
她有这么狠吗?这就打哭了?
打完整场,崔淮忍不住赞叹:“别的不说,凤凰原型是真的挺漂亮,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灵兽了。”
扶钦忍不住反驳:“也没有吧,扶黎在凤凰里也不算特别厉害,肯定算不上最漂亮的,凤凰谷有比他更美丽的凤凰吧。”
第57章满口胡言
扶钦面向崔淮,神色认真地向她解释扶黎绝不是最漂亮的凤凰。这让崔淮有些晕头转向,怎么就突然开始讨论扶黎是不是最漂亮的了?
崔淮只觉得扶钦今日真是奇怪极了,先是不让姜暄和他买同色的法衣,现在还贬低难得一见的凤凰。
这也许就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心吧。
崔淮细细端详扶钦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不禁感叹连这种程度的美男子都要开始自卑了吗?
考虑到扶钦免了她今日的债务,崔淮宽慰他道:“师兄,你生得已是极好,不必再嫉妒扶黎漂亮的原型,按照大师兄的话来说,你和扶黎都不是一个物种啊!”
扶钦的脸在崔淮看他时就慢慢泛红了,听到物种论后,他的脸由红转黑,反驳道:“我才不是嫉妒扶黎,是我曾经在留影石中见过凤凰谷少主的影像,他的羽毛更美丽,爪子更锋利,羽冠更神气。令人见之忘俗,甚至当初我也是依照他影像中的那一声啼鸣学会了‘凤引’,因此才觉得扶黎的凤凰真身不过如此。”
扶钦对凤凰族少主不吝赞美之词,夸得是天花乱坠,并且变相解释了一番自己如何会用凤凰一族的招式。
在扶钦的盛赞下,错过和凤凰族少主一战的遗憾不免又涌上崔淮心头。
毕竟她不仅与一个强劲的对手失之交臂,还无缘欣赏一只漂亮的鸟呀!
这实实在在造成了实力与眼力双重遗憾。
崔淮可惜道:“想必没有机会见识凤凰族少主的风采了。”
扶钦:“修仙界虽大,但缘分一事妙不可言,说不定师妹哪天就碰见他了。”
崔淮倒是想啊,但按照她和凤凰谷的关系,大号灵晔剑尊临时爽约凤凰谷少主,小号崔淮暴打小凤凰扶黎,关系只能说是越处越差,那群护短的凤凰怕是见着她就要给她打出去了!
回客栈的路上,崔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崔淮左看看又看看,目光聚集在姜暄身上,才发现原来是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她问姜暄:“师兄怎么不说话?”
要知道姜暄的嘴可是一刻难停,就方才她打完那一场,姜暄起码要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地吹捧她两刻钟,再手舞足蹈地表演一番她的英姿,如今他变得这么安静倒是令崔淮不习惯了。
果然一个人的彻头彻尾的胜利固然精彩,但少了些吹捧,胜利的喜悦便要打些折扣。宴池和姜暄这种人还是能在崔淮的生活中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姜暄依旧闭口不言,只挤眉弄眼,企图让崔淮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理解些什么。
当然,崔淮显然和姜暄毫无默契,除了觉得他面目狰狞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扶钦看不过去姜暄那副蠢样,代为发言:“师兄决心修口德,七日不言。”
崔淮只觉得完了,姜暄不仅是脑子有问题,如今嘴巴也出问题了,属实是病得更重了!
比试当日,崔淮提早一个时辰出发,不过早到了也只是在无涯宗里乱转,企图再想想该如何应对灵晔剑尊的忠实粉丝姬扬。
转着转着就瞅见了几块巨大又丑陋的石头,宴池的审美就是如此崎岖,非说这几块丑石头顶在这里好看,崔淮只觉得丑得碍眼。
但崔淮没有强行把它们挪走,因为她理解人狗殊途,宴池有些与众不同的审美也正常。
准备绕过这几块丑石头,却听见巨石那边似乎不少人在说话。崔淮走过去才发现,巨石后面一大波人热火朝天地围在一块儿,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凑近一看,竟然是有人在此处开了个赌局。
“这是最后一场擂台赛了,买定离手,发财致富在此一举!”
“你压崔淮赢,确定?姬扬可是无涯宗的,作为同门不支持一下?”
“那崔淮还是掌门的闺女儿呢,四舍五入也是和无涯宗沾亲带故呀。”
场上压崔淮赢的赔率是一赔二,主要是因为姬扬已经是筑基九层巅峰,还是杀伤力巨大的单雷灵根,不论是实力和修为都是参赛修士中的佼佼者。而崔淮再强,如今也只是一个炼气九层的杂灵根,这让许多人却步,选择投了姬扬。
一赔二?崔淮心中算计,也就是说,她把身上的三百灵石投出去,就能收回四百,这是稳赚不赔啊。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她绝不可能会输,这是一个资产翻倍的绝佳机会,不容错过。
只可惜她今日出门身上只带了三百灵石,客栈里还有一百八十六块灵石没带上,无形之中小亏一笔。
在投注的前一刻,这段时间许多次失败的投资浮现在崔淮眼前,她犹豫了。
遇事不决,先算一卦。
崔淮捏紧腰间坠着的铜钱,拽下抛起,反手接住。
卦象显示【不宜投入】,崔淮不信,又连掷三次,依旧是【不宜投入】。
崔淮百思不得其解,她还能输不成?
转念一想,晋衍剑尊还是个好师父的时候,管着她不让她沾染恶习,包括但不限于偷鸡摸狗、说谎骗人,现今他待在铜钱里,想必也是看不惯她要去赌博的,因此扭曲事实也不是不可能。
相较于算卦,崔淮更相信自己的实力,她不信她会输给姬扬那小子,犹豫片刻后,还是果断地掏出身上所有灵石,押在崔淮赢那边。
记账的主事人抬眼,看见崔淮后略微疑惑,很快便高声道:“崔淮,押注崔淮赢,计三百灵石!”
前面那几场胜利让崔淮声名大噪,不少人都认出她来,赢起了小范围内的躁动,一些激进分子瞬间决定押注崔淮。
崔淮虽然是宴池仙君的女儿,但传闻宴池仙君为了锻炼后辈,灵石上没有资助,这崔淮可是颇为吝啬。过得紧巴巴的当事人都信心满满地投入,他们跟一个不亏!
比试时间到,擂台下的观众比前面的场次都要多,悦来客栈的讲解说得没错,打到第十场是一个绝佳的在修仙界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崔淮和姬扬站在擂台上,代替寒暄介绍,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崔道友同灵晔剑尊生得这么像,你亲眼见过她吗?”
崔淮点头:“我见过。”
何止是见过,崔淮可谓是日日见,时时见,熟得不能再熟了。
姬扬眼神里充斥着羡慕:“那你可真幸运,我在无涯宗待了二十年,都没见过剑尊。”
听了几句姬扬对灵晔剑尊的崇拜,这场比试便真正开始了。
作为单雷灵根,姬扬的剑闪着紫色的余影,一招一式都十分到位,甚至还使出了一招崔淮所熟知的藏锋,姬扬的剑直刺过来,崔淮却步后仰,四两拨千斤地格挡住这招。
崔淮不免有些好奇,她和姬扬都没见过,他怎么会她的招式呢?
“这招很独特,道友在哪里学的?”
姬扬眼睛一亮:“崔道友好眼力,这招名为藏锋,据说是灵晔剑尊所创,我前些年在宗门大比拿了第一名,长老允我一个愿望,我求问他知不知道剑尊的招式,他便转述给了我。因为长老也只是见过,我研究了好久才使出来,可能摸不到精髓,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
此话一出,崔淮想起这个在青云峰下站了半年的孩子,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都有些隐隐作痛。
崔淮摇摇头:“你这招用得很好,你不说,我都以为你得到了灵晔剑尊的真传呢。”
崔淮倒也没说假话,姜暄那小子就差崔淮手把手教了,这招藏锋用得也不过和姬扬五五开。
姬扬得到肯定,剑使得更卖力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不像一场比试,更像是一场考核。甫一出手,姬扬就知道自己打不过崔淮了,她并未出全力,只是拆他的剑招罢了。
但姬扬也并不气馁,他很少输,但能接受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全力以赴,输了就关起门来多练练。
况且,崔淮道友都见过灵晔剑尊了,她能是凡夫俗子吗?输给她不丢人。
几招下来,崔淮认可了宴池之前对姬扬的夸奖,他确实是一个好苗子。招式到位,不拖泥带水,实力稳健,心性上佳。在姬扬这个年纪,他配得上一声天之骄子。
但崔淮仍然觉得他不够好,或者说,姬扬可以做得更好。
雷电之力是暴虐的,许多单雷灵根的人会走向失控,姬扬控制得很好,但有些控制地过于好了。
他太稳了,稳而无锋。
崔淮接下的这几招,明显感觉到姬扬的剑不愤怒,毫无情绪,平稳精确,根本不像个少年。年纪轻轻就有这样无聊的剑,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崔淮试图调动姬扬的情绪,在擂台上口出狂言:“你是无涯宗的剑道首席吗?但我觉得你的剑还差得远。”
遭到这种挑衅,姬扬只觉得说得不无道理,他的剑是还不够好,被骂两句也正常。
“崔道友说得有理,我日后当多练练,方能不坠无涯宗威名。”
崔淮的那几句折辱就像拳头打进棉花,但要让崔淮说些更难听的话羞辱姬扬,又有些不忍心,他平稳无错的剑招背后定是日以继夜的勤学苦练,他的确是个努力上进的好苗子。
正不知怎么才能让姬扬愤怒,崔淮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与姬扬的初遇,脑海里灵光一现:“你身为无涯宗同辈第一,剑术不过如此,我想无涯宗的天下第一剑灵晔剑尊,恐怕也有不少水分。”
话音刚落,瞬间姬扬执剑的手都用力得爆出青筋,他死死盯住崔淮,眼神陡然凶狠,一声怒吼仿佛从他的丹田中传出,饱满浑厚地传遍擂台的每个角落:“满口胡言!”
第58章一剑斩浪
在崔淮对灵晔剑尊的质疑下,姬扬的剑一改往日沉稳,携带着雷电的暴虐飒飒而来。
崔淮横剑与姬扬的剑风相撞,感受到几分压力,不复此前的游刃有余。
两人执剑相抵,凑得很近,崔淮清楚地看见姬扬眼中蒸腾的怒火,但还是不够。
崔淮扬眉,带着几分挑衅质问:“姬扬,你从未见过灵晔剑尊,却如此崇拜她,不也是因为她的虚名足够唬人吗?”
崔淮当年在青云峰上拒绝了宴池推荐的一个个好苗子,那些人迫切地来找她拜师,素昧平生却对她三拜九叩,不就是图灵晔剑尊的虚名,想成为天下第一剑的徒弟吗?
崔淮总是不免阴暗地想道,那些莫名其妙的崇拜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感,又有多少追名逐利呢?
每次宴池在她耳边念叨着收徒,她和晋衍初识的那个街角就浮现在她脑海,那时她收到的铜板,以及握住的手,都是温暖的。
无关名利,堪称一场救赎。
但青云峰高处不胜寒,连这种值得面带笑意去怀念的开始,最后都走向你死我活。
那以名利开场的师徒情分,又能在冰冷的青云峰维系多久呢?
想到这些,崔淮更不想收徒,她没有心力再来一场反目成仇的戏码了。
说完不中听的实话,崔淮就感觉姬扬手中的剑锋芒毕露,压迫感更强,剑上的雷光都开始“噼里啪啦”地炸响,看来他已经怒火冲天了。
姬扬此前的彬彬有礼在此刻消失殆尽,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责骂崔淮:“你放屁!你怎么敢对剑尊如此不敬!”
这堪称是姬扬一生说出最刻薄无礼的话,但姬扬仍觉骂得不够到位,不足以体现崔淮的无耻之处。
“你根本不明白剑尊的为人,枉你还见过剑尊,竟如此妄下断言。剑尊绝不是徒有虚名,如果不是剑尊,这世上都不会有我的存在,她于我有大恩。我崇拜她、追随她,乃是天经地义。”
姬扬天赋超绝,但并不是出生在修仙界有名的几大世家,而是来自凡间的一个小渔村。
他爹娘很平凡,十分普通地相识、成婚,村子里靠海吃饭,日子过得还算平顺,只要努力就不会饿肚子。在小夫妻沉浸在怀上孩子的喜悦中,恶蛟突然现世。
凡人的幸福是很脆弱的,仙人、妖兽、魔物不论哪一个,动一动手指头,就能粉碎他们的安宁。
恶蛟据海为王,搅弄风雨,自从它来了,村子就没见过一个晴天,仅仅无法出海就能饿死一个村子的人。
惹不起但躲得起,经过痛苦地挣扎,村民最终决定离开故土,举村搬迁。但恶蛟以折磨人为乐,它还没玩够,不允许弱小的人主动逃跑。它在村民离开的前夜,引海水倒灌,要淹死全村人。
“这时候灵晔剑尊从天而降,她算到此处有难,仅用三剑就平息动乱。一剑退海水,两剑斥雨停,三剑斩恶蛟。”
“剑尊除完妖魔,都已经走了,还转回来在海里下了禁制,从此没有任何妖魔敢在这片海域作祟,剑尊保我们村子世代安宁。”
在姬扬口中,灵晔剑尊如同救世主一般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对于姬扬绘声绘色的讲述,崔淮只问:“你不是没出生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虽然姬扬描述的惊心动魄,可故事情节颇为老套,作为当事人她没什么印象。
不过大概率应当是真的,尤其是在形容她剑法卓绝那块,体现了她部分的风采。
从前不在青云峰的日子里,她四处游历,若是无头苍蝇乱撞,提升就有限。崔淮便掷铜板,边算边走,哪里有麻烦就去哪里。
崔淮从前救过的人太多太多,她自然是不记得了。在崔淮眼里,她不过是拿着剑,平一些不平之事,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面对崔淮的质疑,姬扬挥剑的同时,不忘反驳:“剑尊救了村子这件事,我们整个村子都铭记于心,甚至为她建造了一座祠堂,我爹娘打我记事起,就告知剑尊对我们的恩情。我自知有修仙资质那刻起,最大的目标就是拜见灵晔剑尊,亲自谢恩。不过是我不够争气,没能有资格拜见剑尊。”
这些事于崔淮而言是力所能及,她喜欢打架,一贯是打完就走,生怕面对黏黏糊糊的谢意。
崔淮和那些被救的人保持距离,被救的人却一步步努力走到她面前,想当面道一声谢。
崔淮心想,她已经听到了姬扬的感谢,以及那些凡人的感恩。
回忆完过去,姬扬面上柔和的神情不再,变得咄咄逼人,剑风也越发锐利:“剑尊除了实力,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侠士,像我这样受惠于剑尊的人千千万万。所以你又为这世间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出言不逊?”
凭借她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可崔淮现在不是剑尊,只能接下姬扬怒气冲冲的招式,有些吞吐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方才还无礼声高的崔淮突然被自己说服了,姬扬那口气被堵在心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那一口气,因为崔淮说:“你既然这么想见剑尊,我曾在剑尊那里学过一招,名为‘斩浪’,似乎就是你描述中剑尊救村民的那三剑,我用给你看。”
虽然崔淮不记得她如何救的人,但她肯定当时用的就是‘斩浪’,崔*淮很少记招式,剑术达到一定程度,用基础剑招照样能一剑平山海。
对待不太棘手的敌人,崔淮用剑懒得想太多,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招,全都按属性行事。面对水里的活物,崔淮一律用“斩浪”。
擂台上,崔淮双手握住剑柄,剑象起。此时姬扬仿佛回到家乡,擂台变成波澜壮阔的大海,而崔淮直直斩下的那一剑,如波浪般汹涌,余韵绵绵,一波又一波逼得姬扬倒退。
姬扬明明已经抵住这一剑,却完全接不住。
崔淮冷静的声音在姬扬的耳边振聋发聩:“用剑除了精准,还有情绪,剑术也有喜怒哀乐。我想剑尊当初三剑救渔村,用的都是斩浪这一招,她的第一剑应该是守护,击退海水。第二剑是怜惜,挥斥雨停,第三剑是愤怒,斩杀恶蛟。”
崔淮认为她和姬扬算是有缘,愿意助他一程,至于能领悟,就看他自己了。
“姬道友,而我这一剑是勉励,我认为你不必执着见到剑尊,你应该努力成为她,甚至超越她。”
崔淮说完了,姬扬也在斩浪最后的余韵中被推下了擂台。
裁判这才从他们这场战斗中回过神来,比起比试,这更像是一场论道。
“第十场,崔淮胜,积一分!”
姬扬拄着剑,神色从茫然转向笃定,在台下仰头望向崔淮:“多谢道友,受益匪浅。”
他转身离场走出几步,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崔淮说:“我敬佩道友的实力和心性,我也不再执着于见剑尊,但烦请道友日后莫要再诋毁剑尊,不然我和道友之间怕是有打不完的架了。”
崔淮下了擂台,感受到台下气氛有些诡异,同门看到她的胜利,欣喜中夹杂着丝担忧。而围观人群中,有一半惊叹她的剑术,一半则神色复杂。
赵知许拉过崔淮,窃窃私语:“师妹!你怎么能公然说灵晔剑尊贪图虚名呢!要知道,学剑的,十个里面八个崇拜灵晔剑尊,你还要不要在剑修里混了!”
崔淮也没想到自己人气如此之高,因为诋毁自己,变相获得了大批追随者的仇恨。
但崔淮无暇关注这点,结束比试后,她满脑子都是她的六百灵石。
她比试前投了三百灵石,押注自己赢,一赔二,她要去拿回自己的六百灵石。
果然之前的卦象做不得数,她是不可能会输的,崔淮这辈子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崔淮顿时豪情万丈,带领着同门决定庆祝一番:“今日我赚了一笔,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我今日请客!”
自然不可能请贵的,宴池在镇上有不少产业,叫他给打个骨折,让崔淮借此在同门面前涨涨脸,别总是一口一个穷鬼的叫她!
等崔淮兴冲冲地去巨石旁,却发现赌桌、主事人都不见了,俨然只剩一片空地。
崔淮如遭雷劈,一种熟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不会又遭遇骗灵石跑路的吧!
她抓住一个路过修士问:“这里的赌局不开了?不是跑路了吧?”
修士摇摇头:“没有。”
崔淮刚松一口气,想问赌局搬到哪里去了,她要去收灵石,就听见修士说:“他们是被执法堂抓走了,聚众赌博,影响恶劣,这违反了无涯宗的规定。”
崔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不死心地问:“那灵石呢?”
“自然是充公没收了。”
跟上来的祝余对崔淮抱以同情的眼神:“师姐,收手吧,你实在是没有财运啊!”
姜暄依旧不说话,手上比划着什么,崔淮麻木地看着他上蹿下跳,扶钦代为解读道:“大师兄的意思是,今天你还能请客吗?”
第59章有一个朋友
宴池仙君今日心情格外舒畅,从前他特地在无涯宗里放了几块巨石,灵晔剑尊还总觉得丑,时不时想掀了它们。
可剑尊不知道啊,这几块巨石给执法堂提供了多少业绩!
自从多了两块石头的遮挡,总有些不长眼的小辈们以为巨石后面比较隐蔽,爱去那儿整些违反门规的活计儿。
他在巨石里安了个不起眼的留影石,一抓一个准,那些兔崽子们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他们前仆后继地在巨石后面做些自认不为人知的事,被宴池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这不,今日又抓了一波开设赌局的,他们从第五场比试就开始了,但当时涉及的金额不够大,宴池迟迟没动手,导致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涉及的金额与日俱增。
如今一锅端了他们,全部没收,给无涯宗增加不少进项。
剑尊是剑术天下无敌,但她在管理上还是欠些火候,无涯宗这么大一个宗门,宗门里剑修又多,开支颇大啊,得是他这种精打细算的掌门才能做得如此完美。
除了增加了进项,宴池还兴奋于剑尊终归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她的指点下,姬扬刚下擂台就去闭关了,心境和实力上看来都要精进一大截,无涯宗后继有人。
在剑尊的指点外,还要多亏了他算无遗漏,提前对剑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宗门里的好苗子得以茁壮成长。
无涯宗真是幸运,上哪里去找一个像他这样鞠躬尽瘁的好掌门啊!
宴池陶醉完自己的成就,也不忘吹捧剑尊,给她传信:“今日之事多亏剑尊,甚至连姬扬日后超越剑尊的话都说出来了,剑尊真是心胸宽广、提携后辈呀。”
剑尊的传音来得比往日慢许多,她的声音低沉,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滚!”
宴池方才的喜悦瞬间褪去,战战兢兢反思了许久,他最近没得罪剑尊吧?这是又怎么了?
崔淮自然不觉得姬扬能超过她,只是后辈要有这个心气儿,而她也有一直坐稳天下第一剑的心气儿。
崔淮迁怒宴池纯粹是她的三百灵石又泡汤了,全部资产只剩下留在客栈里的一百八十六块灵石。
但要是让她找宴池要回来,又有些拉不下脸。难不成她要和她的狗腿子承认,作为无涯宗的太上长老,她因为聚众赌钱,赌资被没收了?
这也太丢人了!
崔淮在逍遥派众人面前脸皮厚,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是灵晔剑尊,和知道她大号的宴池相处,崔淮还是很珍惜名声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宴池从前三番四次地找她借过灵石,当初的崔淮不差灵石,大方借了几次后,有些不耐烦了,便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宴池,你到如今这个地位,还靠借钱度日,实属不该。你像我,这辈子从不找别人开口借灵石,都是一步步积累所得。”
宴池确实听进去了,后面努力挣灵石,再也没找崔淮借过钱。但风水轮流转,谁知道轮到崔淮自己变穷鬼了!
前些日子宴池虽然疑惑,青云峰上财宝无数,剑尊为什么过得这么紧巴巴的,隐晦问她需不需要资助的时候,崔淮内心叫嚣着“非常需要,迫切需要资助”,但为了面子,硬着头皮说自己是渡劫所需,不凭借外物方能境界圆满。
系统目睹一切,忍不住嘲笑她:“崔淮,你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如果逍遥派的擂台赛积分能进前五十,就算完成阶段性任务,你有什么想要的法器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运作一下,应该能让你再拿回一笔灵石救救急。”
崔淮毫不犹豫地选了灵石,毕竟从前那些法宝,都是为了充场面买的,轮战斗力,她一人一剑足矣。并且那些法宝为外人所熟知,又不能拿出去卖,还是灵石最实在。
如今崔淮和逍遥派众人又站在无涯宗校场,听着台上无涯宗的管事发布进入第二轮秘境试炼的前五十名队伍名单。
“第二十五名,逍遥派。”
崔淮不意外这个名次,能进就行,她和扶钦正常发挥,打满十场,拿下二十积分。姜暄不愧是系统口中的龙傲天,一路磕磕绊绊,两次在台上进阶,硬是超常发挥打满十场,也拿下是积分。
再加上赵知许拿下的五个积分,和祝余的零蛋,逍遥派一共积下三十五积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成功挤入前五十。
管事宣布结果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叮”得响起:【擂台试炼:进入擂台赛队伍前五十,获得秘境试炼资格完成度11】
【任务奖励:灵根减一,下品灵石*1000】
【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比起感应剩下的四灵根,崔淮先摸了摸兜里的一千灵石,清咳两声,对逍遥派众人说:“我崔淮言出必行,今日说是我请客,就一定会请。”
两个时辰后,几人看着面前眼熟的乌漆嘛黑的菜品,祝余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这世上还有厨子做菜,水平能和凌虚前辈如出一辙?”
崔淮笑着摇摇头:“凌虚前辈的菜品是天下独一份儿的,是我出灵石,特地请他出山,为大家准备的。”
崔淮也不爱吃凌虚的菜,但还是找了他,自然是因为交情往来,便宜呀!
虽然她今日得到了一千灵石的系统奖励,但她可损失了六百灵石,请逍遥派众人去宴池的产业吃饭,即使打折,也要出不少。
如今她只出了十个灵石,就让凌虚做了一大桌的菜,既没有食言,又省灵石,还让凌虚仙君认为自己的厨艺得到肯定,增进了关系,何乐而不为!
当姜暄第一次坑他们,把他们带到寻味斋吃饭,崔淮心中咒骂,但如今穷久了,崔淮只觉得理解姜暄,成为姜暄,日后定要超越姜暄!
看着众人越吃越沉默,崔淮张罗起来:“大家多吃点,距离第二轮试炼还有十日,多补补,后面大家继续加油。”
扶钦吃得面色发黑,他放下筷子,嘱咐崔淮:“你下次还是不要再请客了。”
扶钦抬眼巡视一圈桌上这几个人,看见为了省一笔,七日不说话的姜暄,又扫视抠门地身上恨不得打补丁的祝余,更正了他的结论:“下次,除了我和二师姐,你们还是都不要再请客了。”
他实在是不想没苦硬吃,真是受够了这群穷鬼了!
趁着众人还在推脱,具体谁来吃那最后一盘子肉,扶钦把偷溜走的小白狐逮出来,顶包吃完它那份儿。
被拎住后颈皮,小白狐狸气得吱哇乱叫,如今过了明路的它,直接对着扶钦破口大骂:“你真不是男人,你连狐狸都欺负!”
扶钦毫不在意小白狐的质疑,把它丢桌上,自己遁走去悦来客栈后厨找凌虚。
他一进来,就见凌虚有些忙乱地收起一个炼丹炉,不是在做饭吗?为什么会有炼丹炉?
扶钦还没来得及发问,凌虚率先开口:“小友找我有何事?”
扶钦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感情问题。
这些日子下来,扶钦已经认清自己是有些心悦师妹的,不然他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看师妹,师妹又不是梧桐树!
但他的困扰也很明显,师妹好像对他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
在师妹心中,比起他,她从前对姜暄更好,如今姜暄地位下降,他堪堪和姜暄、祝余地位平齐,都排在赵知许后面。
师妹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对于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她从不吝啬善意。喜欢上一个人,好像就会患得患失,今日师妹在台上为姬扬指点迷津,他心中格外不畅快。
所有比师妹弱的好人,都能在她这里得到庇护。而他扶钦只是好人中的一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甚至他因为不够弱,受到的关注更少,在宗门里,他是仅次于她的强,师妹的目光都放在其他三个同门身上,就拿比试来说,她有些过于相信他了,他的十场比试,师妹连一场比试都没去看。
“我那个朋友的心仪之人除了在借灵石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的朋友,其他时候在她眼中,我朋友跟个隐形人一样。”
听完扶钦这个拗口的“他的朋友”的疑惑,凌虚直接回答:“那你可以适当示弱。”
扶钦:“前辈,都说了是我的朋友。”
凌虚仙君:“……”
“行,那你朋友可以适当示弱,既然你朋友的心仪对象很关注弱者,那他就假装弱者博取关注。”
第60章来逛黑市
从籍籍无名的小门派,到杀出重围,拿下第二轮资格,逍遥派在天凝镇引起诸多讨论。
虽然二十五名听着不起眼,但要知道在第十场拿到积分的堪堪九人,而逍遥派就占了三席,其他六人可都非无名之辈,全是大宗门弟子。
此前无人关注逍遥派,提到逍遥派也不过是借了崔淮的光。崔淮崭露头角,叠加宴池仙君之女的身份,备受瞩目,竟然只是代表一个小门派参赛。
虽然崔淮实力超群,但始终孤木难支,逍遥派这支队伍并不在大众眼中。
如今第十场比试结果一出,众人把目光移向其他四人。
祝余只是个凡人,第一场就碰见大热门姬扬,当机立断地认输。当初嘲笑他的人不少,如今却觉得这是能屈能伸。
赵知许单水灵根,不足为惧,但和赵知舟那一场虽败犹荣,有不少水灵根女修去拜访她,询问修炼心得,赵知许不吝分享。
姜暄看似每一场都打得艰难,总是一副险胜的模样,此前只觉得他是运气好,但姜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运气好了十场,还频频在擂台上顿悟突破,那便是实力。
扶钦每场都赢得轻松,从前普遍认为是他签运好,一直没遇见什么强劲的对手,实力不显。等他轻轻松松赢下十场,才觉得应当不只是签运,是他足以不显山不露水地赢下对手。
总而言之,逍遥派五人已经出现在最新一版《热门团队汇总》里,就连青彦真人明明只是悠闲地钓了一个月鱼,身处人迹罕至的池塘,突然络绎不绝多了许多钓友。
这些看不透修为的钓鱼佬心思不在钓鱼上,旁敲侧击地向青彦真人打听:“真人教徒有方,不知可有何秘诀?”
乔装打扮一番的各大宗门长老是真的很好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怎么突然涌现这么多天才,这背后到底有何秘诀?
青彦真人手持鱼竿,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池塘中的鱼:“就如同这钓鱼一样,最大的秘诀就是等。”
问话人沉思片刻,幡然醒悟:“真人的意思是,不可操之过急,对待弟子予以耐心,方能成才。真人几句话令我受益匪浅啊,是我太着急了,拔苗助长要不得!”
青彦真人被对方的解读说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要这么理解,那也没办法。
其实青彦真人的意思是,逍遥派能有这么多优秀弟子,本质是守株待兔,只要等好徒弟自己撞上来拜师就好啦,很简单的!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崔淮几乎是翻了个白眼,打开门外面果然是扶钦,她语气不善:“师兄,你这是又怎么了?”
不是崔淮态度不好,而是扶钦这几天,头痛、手痛、腰痛、腿痛……可以说是浑身上下疼了个遍。并且有病去找祝余,找她干什么?
依她看来,扶钦目前最大的毛病就是脑子有病!
看见崔淮面色不佳,扶钦把张口要说的脖子疼咽回去,虽然他真的很想继续贯彻示弱策略,但总觉得要再这么下去,师妹会打得让他知道叫真正的痛。
他立马胡诌一个缘由:“没什么事,就是大师兄听说今晚黑市会开,想要见见世面。”
崔淮疑惑道:“姜暄不是最近不说话吗?他怎么和你说的?”
大意了,忘了姜暄变哑巴这事,扶钦只好继续找补:“他冲我比划的,而且恰恰是因为他不能说话,他第十场比试遇见的女修,追着他说喜欢,他说不出又躲不掉,索性想逃出去转转。”
后面的事崔淮也是亲眼所见,追姜暄的人他们也不算陌生,就是当初刚来悦来客栈,瞧不起逍遥派众人的红衣女修。
崔淮不明白为什么打一架就喜欢上了,要是喜欢如此简单,崔淮打了这么多年的架,那桃花得开遍修仙界。
系统忍不住反驳:“你以前把人往死里打,那叫结仇,而且姜暄是男主,还是很容易吸引女孩子喜欢的。”
崔淮嘲讽道:“按照你之前说的,我这个不解风情的起码是有些爱恨情仇,姜暄的剧情全无风月,感情上还不如我呢。”
最终崔淮还是答应一起去黑市转转,黑市是个捡漏的好地方,崔淮自认财运不济,但眼力超凡,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青彦真人和钓友打得火热,凌虚仙君自觉负起长辈的责任,作为大家长带着逍遥派众人去黑市。
崔淮一行人刚出客栈门,就见一小童急忙跑来找凌虚仙君传信:“仙君,有位迦音仙子以为你在玉乾宗的队伍里,刚刚来玉乾宗的驻地来找你,不知你见不见,若是不见我自去回绝。”
凌虚仙君的答案脱口而出:“我现在就过去。”
脚上跨出几步,才想起来他还要带孩子,回头看向被落在身后的逍遥派五人。
赵知许压下蓬勃的吃瓜欲望,冲凌虚仙君摆摆手:“仙君去忙自己的事吧,黑市又没什么危险,哪怕是我们师父在,也不会陪我们一起去。”
说实话,要不是不太合适,赵知许想直接跟着凌虚一起去见那位迦音仙子,那场景想必比去黑市劲爆有意思得多。
凌虚走后,一行人除了崔淮都没去过黑市,就连崔淮也是两百年前来过了,崔淮准备找个本地向导,带他们去黑市入口。
刚托悦来客栈管事的找向导,就有人来毛遂自荐,修为低微、短小精悍的男人笑容灿烂:“几位仙人用我吧,我是这片儿收费最便宜的了,而且我在天凝镇住了二十来年,什么都知道一点。”
姜暄一听到“最便宜”,即使口不能言,疯狂用肢体动作表现他的满意,他头点个不停,就相中这个向导了。
出门在外,崔淮更谨慎些,她看向管事的。
管事平日里和钱斌打过不少交道,钱斌是一个老实的勤快人,帮忙背书道:“这赶巧,钱斌确实是便宜又好用,让你们撞上了。”
在管事的推荐下,最后定下钱斌当向导,钱斌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尽职尽责,收了灵石就开始给逍遥派这群外乡人介绍黑市。
“天凝镇的黑市半月一开,今日你们正好赶上,进黑市需要黑市令,我手里也备了不少,找我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等钱斌领着崔淮他们走远,客栈管事才感叹,钱斌这小子从前因为寡言而生意不好,如今开窍了,为了赚灵石,口舌也比之前伶俐许多。
钱斌领着崔淮一行人到了黑市的入口点,将印着银色花纹的五块黑色令牌递给崔淮他们。
“黑市在天凝镇有几十个随即出现的入口,说是随即,但我在天凝镇这二十年没白待,已经能摸清规律,我们现在来的这个入口点人最少,也不用排队。”
牌子发到崔淮手中,这黑市令牌质地熟悉,就是花纹好像和几百年前不一样了。时过境迁,有些变化也正常。
当五人拿好牌子,钱斌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诸位可以进去了。”
一道虚空之门凭空出现,姜暄颇为兴奋,直接跳进去了,赵知许和祝余紧随其后。等到崔淮准备进去,刚探出手,突然觉得不对劲儿,虚空门后面没有灵力波动,后面压根不是黑市!
崔淮一掌直接击向钱斌,却不想打中后,对方碎成了木头块,这个钱斌压根不是人,只是傀儡术所化。
如果姜暄他们没进去,崔淮现在掉头就走,但他们已经掉陷阱里了,哪怕知道后面是龙潭虎穴,崔淮还是要闯一闯。
毕竟进去的三个人加一块还没扶钦一个人靠谱,她实在是不能放心。
见向导在崔淮一掌下四分五裂,扶钦明白情况不对,伸手感受这道门:“后面应该是幻境。”
崔淮当即表示:“师兄,你去找凌虚仙君,我怕师姐他们出什么事,我一起进去。”
说完,不等扶钦反应,就果断也跳进门内。崔淮眼中扶钦从不着急失了分寸,想必他理智尚存,能顺利把剩下的烂摊子解决好。
可惜她还是看错了人,扶钦有些理智,但不多。
扶钦在储物戒里快速翻找,找到三张最高阶的传音符,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分别留言发给了凌虚仙君、青彦真人和扶黎。
等把传音符送出去,眼看着虚空之门越来越小,扶钦想也没想地也跳了进去。
即使知道师妹实力强劲,大概率能平安无事,但万一呢?
扶钦无法再外面安心等着,那不如一起进去,有个照应。
扶钦进去后,虚空之门很快消失,荒地重新恢复宁静。一道身着青衫的身影突然出现,他颇有耐心地一点点收起地上的傀儡碎片,自言自语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逍遥派确实挺有意思的,倒是个个都重情重义,就是不知道他们出来以后关系还能不能这么好呢?”
温和的木灵力注入傀儡,方才四分五裂的碎片重构,在灵力的滋养下重回人形。收起修好的傀儡,云鸣皱眉叹息,从前用傀儡来试药做善事,如今作恶,储物戒里干干净净的傀儡已然寥寥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