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冰冷的手掌握住她的侧腰,将她送到了八仙桌上。
她由站着变成了坐着,流光剑从?手中脱出?,重重砸在地面。
破碎的音节从?唇边溢出?,桌面的雪白小罐被无?意识打翻,殷红的液体染红了江迟迟的手,顺着她的指尖坠落。
滴答……
掺水化开的朱砂滴落在地面。
汗珠顺着绷直的脖子一路下滑。
江迟迟无?力拽着燕无?歇的衣领,朱砂染红了他的衣衫与苍白的肌肤。
他一手扶着江迟迟的侧腰,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躲闪。
冰冷的气息与炽热交换,拽着衣领的手虚软滑落,轻轻勾着微微敞开的衣襟。
江迟迟视线朦胧望着天花板,冰冷气息亲昵地落在她的下颌,渐渐游离到脆弱的喉咙。
微微鼓动的细腻肌肤被冰凉覆盖,然后传来了难以忽视的刺痛。
淡淡的血腥味溢散。
江迟迟咬紧牙关咽下破碎的泣音,抬起沾满朱砂的手,红痕落在燕无?歇胸口处。
金光从?指尖溢出?,试图将他推开。
下一刻,森森阴气湮没即将落成的符文。
被染红的指尖还想再画,手被猛地捉住按在桌面。
“……燕无?歇!”她尾音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
冰凉的唇舌覆上了渗血的伤口,动作轻柔地好似在对?待稀世?珍宝。
与刚才的野兽行径截然不同。
燕无?歇贴上她渗出?汗珠的鼻尖,暗红的眼眸沉沉看着她。
涌动的欲念毫无?保留展现在她面前。
“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
“你是我的。”
“我是独立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江迟迟轻轻喘着气,浑身如同过电般酥软提不起劲。
“那……我是你的。”他的嘴唇贴上了江迟迟的耳朵。
骤然间,身体一空,她下意识搂住燕无?歇的脖子。
玄色衣摆逶迤,抬手一拨,碧玉珠帘叮当,他抱着江迟迟走向了床榻。
第86章鬼域酆都2
重重鲛纱落下,却盖不住压抑的喘息。
江迟迟难耐地闭上眼睛,她?从来都认为自己不是敏感的人,从头到脚没什么不能碰的地方,戳哪都不痒。
冰冷的指尖游弋,动作?轻缓无比,她?眉心?紧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到了唇边却是黏腻破碎的喘息。
她?牢牢闭上了嘴。
但有人不让她如愿,时轻时重碾过她?的唇,嫣红的唇水泽盈润,唇舌纠缠,江迟迟有点喘不上气,但一错开头,就被强硬掰回来,纠缠更?深。
她?觉得自己一条鱼,被抛到岸上,快要窒息时又被放回水下得以喘息。
来回数次,长睫沾上水珠,琉璃般的眼睛覆着朦胧水光。
冰冷柔软的唇一点点舔舐泪珠,燕无歇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的手揽在江迟迟腰间?,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这?个拥抱充满了餮足与安抚的意味。
长明灯与夜明珠的光透过鲛纱,江迟迟垂眼看见恐怖的青紫仍残余在他的指尖,一直延伸至小臂。
青紫中,还有皮肉绽开愈合后的伤痕。
温热白皙的手覆盖在青紫痕迹上,江迟迟依次抚过每一根手指,低声说:“很疼吧。”
“几道天雷而已。”燕无歇眼眸半阖,声音透出丝丝慵懒与调笑,“心?疼了?”
“嗯。”江迟迟坦然应道。
身后没了声音,陷入沉默。
她?无法遏制地想起那道孑然在世?间?游荡的身影,一千六百余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么多年,累吗?”她?问。
腰间?的手揽得更?紧,燕无歇轻轻吻过她?的发丝,声音轻柔:“还好,习惯了。”
“迟迟。”他闭眼埋在她?的长发间?,轻声问,“被困在锁魂瓶是什么感觉疼不疼?”
江迟迟轻轻摇头,无声弯起唇角:“无歇,这?不重要。”
“很重要。”他像是很在意这?一点,十分固执,“这?一切苦难源自于我,你本不必如此痛苦。”
“我时常在想,若我那天没有失约,如期赶回,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我眼高于顶,却护不住你。”
“我甚至亲手杀了你。”
江迟迟真切意识到,前?世?的死?在燕无歇心?中留下了难以弥合的伤痕。
低沉偏执的声音紧贴江迟迟的耳廓,他说:“你已经看到了一切,为?什么不厌恶我?”
江迟迟转过身,对上一双阴鸷幽红的眼。
她?枕在对方的臂弯,问:“我为?什么要厌恶你?”
那双眼幽幽凝望她?,他说:“连我都厌弃这?样的自己。”
她?怎么会不厌恶,没有理由可以不厌恶。
“从前?世?开始,我便想成为?厉害的灵师,所以我很喜欢现在,曾经所受的苦难都值得。”
江迟迟回想自己十余年的过往,实在算不上顺遂,甚至一直在失去。
可她?有了一柄可以诛尽妖邪的剑,再也不是脆弱可欺的长宁。
“你问,我为?什么不厌恶你。”
“可我喜欢你,只会觉得心?疼。”江迟迟仰起头,柔软的唇瓣落在苍白肌肤下的喉结。
燕无歇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翻涌的情绪呼啸而来,他的气息骤然乱了。
“迟迟,别高估我的自制力。”低哑的嗓音沉沉,握腰的手青筋毕现。
江迟迟浑身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吗?”
“目前?是的。”
手臂收紧,他们的最后一点距离消失,江迟迟毫无间?隙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听?见了自己乱了拍子?的心?跳。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轻柔梳理她?的长发,发丝在指间?穿梭。
江迟迟贴在他怀中,忽然觉得很安稳。
“财福是你送来的吗?”
燕无歇直接承认:“嗯。”
果然,江迟迟就说,按自己这?种霉运连连的体?质怎么能捡到玄猫。
“幽玉被打也是你干的?”
燕无歇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间?,声音慵懒:“留他一命,已经是我格外开恩。”
敢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活腻了。
“那这?座偏殿,是你按着公主殿建的?”
“嗯,可终究有所差别。”
明光宫已被烧毁,这?里是按他记忆中重建的。
他一遍遍追溯曾经的记忆,为?她?建起一座宫殿。
江迟迟心?中泛起酸涩的鼓胀感。
“我梦见慈菩娘娘了。”她?简单叙述了一下梦中见到慈菩娘娘,对方替她?治愈借力后遗症的事。
“我替沈姐姐求了轮回。”江迟迟有些怅然,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傲气的半步红衣,甘愿为?她?赴死?。
“聚散有时,不必难过。”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背脊。
“不难过,我为?她?高兴。”江迟迟嗅着冷淡似雪的味道,仍是有些不放心?,“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陪我睡一觉便好了。”他笑。
结果,真的是睡了一觉。
抱着她?的青年沉沉合眼,眉眼间?的阴郁淡去,只余下困倦。
江迟迟静静看了许久,悄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侧脸,一向?风吹草动都会惊觉的他依然沉沉睡着。
她?收回手,靠在燕无歇怀中,困意渐渐上涌
江迟迟在酆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财福被接到了内殿,持续炸毛了一天,但很快也就习惯了。
但再舒坦,没有网络的日子?还是很让人崩溃。
醒来的第五天,江迟迟有了回守初观的念头,她?想念观外的商业街,以及伟大的网络,和有趣的网友。
她?的朋友们恰巧在这?一天来访。
虞念慈打量着富丽奢华的寝殿,连连摇头:“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酆都鬼君在一起。”
游宋撸了几把财福,调侃道:“迟迟,你这?是打算常住酆都了?”
江千雪端坐在矮凳上,表情依然冷淡,语气正经:“鬼蜮阴气太重,不利于修行。”
“打住,打住。”江迟迟满脸无奈,“阴村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阴村与张家村重合了,真正的慈菩娘娘渡化了枉死?之人,庙宇依然在深山中,不打算面世?了。”
“死?伤人数太多,惊动了上面,派了调查组清查了槐安。发现有许多高层与阴村有合作?关?系,里面许多东西就销往他们手里,对于静华观的恶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虞念慈皱了皱眉,“静华爱心?私立医院和静华福利院被封了,听?说是孩子?的数量对不上,有大量失踪人数。”
江迟迟微微一愣,想到了那天夜里险些被抛入碧绿池子?的两个孩子?。
“那些失踪的孩子?,不是被他们拿去塑金身了吗?”她?问。
江千雪轻轻摇头,语气严肃:“天师们清点了阴村中的所有尸骨,枉死?孩子?的人数与失踪人数对不上,失踪的人数要多两倍不止。”
“他们要这?么多孩子?做什么”沉重的不安萦绕在江迟迟心?头。
但一时半刻也查不清楚其中关?窍。
“这?件事江院长以及几位天师已经在查。”游宋说,“我们准备回西洲市了,临走前?去给慈菩娘娘上柱香,以表敬意。”
江迟迟认为?自己也很要必要去亲自上柱香,感谢这?位娘娘的帮助。
最近燕无歇忙于处理槐安市的遗留问题,亡魂怨鬼众多。
直到傍晚,他才回到鬼王内殿。
刚一进门,他便听?见江迟迟对他说:“无歇,我明天要出趟门。”
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江迟迟,他眸光深幽,问:“去哪?”
“我和念慈她?们约好,明早去阴村给慈菩娘娘上柱香,以表敬意。”
“然后?”燕无歇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江迟迟看了一眼虽然富丽但实在无聊的寝殿,“我打算带财福回守初观,槐安市有许多事情还没查明。”
江迟迟的手腕被握住,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她?腕间?的同心?契印记。
“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江迟迟一眼看出他又犯病了,抽回自己的手,直截了当说:“不好,连网都没有,我要被憋死?了!”
“”燕无歇揉一下眉心?。
江迟迟不理解南阴和北阴为?什么会是两种极端,南阴把自己建成了赛博地府,北阴古板得可怕。
他妥协了,“明日议事,会详谈此事。”
“向?天借力后,你的魂魄不稳,泡几日云梦泽,稳固了再离开。”
江迟迟:“哦。”
过了一会,她?轻哼一声,“就算我回守初观又怎样,你和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迟迟,你在邀请我长住?”燕无歇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浮出点点笑意。
见她?快要炸毛,燕无歇及时开口?:“近日酆都事多,我脱不开身,此间?事了我陪你回去。”
“明天去阴村,谢必安和范无咎随你一起。”
江迟迟与同伴来到阴村时,外面天光灿烂,日头高挂,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阴村看见这?样好的天气。
深山中的静华观肃穆祥和,已经被修缮了一番,原本陈旧的金身如今看起来色彩鲜艳、流光溢彩。
阿九穿着件短袖,正在拎着锤子?打一个新的功德箱,累得满身大汗,给观里添了几分烟火气。
神像低眉垂目看着殿内的几人,一如既往的慈悲柔和。
江迟迟与同伴依次上香,虔诚鞠躬。
她?看着干净的地面,那里已经没有了阵法,也没有了阿爷虚幻的身影。
点点热意涌到眼眶。
早在看见阿爷虚影那一刻,江迟迟就被迫接受了阿爷死?亡的事实。
以魂设阵,他自断了生路。
“小江天师。”阿九递来一张柔软的纸巾,“你阿爷会为?你感到骄傲。”
江迟迟接过,心?中的悲伤因这?句话消散不少,至少她?完成了阿爷想要做到的事情,没有让阿爷带着遗憾离开。
“阿九,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阿九笑盈盈望向?慈悲神像,“自然是伴随娘娘继续修行了。”
他本是一只山中野狐,为?人所害,奄奄一息逃至观中,心?怀慈悲的神明赐予了他新生,他甘愿为?神明奉上至高虔诚。
江迟迟抿唇一笑,眼睛弯弯,“这?样也好,远离尘世?烦恼。”
“就此别过。”她?走至门口?,冲殿内的阿九挥了挥手。
“江天师,后会有期。”阿九同样笑道,“你身上阴气太重,可千万保重身体?。”
江迟迟跨过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
她?压住脸颊的滚烫,匆匆到观外和同伴汇合。
虞念慈再次问:“迟迟,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回西洲市?”
江迟迟用手背压住脸颊,含糊说:“过几天就回去,我得泡几天云梦泽。”
她?与同伴在深林分别,黑白无常拿着燕无歇的手令,化出阴域入口?。
回去的路上,范无咎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顺利完成任务了。”
“你们老大派了什么任务?”
谢必安叹了一口?气:“老大说,如果您没回来,我们今年的奖金和休假都不用想了。”
范无咎哭丧着一张脸,大倒苦水:“江灵师,你管管老大吧,我们冒着性?命危险去阴村加班,回来就被倒扣了半年工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三百六十五度环绕着江迟迟。
“停、停。”她?忍无可忍,妥协开口?,“他在哪?”
范无咎和谢必安喜上眉梢。
“老大今天在主殿议事,这?个点应该还没回来。”
“江灵师,我和老白的鬼生幸福都靠你了!”范无咎再三强调。
江迟迟受不了范无咎的噪音攻击,借口?要去泡云梦泽逃离现场。
因为?她?常来,被圈在鬼王内殿的云梦泽被重新修缮了一番。
原本分散的池水被打通汇聚,池面白雾弥散,辽阔了不少。
屏风隔断了云蒸霞蔚的池水,长榻摆在岸边,供休憩使用,小方桌上放满了她?喜欢吃的零食。
落地衣架上搭着许多长纱薄衫。
江迟迟脱去衣物?,随意取了一件披上。
温热的池水没过她?的脚踝,乌黑长发与落下的山樱花瓣飘浮在水面。
她?想着槐安那些大量失踪的孩子?们,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多失踪的孩子?,都被玄鬼弄到哪去了?
江迟迟闭上眼,背靠池岸,随手拨弄着飘浮的山樱花瓣,粉艳从纤白的指间?穿过。
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
江迟迟蓦然睁眼,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破水而出的艳丽身影。
如缎黑发湿淋淋落在身后,水珠从鸦羽长睫滴落,顺着下颌,滚入苍白的胸膛。
漆黑眼眸幽幽盯着她?。
人在极度震惊时,会失去语言能力。
足足过了几分钟江迟迟才找回嘴巴的控制权,她?结结巴巴说:“范、范无咎说你在议事。”
水面荡开波纹,修长的身躯向?前?走了一步。
“嗯。”他的眼眸如鬼蜮永恒的夜色那般沉沉,“今日议事结束得早。”
“你、你在这?里”江迟迟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燕无歇还能在这?做什么,自然是疗伤。
云梦泽对天雷留下的伤起效。
“你慢慢泡,我先走了!”她?急匆匆丢下这?句话,手忙脚乱想要上岸。
池水温热,岸边湿滑,江迟迟手脚并用,越急越无法着力。
她?忽然被托住,身后贴上了冰凉的身躯。
“迟迟。”燕无歇的声音含着几分危险的喑哑,“要我帮忙吗?”
第87章鬼域酆都·完
玄色丝质寝袍被池水浸湿,紧贴肌肤,勾勒出沟壑分明的线条。
江迟迟被逼至岸边,背后?是冰凉身躯,进退两难。
温热的池水不断升起?云雾,乌黑长发下是在水中晃荡的轻纱外衫,水珠从白皙细腻的脖颈滚滴落,顺着伶仃蝴蝶骨滑下,最终滚入池面。
漆黑眼眸逐渐染上暗红,深邃危险。
江迟迟的眼睫湿漉漉挂着水雾,耳根烧红,她转过身来,手?挡在身前,说:“不不用了,我从台阶上去。”
为方便进出,不远处的池岸特?意砌了台阶。
她眼睛低垂,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使?劲推了一下燕无歇环在腰间的手?。
但没推动。
手?掌落在江迟迟的后?腰上,因为坚持炼体,她的腰线非常漂亮,肌肉紧绷时中间形成一道凹陷。
他的手?不轻不重揉捏着这道凹陷。
怪异的酥麻顺着脊背上蹿,江迟迟无意识用力?,掐紧了燕无歇的手?臂。
另一只手?扶起?她低垂的脸,幽红眼眸如?地?狱深处开出的花,艳丽蛊惑。
“陪我泡一会。”他微微勾唇,乌发落在肩头,像话本中摄人?魂魄的精魅鬼怪。
江迟迟有些失神,一时间无言应答。
“不说话?那便是同意了。”他语气含着几分愉悦,眸光沉沉。
“没有——”江迟迟正要否认。
下一刻,猝不及防被拉入池中。
温热池水四面八方涌来,江迟迟骤然慌乱挣扎起?来,成串的水泡从她唇边飘出。
短暂性的缺氧让视线眩晕,江迟迟在恍惚间对上了一双欲念深重的眼。
在窒息感降临的前一刻,冰冷的唇重重压下,为她渡来一口气。
呼吸的需求胜过了一切,江迟迟在水底重重喘息,水泡从交叠的唇边不断溢出。铺天盖地?的冷冽气息占据了每一寸感官,她逐渐觉得晕眩。
按在后?腰的手?逐渐下移,修长?的手?指游弋拨弄,指尖染上一丝不同于池水的黏腻。
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江迟迟用力?去推身前的胸膛,但按在她后?颈的手?姿态强硬,她的推搡如?同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随时都会袭来的窒息感与过度的愉悦快要将人?逼疯,每一寸肌肤都在忍不住颤抖。
眼尾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无声融在水中。
江迟迟忍无可忍,朝纠缠不休的唇舌用力?咬下。
燕无歇无声弯了弯唇,揽着她浮出水面。
湿漉漉的空气涌入口腔,江迟迟无意识拽着燕无歇敞开的衣襟,断断续续喘息着。
“混蛋!”她怒骂,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毫无气势。
手?指拭去少女长?睫悬挂的水珠,轻轻抚过泛红的眼尾。
哗啦一声,江迟迟身体一空,被握着腰举起?,坐在了岸边。
她双腿垂落,小腿仍浸在水中,薄衫与长?发湿淋淋贴在身上。正迷糊时,见容貌昳丽的青年拨开水面,走至她身前。
然后?,手?掌握住江迟迟的膝窝,搭在了他的肩上,质地?丝滑冰凉的寝衣与小腿肌肤相触。
江迟迟散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她伸手?去推开,但下一瞬,冰冷与柔软涌来,将她淹没。
原本想要推开的手?松软落在了燕无歇的长?发间,发丝与手?指纠缠,悬空的足垂在他背上,从足尖到?脚背,无一不在紧绷。
江迟迟用力?攥住了池岸,莹润的指甲泛出白色,纤长?光洁的脖子扬起?弧度,似一只濒死的天鹅。
“燕无歇”少女的眼角泛起?泪光,声音似一滩温软的水,她咬着唇,也无法克制在潮热中断断续续发出低。吟。
回应江迟迟的是更深入的柔软。
破碎的声音夹杂着低泣,她仿佛成了海域中的一叶孤舟,滔天的浪卷来,永不停歇。
江迟迟难耐地?咬住手?腕,将所有声音堵在了唇齿间。
冰凉的手?指拭去她眼尾的水光,强硬地?拿走了被她咬住的手?腕,两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她唇齿中。
燕无歇抬头看她,宫灯光线朦胧,勾勒出他挺拔鼻梁,也照亮了鼻尖湿漉漉的水泽。
“别咬自己,咬我。”他声线暗哑。
压着舌尖的指节覆有薄茧,是常年练剑与习琴留下的。
这种略微粗粝的触感十分怪异,江迟迟正欲偏头躲开,但下一刻,同样?的触感从另一处清晰传来。
她无意识咬住了手?指,思绪像落下的山樱花瓣凌乱。
在这种几乎称得上难熬的愉悦中,江迟迟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某一个傍晚。
明光宫刚下完一场雨,空气闷热,她坐在瑶池边的小楼,暗沉天光映入室内。
少年端坐于古琴前,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拨弄琴弦,摇曳的烛火映着他与琴。
那时候她说:“你的手?真漂亮。”
江迟迟用力?咬着曾经被她夸漂亮的手?,在一片混沌中,唯有一个想法——
她变成了那把琴。
直至最后?,江迟迟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云梦泽。
次日,燕无歇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时,财福和江迟迟都不见了。
他瞥了一眼缩在一起?的黑白无常。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范无咎战战兢兢摇头:“江灵师走得很急,只带走了那只玄猫。”
说完,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大的表情,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老大今天甚至可以用温和形容。
燕无歇长?眉一挑,似乎是太过分,把人?惹生气了啊
生气的江灵师带着财福回了守初观。
为灵尊与祖师爷添足香油后?,狂玩了一个白昼的手?机,高强度的冲浪暂时让她遗忘了某些记忆。
入夜,鬼见愁三人?组外加江千雪齐聚肥佬烧烤档。
“庆祝我们大难不死!”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江迟迟一口干掉冰镇啤酒,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酆都要什么?没什么?,还有一只天天缠着她的艳鬼。
游宋看着狂炫烧烤的江迟迟,撑着下颌,清俊的脸上浮出几分调侃笑意:“迟迟,你家那位竟然没跟着你回来?”
“你是八卦镜转世吗?”江迟迟冷酷地?夹起?一把香菜,怼到?游宋的蜜汁烤翅上。
然后?扭头问江千雪:“吴臻有下落吗?”
游宋发出尖锐的爆鸣。
江千雪忽略这声音,摇摇头:“从阴村鬼市后?,她就失踪了,公安已?经介入,总是会找到?的。”
“唉,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老吴臻。”虞念慈轻轻叹气,心中泛起?难过。
虞念慈看了一眼江迟迟,最难过的应该是她,毕竟老吴对她来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被最亲近之人?捅上一刀,该有多难受。
她怜惜地?搂住了江迟迟,拍了拍她的背。
江迟迟垂下眼,掩去翻涌的情绪,神情还算平静,对虞念慈露出笑:“我没事,之前就有所猜测,做好心理准备了。”
对吴臻最初的怀疑,来自于越明朗身上。
他的死亡是为了遮掩更大的内鬼,而越明朗是吴臻亲自查出来的,他明知自己已?经暴露,却依然留在西洲市,只为了赴死。
正是因为知道是谁在查,才会甘愿赴死。
进一步的怀疑,在灵师试炼中出现的两个红衣身上。
有权限进入红衣收容处的灵师并不多,有能力?破坏封印又神不知鬼不觉将红衣带走的少之又少。
吴臻恰巧有这个本事,她于阵法和灵符这两道称得上天纵奇才。况且,有玄鬼相助,这一切都十分容易。
于是,江迟迟在去往槐安市前,进行了最后?一次试探。
一路上眼线不断,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吴臻。
但江迟迟仍然不明白,阿爷对吴臻来说是贵人?,领她入灵师的门,倾囊相授,最终被她所害。
而吴臻,名利地?位都有,已?经是风光无限,她到?底还在求什么??
江迟迟不愿再想,又是一杯冰啤酒入口。
没关系,任凭天地?广阔,她也会找到?,报这份血海深仇。
四月下旬的西洲市已?经有了闷热的迹象,烧烤摊热火朝天,一顿加麻加辣的烧烤下来,江迟迟鼻尖渗出汗珠。
习惯了鬼蜮的凉快,忽然回来,反而不太适应。
“好热。”她用手?扇风,解开了外套的衣扣,内里?是一件圆领薄衫,露出纤长?的脖颈与两弯锁骨。
“热吗?最近一直这个天气啊。”虞念慈余光不经意扫过江迟迟。
可疑的红痕零星印在锁骨下的白皙肌肤,更多的被掩盖在薄衫下。
江迟迟的外套拉链被结结实?实?拉上。
“迟迟,人?鬼有别。”虞念慈尽量委婉,“我觉得你们还是要节制一点。”
江迟迟:“???”
回到?守初观时,已?是深夜。
江迟迟先拜过灵尊与祖师爷,再给财福喂了宵夜,然后?洗去一身烧烤味,梦游般走到?床边,熟练掀开被子,扑进柔软的大床——
扑进了冰冷的胸膛中。
江迟迟气得咬牙,撑起?身子就要走。
刚起?来,又被从后?一拽,再次摔倒在床上。
冰凉的身躯从后?将她环抱,燕无歇嗅到?了很浅淡的酒味与烧烤的气味。
耳垂忽然传来刺痛,他的声音贴在耳边,藏着几分不悦:“你喝酒了,还这么?晚回来。”
真是狗变的!江迟迟推开他的头,用被子蒙住自己,想起?晚上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会在这?”她语气硬邦邦的。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燕无歇躺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
“迟迟,是你邀请我长?住的。”他轻笑,“又想反悔?”
“但我没有邀请你在我的床上住!”江迟迟狠狠磨牙。
“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是我不好,同你道歉。”燕无歇贴着江迟迟的后?背,语气轻柔低哄。
但江迟迟没听出一丝悔过之意。
她用力?咬了燕无歇的手?腕一口,怒火泄了大半。
“千雪说吴臻还没有下落。”江迟迟枕着他的手?臂,困意上涌,“你帮我找找。”
如?今使?唤起?他来,江迟迟毫无心理负担。
“在你昏睡的第?一日,我便已?下令了。”燕无歇力?度适中揉捏着她酸胀的大腿内侧,眼神逐渐深幽。
江迟迟舒服得昏昏欲睡。
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燕无歇说:“南阴鬼王往酆都送了一份请帖,想必明日灵协也会收到?。”
“唔,什么?请帖?”江迟迟的声音又软又轻,缠着浓重的困意。
揉捏的手?不动声色上移。
“南阴鬼祭请帖,与酆都的鬼仙游祭类似,邀请北阴与灵协相谈追杀玄鬼之事,以及阴村后?续。”
槐安可是属于南阴的地?界,出了如?此大的差错,还是酆都鬼君亲自处理,于情于理,南阴要奉上数额巨大的谢礼。
“鬼祭中鱼龙混杂,或许会有吴臻的下落。”
江迟迟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好半响才迷迷糊糊答:“嗯,那我和你一起?去。”
覆着薄茧的冰冷手?指轻轻揉捏。
即将堕入睡梦的江迟迟瞬间清醒,她并拢双腿,想要阻止那作乱的手?。
“燕无歇!”少女的声音染上羞恼。
“别动。”燕无歇既温柔又强势将手?指挤入,他半哄半骗,“迟迟,适当的愉悦可以助眠,不想试试吗?”
第88章南阴鬼祭1
南阴鬼蜮,永无?白昼。
黑色商务车驶入高耸的城墙内,亮着红光的电子摄像头缓缓旋转。
识别成功。
“欢迎来到阎都。”女性机械电子音温柔热情。
霓虹灯在永夜中散发光辉,飞檐画廊悬空而建。
江迟迟看着车窗外?错综复杂的街道与光怪陆离的鬼修们,眼?中有些惊叹,赛博地府果然名不虚传。
坐在?副驾驶的艳丽女郎转过头,胸口别着一朵娇艳红山茶。
“江天师,这?里比起酆都如何??”她红唇弯弯,眼?波扫过江迟迟身?旁的青年。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间,听见这?句话,狭长黑眸睁开,视线落在?身?旁。
江迟迟:“”
她收回了视线,假笑:“各有千秋。”
姬凌低低笑起来,撩起胸前的卷发,说:“不知江天师有没有听过阎都风情街,入住的地方离那不远,若是感兴趣不妨去逛一逛,一切花销记在?我名下。”
阎都风情街,江迟迟有所耳闻。
寻欢作乐的消金窟,店铺林立,既能买凶越货,又能品茗小酌,还能购买情报。
“是有些感兴趣,那就多谢艳主了。”江迟迟朝她露出浅浅笑容。
白嫖买情报经费,不要多可惜,还能打听一下吴臻的下落。
江迟迟顾着盘算,没留意到?燕无?歇阴沉的脸色。
入住地方在?阎都鬼王殿附近,在?林立的高楼间也显得格外?突出,是一座悬空建造的高楼,朱红飞檐翘起。
观景电梯外?的景色不断变换,门外?是悬空建造的流水楼阁,铃音叮当。
姬凌引着一群来自鬼蜮或灵协的客人,穿过雅致庭院,步入了这?座名为?辰楼的招待处。
江迟迟与燕无?歇的住处在?最高层。
此次随燕无?歇出行的还有黑白无?常,灵协前来的是江松清以及两位天师,还有江迟迟的好友们。
他们都住在?楼下。
江迟迟穿过宽阔错落的房间,这?一整层被全部打通,只用博古架与珠帘分开不同的区域。
香炉中燃着幽静的香,处处雅致,但不影响它拥有全自动中控系统。
手机弹入消息。
【虞念慈】我们在?楼下大厅等?你[飞吻]
她附了一张自拍,江迟迟只注意到?了她飞扬的眼?线与风格迥异的打扮。
光看打扮,虞念慈完美融入了阎都的原住民们。
片刻后,珠帘晃动,燕无?歇的视线凝在?鲜艳的侧影。
他眼?中的侧影正?在?专心对着镜子戴上银质项链,叮当作响,缀满小骷髅头。
鲜艳的裙摆像在?夜色里绽开的彼岸花。
江迟迟轻轻抿着过深的口红,余光瞥见朝她走来的修长身?影。
“阎都鬼君不是邀你去鬼王殿单独一叙吗?”
姬凌将他们送到?时,特意提起此事。
燕无?歇抬手将她长发拨到?身?后,露出纤长眼?睫,盈盈的眼?,以及过于?鲜艳的唇色。
他轻轻摩挲着脸颊处柔软的肌肤。
“无?妨,让他等?。”燕无?歇说语气平淡,“太红了。”
江迟迟偏头看了一眼?镜面,的确如此,但重新卸掉再涂有些麻烦。
“算了,不想卸掉再涂了。”
扶在?侧脸的手将她的头拨回原位,她听见燕无?歇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帮你。”
虞念慈第无?数次看向电梯。
这?一次,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终于?等?到?了望眼?欲穿的人。
“迟迟,你可太慢了,我们等?了你二十?分钟。”她掐了一下江迟迟柔软的脸颊。
虞念慈打量着鲜艳明媚的少女,波光潋滟的眼?睛格外?动人。
于?是赞许点头:“这?样穿多好看,但你的嘴怎么磕破了?”
江迟迟移开视线,匆匆往前走,含糊说:“没事,不小心撞到?的。”
身?后传来游宋疑惑的声音:“还能撞到?嘴?”
她按住烧起来的耳根,在?心中翻来覆去将燕无?歇骂了千百遍。
稍稍一抿嘴唇,便火辣辣地疼。
江迟迟不可抑制想起刚刚。
漫长辗转的吻,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又带着些许不满与惩罚意味。
“迟迟,我有时候真?想将你锁起来。”他说。
舌尖舔过被咬破的嘴唇,疼痛将她带离回忆,江迟迟咬牙,小声骂道:“神经病!”
阎都风情街在?林立的飞檐高楼间。
蓝紫色的迷离灯光映照着纵横交错的街道,一张妖娆的脸凑过来。
冰冷的纸片塞入四人手中。
“男女都有,包您满意。”妖里妖气的男人冲四人眨眨眼?,目光重点在?游宋身?上流连。
“”游宋将小卡片丢回男人手里,抬腿就走。
“唉,帅哥——”男人小步追赶,“嫌贵吗?你这?样的可以免费啊!”
江迟迟和虞念慈笑到?肚子抽痛。连一向冷清的江千雪都没绷住笑。
三人沿着游宋身?上的绿色萤火,绕了一圈才在?某个?街道转角找到?满脸阴郁的他。
“你在?鬼市拍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嘛。”虞念慈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愧是你,魅力无?穷啊,男人男鬼都通吃。”
“毁灭吧。”游宋生无?可恋。
天知道他刚刚跑得有多快才从那男鬼魔爪下逃离。
江迟迟的视线在?繁华喧嚣的街道逡巡,视线落在?了街尾不起眼?的小店上。
招牌百晓通,下有小字——情报真?实?可靠,有假我死。
虞念慈也注意到?这?家店,惊叹:“这?老板是个?狠人。”
不起眼?的小店充满了古朴气息,木门两侧种了文竹,屋檐悬挂两只红灯笼。
江迟迟推开门,门环上的铜铃清脆作响。
“欢迎光临百晓通,天知地知我知你知,客人们想买什么?”
木柜台后的男人约四五十?岁,留八字胡,穿长袍马褂,声音拖得很长,慢悠悠的。
狭窄幽长的店面摆满了木架,架上都是密封火漆竹筒。过道通往店内深处,左右两边都是小隔间。
“买一个?人的下落。”江迟迟平静地开口。
小隔间里茶香四溢,前来招待的是位年轻男人,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十?分亲切。
“客人,您想找的人店内目前没有相关信息,您可以支付一笔定金,三日内必有下落。”
“如果没有又怎样?”江千雪没有碰茶,态度冷淡。
年轻男人笑眯眯答:“如果没有,各位客人可以将老板一刀砍死。”
游宋锐评:“你们店挺野的。”
“我们在?阎都开了数百年,绝无?分店仅此一家,客人们尽可放心。”
江迟迟略微思索了一会,便推出了数百张金引。
“定一次性结清。”她轻轻敲着桌面,气定神闲。
年轻男人笑容更深,迅速收下,“客人请放心,三日内若有结果,联络牌会亮起,还得麻烦您再来一趟。”
似铁非铁的方形小牌被恭敬递到?江迟迟面前。
直到?离开百晓通,虞念慈才感叹道:“你花他的钱可真?是不手软。”
这?还是她认识的抠门朋友吗?
江迟迟目露狡黠,摇了摇手指,“不是他的,艳主说了今晚的消费都记在?她名下。”
“槐安是南阴的地界,我们差点把命搭进去才解决,花点钱怎么了?”
三人缓缓点头。
江迟迟说得太有道理了!
放肆的消费让人心醉神迷,多巴胺疯狂分泌,时间成了无?用之物?。
直到?小腿肌肉发出抗议,风情街之行才告一段落。
“叮——七十?七层到?了。”
人脸识别通过,雕花大门无?声打开,在?江迟迟进入后自动闭合。
街边随意买的桂花酿后劲实?在?太足,她踩在?铺着软毯的地面,如同踩在?云端。
珠帘叮当作响,燕无?歇走进了江迟迟重叠晕眩的视线里。
他穿着深蓝丝质寝衣,衣襟松垂,墨发散落,赤足走来。
“你回来了。”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或许是逛得太久,又热又渴。
手中的袋子被接过,堆放在?一边。长发青年半蹲,抬起江迟迟的脚,脱去她的鞋。
江迟迟失去平衡,手撑在?他的肩上。
漂亮精巧的漆红高跟被扔去一旁。
燕无?歇忽然站起,视线瞬间旋转颠倒,江迟迟攥着燕无?歇后背的衣袍,肩膀硌在?她的胃上,顶得非常难受。
“好难受——”嫣红明丽的脸皱成一团。
这?样的折磨只持续了片刻,江迟迟的后背陷入铺着软垫的美人榻,抬眼?就是敞开的窗,寥落的星辰与上弦月仿佛触手可及。
鬼蜮的夜总是阴凉的,丝丝风吹入,悬挂于?窗棂的祈福铃微微晃动。
但江迟迟不觉得冷,昏沉间只觉得阵阵热意在?血液骨缝里游走,她越发觉得干渴。
被按亮的手机屏幕抵在?江迟迟面前。
03:45。
“江迟迟,几点了?”冰冷的手指按在?她因?为?干渴而有些滚烫的唇上。
他凝视着少女鲜艳的嘴唇,以及朦胧似水的眼?眸,表情越发阴沉。
江迟迟下意识贴近了冰冷的手掌,她推开手机,低声重复了几次:“无?歇,我好渴。”
燕无?歇眉心紧蹙,脸沉得像是要杀人,他抚着江迟迟的脸,耐心极好问:“你在?外?面吃什么?”
迟滞的思维过了一会才理解话语意思,她摇了摇头。
“喝了什么?”
喝了什么?江迟迟慢吞吞回忆起那个?摆在?街边的酿酒小摊。
“纯手工无?添加,第二杯免费,欢迎小酌~”
于?是,四人付了两份钱,换了四杯装在?奶茶杯里的桂花酿。
虚软的手指朝桌面那杯未喝完的桂花酿指去。
冷淡的气息远去,江迟迟靠在?美人榻上,朦胧看见燕无?歇浅尝了一口剩余的桂花酿,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燕无?歇倒了一杯温水走向她。
这?杯温水却没有递给江迟迟,他仰头饮下,长腿压上美人榻,俯身?缓慢渡给她。
可这?并没有缓解江迟迟的口渴,反而让那流窜的热意越发张扬。
水已渡完,唇舌仍旧纠缠。
晕眩感和战栗阵阵袭来,江迟迟错开头,断断续续喘息。
“好渴,再倒一杯。”虚软的手指攀着流畅结实?的小臂,她难受地闭了闭眼?。
“迟迟,你还没明白吗?”
燕无?歇拨开她凌乱的发丝,眼?中涌动着许多难以道明的情绪。
“你需要的不是水。”
第89章南阴鬼祭2
纤长眼睫缓慢眨动?,水光潋滟的眼睛浮现出几分?茫然。
“什么?”
那杯酒有问题。
迟滞的思维终于转过弯来。
冰凉的吻轻轻落在她因难受蹙起的眉尖,从眼尾移至湿漉漉的鼻尖,最后落在呼吸滚烫的唇。
柔而缓,浅尝辄止。
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火上浇油。
停下的刹那,那涌动?的灼热迎风见长,冷冽的气息在感?官中成数倍放大。
“等我。”燕无歇轻抚江迟迟的长发,声音低沉,极尽克制。
莹白的手臂挽住了即将下榻离去的衣袍。
“你要走吗?”眉尖盈盈蹙起,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
燕无歇喉结滚动?,错开视线,声线暗沉:“我去替你拿解药。”
话音刚落,后背贴上滚烫起伏的身躯。
江迟迟勾着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柔软的唇覆在嶙峋的喉结,然后渐渐下移。
落在了那道陈年疤痕上。
灼热气息中带着下意识的怜惜。
燕无歇蓦然转身攥住她的双肩,重重闭眼又睁开,气息凌乱,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迟迟,别挑战我的自制力。”
回应他?的是扑来的滚烫身躯,以及少?女呢喃不清的话语。
“无歇,你帮帮我……”
狭长黑眸覆上暗红。
幽幽夜风吹入,轻纱珠帘晃动?,窗棂下悬挂的铜铃摇曳着。
由缓至急,簌簌作响,铃音间夹杂着破碎的几声泣音。
江迟迟仰起头颅,用力攥着燕无歇的衣襟,断断续续说:“……可?、可?以了。”
美人榻上的软垫晕开深色痕迹。
他?伸手一勾,把江迟迟拉近,跪在她身前,缓慢俯身,“迟迟,只有你可?以了。”
银质小骷髅长链叮当作响,不断晃动?着。
江迟迟骤然攥紧了背脊后的软垫,指节泛白,每一寸神经都在紧绷着。
她向来清楚鬼的体温阴凉,却没想过?在这?种时刻,会变得如此难耐。
生理性眼泪不断渗出,炙热与?冰冷本不相融,几乎称得上一场漫长的折磨。
她无意识摇头,挪动?着往后退却。
手掌按在江迟迟的手腕,然后上移,嵌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迟迟,是你求我帮忙的。你怎么总是在反悔?”
乌黑长发随着燕无歇低头散落,扫过?白皙细腻的起伏,冷冷地泛起丝丝麻痒。
冷冽气息逼近,重重压在唇齿间,如疾风骤雨,占据她的每一丝心神,无瑕再顾及其他?。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下一秒,江迟迟忽然睁大双眼,泪光迅速浮起。
窗外下起一场夜雨。
雨滴落入辰楼庭院,造景池漾开重重涟漪。美丽的芍药被?夜雨侵袭,花瓣凋落,露出点点花蕊。
雨变得密集。
从花瓣至花蕊,都盛满了盈盈水光。
一缕雨丝飘入辰楼的最高层,窗棂下的铜铃急促响动?,美人榻不堪重负,不断摇晃着。
“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
美人榻依然嘎吱作响。江迟迟蹙眉喘气,声线颤抖着提醒:“……有人敲门。”
虞念慈的声音穿过?大门隐隐传入内室。
“迟迟,你睡了吗?”
美人榻重重摇晃了一下,江迟迟偏头咬住燕无歇的小臂,将脱口而出的喘息堵在唇齿间。
摇晃逐渐轻缓下来,但不紧不慢,更像折磨。江迟迟反复吸了几口气,才稳住气息。
“已经睡下了,怎、怎么了?”江迟迟略提高声音,努力保持寻常的语气。
“今晚买的酒似乎有问题,我来给你送百草丸。你没事吗?”
百草丸,用多味解毒草药辅以祝由术炼成,能解寻常的急症。
江迟迟正欲回答,身体忽然悬空。
下一刻,手臂将她牢牢托稳。
“唔——”难以克制的声音从唇边溢出。
轻纱与?冰冷的珠帘从身侧拂过?,离大门越来越近。
江迟迟觉得自己如同被?巨浪包围的孤舟,被?海浪高高送起,又骤然跌落。
背脊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激起阵阵战栗。
江迟迟浑身紧绷,紧紧攥着燕无歇的肩头,头颅无力垂在他?的颈侧。
低沉暗哑的声线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告诉她,你不需要。”
江迟迟难耐地闭上眼,压抑着喘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静。
“嗯……我没事,喝得——”
尾音骤然一断,又轻颤着续上。
“喝得很少?。”
门外的虞念慈只觉得奇怪,她怎么记得江迟迟喝得最多,她们才是只抿了几口。
但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没事的。
“没事就?好,那我就?回去睡觉了。”虞念慈放心收起药瓶,慢悠悠打了个?呵欠。
电梯门打开,在她进入后又缓缓闭合。
门完全关闭前,一声隐约的低泣似有似无传来。
“……?”虞念慈凝神留意,但泣音没再响起。
电梯门闭合下行。
低低的泣音再次似有似无飘出,但无人听见。
“已经走了。”青年的声音极尽忍耐,他?轻哄,“放松些,迟迟。”
冰凉的唇一点点舔舐那些滚落的泪珠。
燕无歇贴着她湿漉漉的鼻尖,垂眼时竟有几分?面对神佛的虔诚。
“我是你的。”他?说。
从年少?灵师到鬼域之?主?,燕无歇所求永远唯有她。
夜雨更急。
庭院中的芍药终于不堪重负,花枝低垂,聚集的雨水从花蕊与?花瓣倾泻落下,像一场无尽的夜雨。
……
江迟迟再次醒来时,窗外依然是永夜。
眉目艳绝的青年倚靠在床榻,正微微垂首凝望她,目光柔和缱绻。
“醒了?”
江迟迟被?扶起,腰后垫了两个?软枕。一杯温水递到嘴边,她轻蹙着眉,一点点喝完。
实在是太渴了。
注意到江迟迟的表情,燕无歇力度适中揉捏着她的后腰,“哪里不舒服?”
江迟迟觉得哪里都不舒服。饱胀的不适感?时不时传来,腰很酸,大腿内侧肌肉发紧。身体上的不适尚且可?以忍受,但她有种精神被?掏空的虚弱感?。
通俗说,就?是纵欲过?度。
昨夜的记忆零零碎碎掠过?脑海,江迟迟的脸腾地烧红,她咬牙不语,抬腿朝燕无歇踢去。
他?顺势捉住她的脚,一路往上,揉捏着抽疼的小腿与?酸胀的大腿。
燕无歇轻笑:“迟迟,昨晚是你求我帮忙的。”
温热的掌心堵住了燕无歇的唇。
少?女脸颊通红,眼含羞恼,语气很是凶狠:“闭嘴!”
柔软濡湿的触感?描摹着掌心纹路。
江迟迟猛地撒开手,气恼地瞪着燕无歇。
她腰间一紧,燕无歇将她俯身抱住,垂落的长发与?她交缠。
冰凉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廓。
“迟迟,与?我成婚吧。”
风拂铜铃,叮铃作响,似被?拨乱的心。
……
阎都鬼王殿坐落在都城正中,建在辽阔水面。
上玄月悬挂在朱红宫殿之?上,倒映在摇曳水中。
鬼王殿少?有地迎来了许多客人。
肃穆古朴的大殿内,划出工作间无数。
宽敞的会议室以黑白灰三?色为?主?,椭圆会议桌上气氛严肃沉默。
江迟迟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与?燕无歇一起坐在上首的青年。
阎都鬼君,姓名不详。
他?穿着质地不菲的黑白西装,唇色偏淡,金属眼镜后的是一双微挑凤眼,神情寡淡冷硬。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银质腕表,眉心紧缩,眼中生出几分?不耐。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妩媚含笑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哎呀,是我来迟了。手底下的鬼不懂事,耽误了时间,实在抱歉。”
“我们鬼君性子冷不爱说话,招待不周了。”
阎都鬼君抬眼看向门口。
姬凌依然穿丝质衬衫与?黑裙,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走到阎都鬼君身后,胸前的红山茶越发夺目。
她按下手中的遥控。
虚拟屏从椭圆长桌中间浮现。
黑白无常看得瞳孔地震,实在是太先进了。
“以下是最近追寻到的玄鬼踪迹,诸位请看——”
虚拟屏上浮现出精确的阴气波动?数值与?疑似玄鬼行踪的路线图。
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半天,先是重新商议了关于南北鬼域的范围划分?,将模糊不明的地带分?出归属。
以及与?灵协交接近几十年来死者卷宗,盘查缺漏。
最后才是重头戏,玄鬼的下落。
经过?繁琐的卜算与?分?析,可?以锁定玄鬼目前所在地区——
闽南。
谁不知道他?为?何会在闽南,他?的意图与?确切所在地仍需要继续探查。
闽南依然属于南阴管辖,姬凌承诺在一个?月内会给北阴鬼域和灵协一个?结果。
从会议开始到结束,那位阎都鬼君开口次数寥寥无几,表情越来越冷。
江迟迟觉得,如果不是姬凌时不时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几句,他?大概很早就?会离席。
当江迟迟和灵协的人离开鬼王殿时,南北鬼域的事还没商议结束。
离开前,燕无歇俯首靠近江迟迟,将她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声线低沉暗含警告:“回去等我,别乱吃东西。”
江迟迟瞬间感?到有许多炽热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姬凌扶着阎都鬼君的肩,冲燕无歇笑盈盈说:“酆都鬼君可?以放心,那不长眼的东西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该卖的绝不出现在城内。”
虞念慈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江迟迟在桌下狠狠碾了燕无歇一脚,神情平静自若离开了。
有些人外表看起来平静,其实死了有一会了。
离开鬼王殿后,昨夜在百晓通店内拿的联络牌忽然亮起。
江迟迟摩挲着木牌,表情晦暗不明:“吴臻有下落了。”
……
风情街依然纸醉金迷,霓虹闪烁。
推开百晓通店门,那日接待江迟迟的笑眯眯年轻男人看向她身后的三?位朋友,伸手拦下。
“抱歉,消息只对买家开放。”
他?单独引着江迟迟穿过?店内狭长走廊。
“您要找的人有下落,如今就?在阎都内。只是那地方很是难找,客人给的报酬多,我可?以带您走一趟。”
江迟迟看着身旁笑眯眯的年轻男人,也绽开了笑容,她声音轻快:“好啊,那可?麻烦你了。”
第90章南阴鬼祭3
幽长的走道即将到达尽头。
朱红小门打开,通向另一条街道。
“客人,这?是小店后门,外面有车在等。”年轻男人指了指门外依稀能看见的黑色轿车。
江迟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朝她飘来?。
轿车内,高瘦阴郁的?男人在嚼糖,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珍馐。他摇下车窗,看见浑身黑袍的?男人扶着身形纤瘦,同样穿黑袍的?江迟迟走来?。
人粗鲁地扔到后座,露出半张白?皙细腻的?脸庞,宛如沉睡。
黑袍男的?脸隐藏在黑暗里?,他简明扼要说:“走。”
高瘦男透过后视镜仔细看了江迟迟一眼,又端详了黑袍男一会,确认他身上鬼气浓重后,才发动汽车。
“咱们都不能在南阴呆了,有点可惜。”高瘦男表情阴郁,“我是真不想回幽都。老?七,你呢?”
名叫老?七的?黑袍男倒没什?么触动,语气稀松平常:“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挑三拣四。”
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风情街的?招牌渐行渐远。
“你和上头说一声。”
“行。”老?七掏出手?机,是今年的?最新款,屏幕一直未熄灭,停留在通讯软件页面。
他慢吞吞滑着消息列表,找到熟悉的?头像,点进去是空白?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话后,他又删去,调出相机,对着闭眼昏睡的?江迟迟拍了一张发送过去,没有附带文字。
几秒后,那边回复“1”。
老?七轻轻啧了一声,他最讨厌别人扣1回复。
高耸城门从车外掠过,阎都城外是大?片未开发区,荒芜与杂草交错,挡风玻璃外飘过几朵幽幽鬼火。
他轻轻打了个呵欠,却又不能睡,只好打开消消乐打发时间?。
欢快的?音乐在车内不断响起。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玩这?种东西。”高瘦男颇为无?语。
通关音效华丽丽响起,老?七耸耸肩,“无?聊,打发时间?。”
“你注意?点周围,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如果不是逮到点空隙,可没那么轻易得手?。”高瘦男深吸一口纸烟,要下车窗吐出烟雾。
抽了两?口,他递了一根给?后面的?黑袍男,“你也来?一根,提提神。”
老?七放下手?机,拒绝了,开始专心致志盯着窗外。
“这?可是好烟,不要拉倒。”他嗤笑,继续开车。
黑色轿车驶入一片荒地,随处可见白?骨磷火以及荒草稀疏的?坟包。
车停在了荒地中唯一一棵枝丫横生?的?枯树下。
高瘦男与老?七一左一右架着江迟迟往前走,一道同样身穿黑袍的?身影无?端出现在不远处。
是隐形灵符的?效果。
“她的?朋友在店外等,我们得尽快离开。”高瘦男拉开黑袍兜帽,让来?人看了一眼少女沉睡的?脸。
黑袍下伸出一只偏瘦的?手?,捋了一下少女有些散乱的?头发。
“走吧。”黑袍下的?声音平淡没有波澜。
老?七忽然松手?。
少女失去一边的?支撑,往前歪去,黑袍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雪亮的?剑光与黑袍人的?声音一齐出现。
“这?不是她——”
“噗嗤——”
高瘦男愣愣看着从自己心口穿出三寸的?剑刃,磅礴灵光在他体内炸开。
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己手?里?扶着的?少女面容渐渐化?作了搭档老?七,被揍得鼻青脸肿。
流光剑破空刺来?,纵使黑袍人反应极快扔开老?七,但?剑锋仍扫到黑袍。
黑色布料悠悠落地,露出一张有少许年龄痕迹的?女性脸庞,凤眼细眉,不笑时过于凌厉。
“吴臻。”江迟迟扬手?丢开身上的?黑袍,玄色灵师袍在惨白?月色里?金光流转。
吴臻扫了一眼老?七身上的?换容术,摇头笑起来?:“灵符这?一道,你天赋比我高。”
“迟迟,你真是我平生?见过最适合当灵师的?人。”她语气赞叹。
江迟迟喉咙有些发紧,流光剑仍指着她,一字一句说:“阿爷领我入门,我会的?,大?部分都是你教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这?个做师父的?很高兴。”吴臻笑起来?。
流光剑抵近她的?咽喉,江迟迟眼尾泛红,语气极冷:“你不配,我没有一个恩将仇报,残害同门的?师父。”
吴臻笑容一顿,但?很快重新笑起来?,语气带着一种看自家闹脾气小孩的?无?奈:“好吧,你说得对。所以你这?是想杀我?”
江迟迟冷冷看她,“我不会杀你,你的?罪行由司法审判。”
“是吗?那我可要走了。”吴臻轻轻一笑,一道雷符在话音未落前向前送出。
刹那间?,灵光与雷电碰撞。
黑云遮蔽月色,唯有两?道璀璨的?剑光与不时劈落的?天雷。
江迟迟咬破指尖,缚魂阵瞬间?在吴臻脚下落成?。
吴臻手?中的?青铜剑在地面飞速书写,阵法转瞬破碎。一呼一吸间?,两?人以灵光凝符,甩出数道。
江迟迟没有手?下留情,吴臻更没有,每一式都奔着摧毁她的?三魂七魄而去。
她想保留江迟迟完整的?身躯。
幽蓝磷火在荒芜旷野里?飘过。
两?人都已力竭。江迟迟揪着吴臻的?衣领,她被隐门已失传的?法阵束缚在地,望着天微微一笑。
“你赢了,迟迟。”
汗滴入眼中,一阵刺痛,江迟迟脸庞紧绷,质问:“事到如今,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悔过吗!”
吴臻躺在地上,十分坦然开口:“没有。”
顿了顿,她眼露一丝怅然:“唯一对不起的?,大?概是你阿爷吧。”
江迟迟的?阿爷,江松衡,在她失去唯一亲人时,对她悉心教导,为人处世的?道理,也是他所教。
“至于你,迟迟,我已仁至义尽。”她叹气,“你阿爷走后,你的?衣食住行由我经手?,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能给?的?我都给?你了。”
“你要查的?,我也替你查了。”
“你总不能指望我告诉你,我才是与玄鬼勾结最深的?那个人。”
看见江迟迟另一只握剑的?手?在颤抖,吴臻笑着提醒:“迟迟,杀害同门要面临法律审讯,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前程。”
江迟迟掷出流光剑,一拳重重捣在她脸上。
吴臻捂着半边脸低低笑起来?,说:“迟迟,太良善的?人,很难在这?世上过得好。”
江迟迟冷眼看着她,声音没有波澜:“我是什?么样的?人,无?需你评价。”
“我只知道,因为玄鬼的?三言两?句便轻信,背叛同门,才是真的?愚蠢。”
吴臻放声大?笑,笑得眼泛泪花,她抚掌。
“好、好!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成?为像我这?样的?愚蠢之?人。”
不远处,虞念慈三人领着江松清与天师们匆匆赶来?。
像是泄力一般,江迟迟松开手?。
也就在这?一刻,吴臻猛地起身,用手?压下江迟迟的?脖子,凑近她耳边。
“迟迟——!”虞念慈焦急大?喊。
“迟迟,你知道人死可以复生?吗?哪怕只有一丝残魂。”
“你就从来?没想过,让你阿爷再活一次?”
吴臻被快步跑来?的?虞念慈、游宋和江千雪拽开,可她仍在笑,笑得张扬癫狂。
江迟迟站在原地,恍惚看着被束缚双手?带走的?吴臻。
她浑身冰冷,心却像烈火烹油。
“老?吴!”江迟迟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盯着吴臻,问,“你在想杀我的?时候,没有过一点犹豫吗?”
吴臻的?笑戛然而止,褪去笑意?的?脸看起来?格外凌厉,她眼神平静。
“没有,从来?没有。”她答得干脆,“只要能完成?我想做的?,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黑云散去,月色沉沉。
外袍披在江迟迟肩头,阴影落在她面前,勾勒出面庞上的?盈盈水光。
冰冷指尖一点点拭去她淌下的?泪。
燕无?歇伸手?把江迟迟揽入怀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抚她的?长发。
江迟迟拽着他的?衣襟,浑身都在轻颤。
“老?吴只有一个姐姐我没有见过。”她的?声音同样在颤,“她的?姐姐比她大?十岁,父母也是灵师,很早去世了,是姐姐把她拉扯长大?。”
“她的?姐姐,和我阿爷同组,因为年纪小,我阿爷很照顾她。”
“她姐姐出事以后,我阿爷不忍心看她孤苦伶仃,就把她接到身边带着。”
“我阿爷教她,她教我。”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除了阿爷,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
江迟迟大?口喘息,但?依然缓解不了心如刀绞的?疼痛,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彻底让自己接受了吴臻背叛的?真相。
“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她声音很轻,“原来?在她心里?,我随时可以去死,和别人没有两?样。”
“不一样。”燕无?歇凝视着她,捧起那张狼狈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抹去泪水,“你是这?世上最特别的?。”
“别因为旁人的?错误而轻视自己。迟迟,看着我。”
江迟迟抬眼,水光颤巍巍蓄在眼眶中,眼尾鼻尖通红。
“只要你抬头,我永远都在。”
他附身,轻柔怜惜的?吻落在她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