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最后入眼的是好几栋老式居民楼,墙皮掉落斑驳,窗棂也残破不堪,楼道里还散发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显得阴暗又狭窄。
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声音都变得刺耳难听起来。
林秘书与安特助带着好几个大块头的保镖上去时,贺尘晔就坐在车里等。
隔音差,在此时此刻,竟成为了优点。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好不容易停歇下来,接而被嘈杂的吵闹所代替。
在人多势众的加持下,对面的人终于被吓退。
一番辛苦的交涉之后,贺尘晔侧眼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人,不由沉下了脸。
或许是忌惮着他,气冲冲跑下来的两个人,驻足在车头的位置,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贺尘晔解开大衣的纽扣,单手抄进口袋,慢吞吞下了车。
以往严肃的面容,又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冷峻,压迫感十足。
他阔步往前,高挺的身形让人望而生畏,是一丁点亲近的想法都不敢有。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的人,同时战战兢兢出口,“外…外甥,来…来了?”
“舅舅,舅妈,好久不见。”是低沉温哑的声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怎么也不上去坐坐?晚饭刚做好,有你喜欢的菜。”
站在右手边的男人强装镇定,将熟稔演绎得游刃有余。
贺尘晔身体站直,暗自打量了许久,蓦地低笑出声,直接切入正题,“二位是对我给的价不满意么?”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就被他用一个眼神逼了回去,然后自然而然改了口,“外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海在外边欠了不少债,再还不上,可能会随时没命。”
“多少?”他问。
“十多万。”
“你拿了多少?”他又问。
“一…一百万。”
闻言,贺尘晔不自觉微眯了下眼,薄唇一抿,右手不动声色蜷握起来,低叱,“当年我妈去世后,你们就将高烧不退的溪溪遗弃,那时她才八岁,我就当做那几年你们在她的身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我那二十万买你们的心血,不知够不够?”
一段话被如此轻飘飘说出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心虚起来。
男人连连点头,说:“够…够…”
“那就好,”他往前一步,从口袋抽出右手,摊开,“去把那一百万拿来给我。”
这种境况,难以抉择简直是常态。
男人拽了拽女人的衣袖,一直在用眼神示意,女人却视而不见,犹豫不定的样子让贺尘晔霎时没了耐心。
他五指拢起,好笑道:“你们常在背后说我翻脸不认人,想必也知道我从不讲情分,许多事情若是打破砂锅追究到底,我怕你们吃不消。”
话音刚落,女人就从外套的口袋里,颤巍巍摸出一张卡片,放入他的掌心。
贺尘晔弯了弯眼睛,指腹自上面轻轻摩挲而过,满意颔首,觑眼过去时没忘了多叮嘱几句。
他琢磨了下,说:“别再出现在溪溪的面前,还有这个,你们应该懂规矩。”
夹在两指之间的卡片,跟着弯曲的动作自眼前闪过。
事情谈妥,一行人离开之后,三四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姗姗来迟。
女人脾气上来,数落了好一阵,一句接一句的窝囊,彻底激怒了男人。
眼见着要动手了,围在一旁的人看不过眼,赶忙制止,说:“你们互相埋怨有什么用,叫那小子回来,十几年没见,一回来就装腔作势摆阔,真是不打不长记性。”
男人跺了下脚,一脸愤恨,“别嚷嚷了,人家带了五六个保镖呢。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今儿非要卸他一条胳膊。”
女人附和着,“散了散了。”
相距两千多公里开外的港城,满街灯火,尽显华丽与繁华。
Studio里的琴声从晨光乍泄,持续到现在,这会儿才彻底停下来。
盛怀宁许久没这般高强度地练习,从工作室出来,两只手臂已经没了知觉,被她笑着打趣像假肢。
罗稚和小祺站在她的两边,一人一只,带着技巧地轻轻慢慢按揉着。
她哭丧着脸,“呜…又饿又累。”
“想吃什么?我请。”罗稚一脸心疼,觉得自己可能压榨得有点太狠了。
她突然殷勤,仅是因为今日的盛怀宁实在太配合了,让练哪段就哪段,让练多久就练多久,乖到让她一阵恍惚。
盛怀宁眉尾一挑,想都没想就拒绝,“改天吧。好晚了,我要回去跟贺尘晔煲电话粥。”
“你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他。再说,就是去吃个饭而已,哪儿就用得着这么争分夺秒了。”罗稚不禁加重了按摩的力道,愤愤然。
盛怀宁吃痛一声,食指弯曲,咬牙戳了下罗稚的手背,殊不知那修得圆滑的指甲,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她只好不满地睇了一眼,忍不住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本来下午那会儿我跟他聊得好好的,你突然跑过来打断我,让我…”
话说一半,突然噤声。
小祺侧眼一瞧,坏笑出声,听着罗稚说出了她心中所想,“怎么不说了?这么难以启齿?”
盛怀宁:…
“我过去叫你的时候,你的表情看着有点心虚啊,好像听见了什么做什么爱的。”
罗稚说完,又好奇道,“你们小情侣现在私底下都聊这么限制级的话题啊?”
盛怀宁一愣,双颊瞬间红得滴血,忙抽回自己的手,捂在耳边,着急忙慌往小区的方向跑。
三个人就此分开,她一路悠哉地漫步到楼下。
只是到了快件存放点时,开始止步不前,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朝四周打量了好半天。
过了差不多快十分钟,在确定无人会过来后,盛怀宁才小心翼翼地从里拿出了一个通体玫红色的购物袋。
她微微扯开密封条,朝内幽幽睇去一眼,面露惊恐。
接下来,不管是进入电梯,还是从电梯进家门,盛怀宁的步子都迈得又急又大。
她哐当一声阖上门,不自觉缩了下肩膀。
一直揣在包里的手机,恰时响了起来。
盛怀宁闻之色变,右手哆嗦着探进包里,在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时才松了口气。
贴耳接听后,她霎时勾起一抹不爽的笑,索性切换到免提丢在了茶几上。
尖利的女嗓传出,十分理直气壮,“盛小姐,我提的条件够诚意吧?”
“诚意?”盛怀宁慢条斯理地解着身上的首饰,视线一瞥,又道,“要多少?”
“五百万。”
隔着冷冰冰的电话,女人无法看见盛怀宁的脸色有多阴沉可怖,更无法察觉到她那毫无情绪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咬牙切齿。
听见她不带犹豫问出的三个字,女人面上一喜,连带着围坐在旁的好几个人,都兴奋到连连搓手。
在贺尘晔走后,那几个壮汉仿佛变成了智囊团,都开始积极地支起招来。
其中一个人说,贺尘晔拿走了那一百万,留下了二十万,临走叮嘱了一句守规矩,无非就是不要告诉给一百万的那个女孩子。
而给一百万的那个女孩子,话里话外也是不愿意让贺尘晔知道。
既如此,那就逮着都不想让对方知道的这个漏洞,找最爽快的那个要钱,是最轻松的事情。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所有人窃喜的时候,盛怀宁一手握着水晶杯,一手拿着手机,走到了奢石岛台前。
倒入杯中的是浓郁新鲜的果汁,她五指拢上,慢悠悠地抬起又落下,敲出一声声闷响。
面色格外平静,微笑着的红唇却仿佛会噬人骨血。
盛怀宁上半身前倾,手肘支上,“五百万?不算多,其实你再加一个零,我也给得起。”
“不过,我怕你们不敢要。”停顿了下,她很快补充。
电话那端换了人,男声气势汹汹,“你什么意思?”
盛怀宁重回客厅,从米奇铂晶茶几旁的边柜里,摸出一支她排练时常用的录音笔,特地将音量调节到最大,按压播放最上面的那个文件。
七八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滴声过后,两边安静到针落可闻。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盛怀宁。
她把玩着录音笔,指腹蹭过最顶部镶嵌着的皇家蓝宝石,不紧不慢地吐出,“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通过威胁或施压,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强迫他人给与财物,算敲诈勒索。情节严重或数额巨大的,处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①
“这样的话,你们还需要吗?”
第47章别吵47
“你…你…”
电话那端一阵支支吾吾。
盛怀宁双腿微曲,悠哉地翘起来,手里的录音笔扬起一丢,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灰色的弧线,而后稳稳地落在沙发尾部的边几上。
她抚抚发顶,自然一笑,水波不兴道:“我什么我?你们能聪明到将我当做摇钱树,怎么这最通俗易懂的话就听不明白了?”
“你…你…”这次轮到了女人字不成字,句不成句,“所以你是不愿意给?你就不怕我把那天的事情告诉贺尘晔那小子?”?
细数过去的二十多年,这无非是盛怀宁所见所闻里最好笑的一件。
手心下意识覆上额头,笑声难以平息,她恰如其分地自喉间挤出一句,“我替他摆平了麻烦,为什么要害怕?你们尽可以去告诉他,这样的话,他感动之余,应该会更离不开我吧。”
“就先…谢谢了。”这句话带了点俏皮,还有些刻意佯装出来的嘚瑟。
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办法,三言两语就被打回了原型。
打开免提听电话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拿主意的女人逮着空说了句,“溪溪那小丫头片子…”
话没说完,盛怀宁再度哼笑出声。
在工作室排练了一整天,她本就精疲力尽,最开始的打算是一到家先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结束后窝到那软绵绵的三米大床上,研究下午与贺尘晔聊完电话后顺手在网上商城买的几件小商品。
没成想,这逗趣的乐子不请自来,让她整日辛苦过后的疲惫彻底一扫而光。
她盯了半晌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水晶灯,慢慢开口,“按理说,*我也该称呼你们一句‘叔叔阿姨’,多提醒两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什么?”女人喘口气,问。
“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盛怀宁思考了几分钟,暗自庆幸那天在百信的贵宾休息室里,与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随手开了录音,不然还真是后患无穷。
她回过神,单手捧着脸颊,直言:“那段录音里,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所以,现在是我在威胁你们,要想后半生安宁,就安安分分给我好好呆着,能明白么?”
“你…”
女人欲要再多争执几句,下一秒手机被人夺了去,直接切断了通话。
听筒里的嘟声消失后,盛怀宁扫了眼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瘪瘪嘴,用小指勾着挂在底部的莹白色珍珠链条,转而去了洗手间。
较外间高了几度的恒温系统持续运转着。
盛怀宁解开腰带,赤脚踩上台阶,待下半身没入水面后,才扯下浴袍挂在了一旁的台架上。
角落里的香薰蜡烛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昏暗的洗手间映得更加幽深了几分。
她将一捧掺了玫瑰花瓣的温水,仔仔细细地洒上光滑的肩头,不由发出一声舒爽的暗叹,仿佛不久前的糟心事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又往下滑了点,随着动作扑出来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一张白皙的小脸没多久被熏蒸得通红,她回身从冰桶里拿出桃红香槟,倒入长笛杯。
几口下肚,不知不觉间,那种微醺的感觉,就瞬间席卷了她。
盛怀宁醉得恍惚,索性低身-下去,半趴在了浴缸边的奢石台面上,空着的那只手悠悠然抬起,拨弄着方才从精致包装盒里拆出来的小商品。
在酒精的助力下,赧然的情绪稍瞬即逝,她循着脑海里熟记下来的使用步骤,掌心包裹着最上面的位置,迅速沉入水中。
隐约间,好似能看到水面上泛起的点点涟漪。
她不禁深吸了口气,尝试性地缓缓碰上,那种环绕式包裹吮-吻的刺激,让她无法抑制地疯狂颤栗。
忽地,摆放在浴袍旁边的手机急促振动了起来。
盛怀宁一时有点分不清,总觉得是因为从手心传递过来的震感,导致她的所有感官都有了同样的错觉。
直至振动停下又响起,她调低频率,抿唇强忍着娇声,探手滑动打开免提,接听。
好听的男声温温柔柔地传递了过来,“回家了吗?”
盛怀宁懒洋洋靠着,艰难地溢出一声“嗯”。
下一刻,她半垂着眼,轻轻唤了声,“贺尘晔。”
“怎么?”男人问。
沉哑的嗓音,蓦然变成了添加剂,促使着她情不自禁将模式调到了最高。
为了压抑暗昧的吟声,盛怀宁把音量拔高了好几分贝,“我好想你。”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掩耳盗铃,抖颤的语调,还有不稳的呼吸,但凡多听一会儿都能分辨出来。
由于白日里刚闹过的那点小乌龙,贺尘晔不敢再妄下定论。
这会儿他也就是前脚刚刚迈入酒店,等安特助办理入住的这点时间,估摸着盛怀宁的排练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下午的那通电话,挂断得太突然。
他不免还是会担心,女孩子那般直接地表明自己的需求和渴望,却没得到他的任何回应,会不会不开心。
虽然在他的印象中,盛怀宁的性子是断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可那些全都是建立在不损颜面与不触底线的情况下。
眼下,贺尘晔好不容易措好的词,瞬间烟消云散。
他满眼惊诧,平稳的心跳不自觉跟着电话那端喘出的气息,加快,变乱。
这么多年,贺尘晔自认不是一个重欲贪杯的人。
这些他甚至可以引以为傲的习惯,在遇到盛怀宁之后尽数被打破。
餐间饮酒,他竟也觉得惬意。
还有那让他一贯摒弃在外的欲-望,似是为了寻找一个出口,全都一股脑窜了出来,让他对盛怀宁的渴望只增不减。
接过安特助递来的房卡,贺尘晔转瞬就乘电梯去了房间。
深灰色的棉麻沙发,他懒散仰靠着,后脑勺牢牢地搭在一尺多宽的头颈靠枕上。
听着那难以压抑的声音,轮廓分明的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好几次,眼底里隐藏了许久的情绪漫出来,极具侵略。
为了延长快意的持续时间,盛怀宁一度觉得自己是否过于天赋异禀。
她时不时调节着频率,使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绵软的云端,下一瞬又迅速跌落,这种不上不下的失重感,让她如痴如醉。
75g的香薰蜡烛,随着时间的流逝下去了一半。
这与她平时用香有着天差地别的檀香,仿佛变成了致-幻-剂,无形中提升了她的胆量,嗓子里的声音尤为撩人。
“贺尘晔,你…想我吗?说你想我。”
房内未亮灯,仅有外边的霓虹透过半敞着的窗帘洒进来。
贺尘晔的大半张脸隐在暗处,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烦躁地扯下了领带,连带着将衬衫的纽扣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一多半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双眼阖紧,想要证实只是他单方面的色欲熏心,干巴巴地问:“你是…又在按摩?”
一段微妙的寂静过后,盛怀宁从沉浸里短暂抽身出来,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不算。下午跟你打完电话,我在网上商城下单了一款吮-吸-小-玩-具,这会儿刚好在用。”
贺尘晔眼尾微挑起一点弧度,被女孩子不带遮掩的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裤袢,指尖偶尔会蹭过拢起的一片阴影,惊骇之余沉吟道:“你是觉得我不愿意,所以才另辟蹊径的吗?”
盛怀宁蹙眉,绷紧的手臂卸了力,忙不迭回:“当然不是。我用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你,但我觉得体验感一般,不如你。”
言语间,贺尘晔已经从随身带的平板里,搜索到了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从上往下浏览,眼前不断浮现的是“插-入-式”三个字。
他眼神明显暗了几分,墨眸里压着止不住的担忧,舌头慌张到打了结,“宁宁,你…小心点,别弄伤了自己。”
盛怀宁的羞耻心迟缓到来,从颊边层层蔓延到脖子上的绯红,像是被雨水浸润过的海棠花瓣,艳丽而不可方物。
她懵着,好奇,“为什么会弄伤?”
电话对面,再次沉默。
盛怀宁霎时反应过来,购买时她确实有纠结过是否要选可以入体的,只是这种想法很快就打消了。
她眼睫慢敛,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贺尘晔…”
“嗯。”
“那里,我想留给你。”
话音一落,贺尘晔顿觉气血翻涌,连那明明量身定做的西裤,一时间仿佛都变成了千斤重的枷锁。
他面如表情地解开钉扣,接而响起滑动拉链的声音,青筋虬起的右手悄然探入,将那道阴影解救出来,袒露在冷空气中。
不由自主握住,气息闷沉。
冰凉的宝石袖扣不时滑碰而过,贺尘晔难掩急躁,“宁宁,你还拿着么?现在…贴上去。”
盛怀宁这次的反应让人惊叹,贺尘晔那比她还要愉悦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拘谨,乖乖照做。
凭着她忽然短促的气息,贺尘晔再度发号施令,“拇指往上推到最高档。”
她完全丧失自主能力,循声滑动。
他收紧五指,较刚刚变快了些许,“宁宁,告诉我,舒服么?”
“嗯…”
盛怀宁抿唇,从鼻间哼出一声。
“想我吗?”
“想,”她早就没了理智,学着贺尘晔往常那样,掌心覆上胸口,无法兜住的苦恼,让她不满地嗔怨,“老公,要是你在就好了。”
贺尘晔的瞳孔微微一震,大掌拢着的地方,因着陡然冒出来的称呼更觉爽快。
他在讶然中追问,“你叫我什么?”
“老公…”她含糊重复。
“再叫一次。”他的语气里满是哀求。
盛怀宁两只手一上一下,半刻停歇都没有。
她出声跟他打着商量,“最…最后一声。”
“好。”
“老…公…”
不多久,盛怀宁发觉自己已近临界点,刚讨来的那一点点尊严,被她迅速碾碎,哼唧着:“老公,我…快到了。”
在她一声又一声的亲昵里,贺尘晔闭上眼,伴着她急剧高昂的低-吟,浓稠自大掌的指缝,滑落到干净的石材地板上。
缓了许久,他不紧不慢起身,从茶几上连抽了好几张纸巾。
一改方才的不修边幅,极有风度地清理着所有斑驳的痕迹。
望着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纸团,贺尘晔懊悔拧眉,实在搞不明白怎就好端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可他又无法否定这种餍足后的愉悦。
不由自主平静调笑,“小妖精。”
第48章别吵48
酒精、香薰、花香、果香,糅杂在一起。
皆是导致盛怀宁不安分的因子。
电话挂断后,她扫了眼周围,一片混乱,将她失去理智后的所作所为,展现得淋漓尽致。
盛怀宁甚少这般离经叛道。
头回还是她不顾家里人的意愿,非要将大提琴发展成为自己的事业。
她闭眼长舒一口气,岂料是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脑袋越发昏昏沉沉。
倏地,蜡烛燃尽,仅有的一隅光亮彻底消失。
被酥麻支配的那点不适烟消云散,盛怀宁扯过浴袍披上,一身莹白自水面跃出。
右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两条腿疲软到差点跌落下去。
她牢牢地抓着一旁挂着纱幔的立体柱子,暗暗在心里痛骂了自己好几句。
自己将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实在是没出息。
若是被贺尘晔看见,定要嘲笑她经不起折腾,还敢那般不要命似的撩拨。
盛怀宁顺势抬头,不远处的镜子里,映着她粉如桃花般娇嫩的酮体,上面尽是她欢愉过后的余韵,惹人遐想。
她歪了下头,选择视而不见,忙不迭抱着所有身体护理产品,跑回了卧室。
一番劳累过后,在这个漫长的夜晚,盛怀宁入睡得极快。
翌日,平安夜,音乐会是在晚上八点。
盛怀宁有足够的赖床时间,前脚刚醒就操控着打开了窗帘,仅留最里那层樱花粉的纱质蕾丝。
许多人都说,每到年底,逢节日下雪,就会添上好几分浪漫的气息。
港城果然阴沉着天,灰白的云层积压在城市的上空,仿佛要吞噬掉所有的生机与热闹。
盛怀宁在挣扎着起床的空隙,就已经在半空中打了套空体拳,身上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让她忍不住皱眉轻哼了声。
过了好久,她努力跳下床,趿着花织拖鞋往洗手间去的时候,扫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人,指尖不由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笑意盈盈,“小姐起来了。”
她一愣,“秋姨?今天怎么是你过来?”
“太太说你晚上有演出,这几天忙着练琴,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就让我过来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
秋姨手里握着把芦笋,被洗得灿亮苍翠,看着就很诱人。
很难以言喻的心情,自上回在家里和沈诗岑不欢而散之后,盛怀宁就没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就发条消息过去聊一小会儿。
她自始至终都明白,爹地妈咪的所作所为,出发点全都是为了她着想,可这种另类的把控与干涉,让她一度觉得喘不过来气,甚至于是将她越推越远,把故意疏远当成反抗里的其中一个法子。
窗外灰尘的天,蓄势而发良久的大雨终于如期而至,滂沱不止。
盛怀宁眼神呆滞地凝望着,轻笑着问:“秋姨,都做些什么?”
“黑椒金蒜牛肉、蛏心芦意、毛血旺、蓝莓山药,够吗?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秋姨没发现她情绪里的反常,一门心思都在让她能饱餐一顿上面。
“足够了,回去后帮我告诉妈咪,明晚我回家住。”
说完,盛怀宁继续抬脚,一到洗手间就阖紧门,查看手机里那一大堆的未读消息。
除了圈子里那些少爷小姐发来的节日祝福,就只剩下每到饭点,贺尘晔工作之余丢来的几句唠叨。
于她而言,竟有一种心情舒畅的满足感。
针对着每一条,盛怀宁都相对应给了回复。
直到最后一条发送过去,以往都会迅速给出回应的人,这会儿却奇迹般丝毫动静都没有。
她又静静等了会,没忍住拨了通电话过去。
响铃没几秒,就被接通,传来的是安特助公事公办的声音,“盛小姐,贺总在开会。”
没必要惊怪,盛怀宁一早就知道贺尘晔这趟跑去京市,工作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就连回家都是抽空,片刻都不敢多待。
她抬眼看了下洗手台上方悬空架里的LED时钟,下午三点多,距离演出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思忖再三,问:“安特助,你们回港城的时间定了没?”
安特助闻言,倏地扭头望向一墙之隔,正与傅庭肆侃侃而谈的贺尘晔,面上难掩倦容。
昨晚在邻市逗留一晚,今日一早便着急忙慌地往京市赶。
傅誉集团的财务团队会在晌午十点,与夏铭带领的管理部在会议室,审核所有需要融资的项目。
应傅庭肆的要求,贺尘晔必须到场。
此时此刻,差不多还有五六个未经手,里面的人忙得是焦头烂额,不然他也没机会替贺尘晔来接这通电话。
一开始,返程的日期确实定的是今日,只是贺尘晔只字未提,他也不好多问。
照目前的进度,恐怕一时半会是忙不完。
安特助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回:“盛小姐,具体时间未定。待贺总空闲下来,我会如实帮您传达。”
盛怀宁略抬了下唇角,道完谢就径直收了线。
洗漱完护肤后,再出去,秋姨已经做好了饭,满屋子里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面对一桌子美食,她竟难得没了胃口。
回想之前,贺尘晔并未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会在平安夜赶回来,哪怕是后来她表达诉求,也没为了讨好她而随口应下来。
理解之余,盛怀宁免不了还是会有点失落,这种情绪在看到餐桌前空荡荡的座位时达到了巅峰。
她叹口气,“秋姨,先别忙了,过来陪我一起吃。”
秋姨刚将厨房打理出来,望向她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在偌大的紫澜山庄,所有佣人与管家,哪怕司机,都是经过非常正规的系统学习。
一指多厚的规矩里,尊卑有别被列在了第一条。
似是见她怔然着一动不动,盛怀宁放下刚执起的筷子,不假思索又催促了一次,“怎么还不过来?”
秋姨用乳霜纸来来回回擦拭了好几遍手,又不紧不慢地取下围裙,莫名有种颇为重视又庄重的感觉,缓步靠近后还特地挑了最远的那个位置。
期间,盛怀宁是一直低着头,视线在亮着的手机上停留了许久,猛一抬起,才发现桌对面坐着的人,离自己足有两三米远。
她虚拢着五指,托在下巴,好脾气地说:“坐过来,那么远怎么吃?”
话音一落,秋姨不得不僵硬地挪到了盛怀宁的对面,后又接过了她递来的筷子,吃一口扫她一眼。
盛怀宁视若无睹,筷子时不时流连在正前方的两个餐盘里。
毛血旺的辣,与蓝莓山药的甜,在舌尖上融合,没多久,从喉咙蔓延至胃部,都是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她顿住两秒,迅速起身到水吧前接水。
握着星芒杯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外壁凹凸不平的花纹,一饮而尽过后,怅惘的情绪卷土重来。
这套切割精细,内里璀璨琉璃,底部纵横交错,好似星芒万丈的水晶玻璃杯,是贺尘晔前段时间发现她常饮用冰水后,安排人上门安装嵌入式饮水机时,连带着一起送给她的。
在贺尘晔的督促下,加上盛怀宁又乐意配合,没多久便戒掉了无时无刻都喝冷水的坏习惯。
她不经意皱起眉头,右手探出又接了杯水。
这次她没着急往嘴边递,摇晃着在眼前把玩,长久后小声嘀咕,“秋姨,怎么办。”
餐桌前的人循声侧眼望过去。
女孩子身形单薄,一套淡紫色家居服宽松到失了原有的版型,斜倚在吧台上的动作懒散,周身的低气压层层叠叠发散在每一个角落,实在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秋姨将盛怀宁的神情收入眼底,随身陪伴二十多年的默契,使得她这一回不再笨拙迟钝,熟稔出声,“小姐,您是有心事?”
“我恋爱了,秋姨。”
这是盛怀宁头一回主动告诉紫澜山庄里所相识的人,她如此高傲的一个人,不想轻易坦露自己的脆弱。
可她发觉,除了罗稚和小祺,竟无一人是真心实意地站在她这边。
果不其然,秋姨在听到她的话后,颇为担忧地默然了良久。
盛怀宁不觉得意外,大脑里是前所未有的乱作一团。
她放下星芒杯,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自顾自地说:“妈咪不愿意我跟他在一起。她连我放弃学业,去玩大提琴都不反对,哪怕后来我签约经纪公司,她也只是随口唠叨了两句。”
“秋姨,常听人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怕我现在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如果妈咪私底下去找他,他那么懂事,在任何事情上面都很理智,会不会觉得跟我的这场恋爱麻烦又难搞?”
末了,在秋姨揪心的目光里。
盛怀宁终于毫无保留地吐出了,自睡醒后一直困扰着她的事情,“可是,我真的好没志气,我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所到之处,满都是贺尘晔所存在过的痕迹。
她不管看到什么,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贺尘晔,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好似被人抛弃了一样。
实在丢人。
京市,傅誉集团。
会议结束后,贺尘晔在午餐时饮的那点酒,此刻早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没穿外套,一身白衣黑裤,领口微敞,袒露在外的肌肤光洁白皙,一丁点往日里酒后的狼狈都没有。
安特助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排的人,说:“贺总,一个多小时前,盛小姐打电话过来,询问您返回港城的具体时间。”
忙了一整天,再者睡眠不足,贺尘晔闻言,勉勉强强睁开眼,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手机。
只是好不容易摸出来,按压侧边键好几次,竟丝毫反应都没有。
他递出去,示意安特助帮忙充电,而后客客气气地说:“安延,午餐的时候,谢谢。”
安特助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恰好摸到了西装口袋里,棱角分明的包装盒。
他偏过头,不自觉撞上贺尘晔的视线,确认并无不妥后,松了口气,“贺总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贺尘晔笑了笑,对于午餐前安特助变魔术般磕出一粒白色药片的举动,依旧惊诧不已。
他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嗓音带了点含糊不清的低哑,“定最近一趟回港城的航班。”
安特助眨眨眼,犹记得会议到达尾声时,傅庭肆留贺尘晔多待两天,说是企划书还需再多细化,当时贺尘晔可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微微一惊,双眼里满是茫然,支吾着,“贺总,您…”
贺尘晔懒洋洋倚着,不由抬了下唇角,继续吩咐,“连同明日一早来京市的航班一起定了。”
安特助木讷着。
下一秒,他不禁在心里,给自己上司的恋爱脑,默默点了个赞。
第49章别吵49
港城的平安夜,同样浪漫。
白日里纷扬而下的大雨,入了夜便慢慢停歇了下来。
代表着节日气氛的装饰品,挂满了大街小巷。
明隽的公寓,盛怀宁不止给自己的那套做了装扮,还在贺尘晔那里放置了一颗超大的圣诞树,透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更是挂了好几只超大的红色蝴蝶结,与周围的冷硬风格格不相入。
作为城市内具有地标性的剧场,不可免俗地也加入了其中。
后台休息室,一番热闹的景象。
盛怀宁已经做好妆造,软绵绵地窝在沙发里,阖眼睡得并不踏实。
耳边充斥着的,是工作室团队男男女女的闲聊声,从天南海北聊到琐事日常,就连即将到来的新年假期,都做好了出行规划。
盛怀宁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
遥想大学毕业前,沈诗岑也喜欢提前小半月,为所有假期做计划,还会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小礼物,极有仪式感。
久久,她从圆桌上拿过手机,认真措辞,给盛銮敬和沈诗岑都发去了节日祝福。
盛銮敬回复得很快,反倒是与沈诗岑的聊天框,一片沉寂。
盛怀宁不自觉埋头下去,下巴抵在膝头,看着很是楚楚可怜。
罗稚就倚在她的旁边,期间一直查看着工作消息,没发现她神态里掺着的失落。
左手拽了下她手腕花上散落下来的蕾丝飘带,道:“公司提前了年会的时间。”
“改到哪天了?”她音量低着。
“明天晚上。”
盛怀宁有片刻的愣神,再出口,语带怨怼,“明天可是圣诞节。”
“公司这不是想着元旦提前放假,让大家好好跨年。”罗稚话里无波澜,本就独身一人,这些节日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性。
只是言及此,团队里的其他人,有的感恩公司通情达理,有的埋怨公司不做人。
盛怀宁没再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将滑落下去的披肩拉上来,继续悄无声息地候着出场。
这场音乐会,是主办方为了平安夜特地举办的,邀请了行业里不少名声大噪的演奏者,盛怀宁的演出排在末尾,恐要等到九点左右。
渐渐地,原本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规律平和。
盛怀宁睡着的模样安静乖驯,半扎起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后,如同精致的艺术品。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坐在长桌前的一个女孩子应了声进。
门从外边拉开,入眼的是一位身着暗黄色服饰的外送员,臂弯处抱了一大束鲜花,用平面纹理黄恋绿纸,将皇冠贝母、蝴蝶兰、剑兰、郁金香、千鸟飞燕,还有瓶子草包裹在一起,看着不止赏心悦目,还很价值不菲。
团队里不乏有见识甚广的人,仅瞥了一眼,就说:“这一束得小一万吧。”
此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休息室再度热闹了起来。
“谁!送谁的。”
“这是谁的小对象公然撒狗粮。”
“呜呜呜我家那根木头被我暗示了无数遍,只送了我一支玫瑰,实在抠搜。”
“甩了他。”
“对!”
…
越说越偏,是小祺强行拉了回来,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问:“您好,找哪位?”
外送员看了眼订单,一张脸迅速皱成了包子,难为情吐出一句,“收件人是——宝宝。”
噗——
所有人不约而同轻嗤出声,面上的情绪都很不言而喻,细品的话夹杂了点嫌弃。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经意间的眼神交错,小祺强忍着笑,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主动搭话了,以至于她现在不出声都显得有些不礼貌。
她又问:“还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吗?”
这单跑腿是急单,价格高得离谱,外送员被平台随机到的时候,莫名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与其他订单不同的是,跑腿不止能看到收件人的信息,发件人同样能查询到。
外送人照例看了眼,说:“发件人只署了一个字,是‘贺’,恭贺新春的‘贺’。”
“什么?”诧异出声的人是罗稚。
一直处在状况外的盛怀宁,冷不丁被罗稚吓了一跳,懵着问:“怎么了?”
“贺?是不是贺尘晔?”罗稚附耳小声。
话音甫落,外送员又补充,“手机尾号是1021。”
盛怀宁微顿,颔首,“是我的。谢谢,辛苦了。”
小祺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从外送员的手里将所有东西一一接了过来。
门阖上,将里外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彻底隔绝了起来。
盛怀宁将嵌在花束里的卡片拿了出来,不是贺尘晔的字体,“宝宝”两个字用的是花哨的娃娃体,想必是鲜花店的店员随手写上去的。
她视线一瞥,被一旁的牛皮纸袋吸引走了注意力。
一番毫无章法的撕扯过后,内里装的东西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用铝线纯手工制作的吊饰,歪歪扭扭,特意做成了大提琴的样子。
盛怀宁在网络上看到过,工艺复杂,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
只是较于她刷到的那则分享,她手里的这个稍稍粗糙了点,好几处绕线似是拆开重组了许多次,满是折痕。
她霎时反应了过来,莫非这是贺尘晔亲手做的?
除却罗稚和小祺,团队里的其他人并不知晓盛怀宁已经恋爱的事情。
早前,大家倒是打趣了几次,纷纷问盛怀宁那次为了还人情吃的那顿饭,结束后有没有摩擦出火花,被她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之后便没再有人提过。
这会儿,与盛怀宁交好的造型师大着胆子,问:“Dita这是脱单了?啊啊啊啊私底下这么腻歪吗,‘宝宝’、‘宝宝’,好甜蜜啊。”
罗稚眼里漫着笑意,“贺总有点土啊。”
小祺:“这个吊饰真好看啊,跟宁姐常用的那把好像。”
一时间,周围嘈杂一片。
“是谁呀?”
“宁姐瞒得太好了,这是把我们当外人,呜呜呜…”
“贺总?哪个贺总?帅不帅帅不帅!要看照片。”
…
盛怀宁一脸淡定,其实心里早就波澜不定。
她可以短暂地原谅贺尘晔忙到现在也没回通电话过来,也可以短暂地理解他公事缠身,无法回来的事实。
纤长的手指再一次翻开卡片,除却首尾的署名,最中间一行是:
[演出顺利,节日快乐。]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抿唇笑着说:“就是你们之前知道的那个。”
“改天介绍给你们。”
出了港城国际机场,刚上高架,车子便挪动得尤为缓慢。
贺尘晔抬腕看了眼时间,低垂着的眉眼,映着窗外朦胧的光影。
坐在副驾的安特助正低低地接打着电话,几分钟后一收线,就回头对后排的人说:“贺总,鸿海地产的戴总经理邀您晚上一同去听音乐会,问您是否方便?”
“我才刚回来,他就知道了?”
贺尘晔眼中笑意浓了几分,语气里有种假惺惺的调笑。
安特助同样觉得无可奈何,有时候总有种贺尘晔身处娱乐圈的错觉,许多消息都是公开性的。
每次但凡到达哪座城市,他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都妄想着能在别人的牵线下见到贺尘晔。
转瞬,他想起还有更重要的没讲,思忖过后才道:“戴总还说他大概率要携自家的小千金一同去,您如若不方便的话,可以根据您的时间重新安排,到时他再来拜访您。”
闻言,贺尘晔转了下腕上的机械手表,一股子百无聊赖的懒散劲,“无妨。”
车厢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他不由要感慨一句,傅庭肆的随身秘书好像根本不知疲惫。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一脸疲惫的样子,恨不得一忙完就直接倒头睡,反倒是林秘书,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将这几日所有的会议纪要全都发了过来。
这不,他半刻都不敢歇,赶忙接收查看,然后委托安特助去交涉。
几十个MB的文件,贺尘晔从登机后翻到现在,才看了一多半。
他拿掉眼镜丢入储物格,冰凉的指尖轻轻柔柔地按着太阳穴的位置。
忽地,一向稳重有礼的安特助,十分反常地咋呼了一声。
他唇角一压,睇过去一眼。
安特助的工作微信里,每天进进出出数不清的消息。
他刚才挑挑拣拣,回复了不少,后知后觉有一条最重要的忘记汇报给贺尘晔,敛好情绪后忙说:“抱歉,贺总。刚才Chloe告诉我,您吩咐的那些东西,都已经送到了盛小姐的手里,让您放心。”
停顿两秒,贺尘晔未多言,只勾勾手示意他把一直充电的手机递过去。
贺尘晔是真的忙糊涂了,
他足有快七八个小时没和盛怀宁联络了,最后一条是他发过去叮嘱对方按时吃饭的消息。
之后那场会议持续了快四个小时,连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通上电源,他又马不停蹄地往机场赶。直至现在,他才得空。
简单的开机画面过后,沉寂良久的手机连接网络,迅速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贺*尘晔滑动指尖,细细看了小半晌,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忽又笑了起来。
简洁的聊天框里,最上面几条,是盛怀宁引用回复他的那几句唠叨。
过了没多久,便是一大堆狂轰乱炸的猫猫表情包,仿佛都能很形象地看见女孩子发来时气急败坏的可爱模样。
而最新的那条,他一时看得走了神。
图片里,烫金黑白玫瑰折页的贺卡,可爱秀气的字体,除了中间那行,其余都很陌生。
贺尘晔闭了闭眼,想必是安特助只交代了那些东西是送给他的恋人。
自小深受西方思想熏陶的Chloe,便自作主张帮他加了那十分亲密的二字称呼。
他目光柔柔地又瞥了眼聊天界面。
因着不知道盛怀宁演出的排序,只好抱着试探的目的,给盛怀宁拨了通电话过去。
贺尘晔原本想着,女孩子一接听,定会埋怨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打。
谁料,娇嗲悦耳的女嗓,让车内的几个人心神一荡。
“贺尘晔,像那样叫我一次。”
“什么?”他装傻。
“贺卡里最前面的那两个字。”盛怀宁极有耐心。
说完又催促,“快啊!”
贺尘晔抬了下眼,前排的司机和安特助着急忙慌挪开了视线,深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
眼睫轻动,他温声,“宝宝。”
第50章别吵50
贺尘晔不敢想,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未来若传出去,会在业内还有公司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在外界的眼里,他只有在工作时冷血、不苟言笑,但在为人处事上却彬彬有礼,是十足的绅士。
可这会儿,一双漆黑的瞳眸,似是会吸人魂魄的漩涡,带着浓浓的阴霾,让人无法直视。
前排的两个人一时如芒在背,疯狂地在心里祈祷。
要是时间能倒流就好了,他们一定、肯定,立刻捂好耳朵。
知道上司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会不会一下车就被投进维港,毁尸灭迹。
安特助凝上贺尘晔的视线,非常僵硬地扯了下唇,别提笑得有多难看了。
他倾尽全力,明里暗里地用眼神告诉后排的人:我嘴巴最严了!
安静的这一时半刻,电话那端的人也同样没出声。
下一秒,刚刚还落落大方催促他的人,迅速羞赧支吾着要挂断电话。
嘟声过后,贺尘晔颇有些无辜地勾唇笑了下。
怎么有种他出言不逊,调戏小姑娘的错觉。
接下来,直至车子驶入剧场的地下车库。
那好不容易蓄了点电量的手机,在接收到盛怀宁发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后,再度告急。
恰时安特助告诉他,鸿海地产的戴总已在休息室等候多时,他便草草结束了对话。
本就迟到了一个多钟,贺尘晔索性就让安特助和司机下了班,只把几份重要文件和车钥匙留了下来。
从休息室到剧场的VIP坐席,不需途径已座无虚席的阶梯式普通席。
成千上百张的暗红色软靠背椅,隐在一片昏暗之中,却难掩壮观之势。
高出一层的位置,视野极佳,不止能俯瞰到大厅的全貌,甚至于能看清舞台上所有演奏者的每一个动作和细微表情。
坐在右手边的戴总刚安抚好自己的小千金,便急急忙忙侧过身,欲要跟贺尘晔聊公事。
他睨了眼,忙抬手打住,委婉道:“听闻戴总在小提琴方面很有造诣,凑巧我也很感兴趣,今晚看来是有必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话音甫落,戴总立刻噤声,只低低附和着干笑了两声。
不多久,一曲毕,偌大的空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待正中央的那束追光重新亮起,红色丝绒帷幕缓缓拉开,接而响起的是如雷鸣般响起的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舞台的正中央,一袭白色曳地长裙的女孩子,在旁人的帮助下,动作优雅地支好大提琴。
一时间,所有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汇聚在一处,都莫名有种闯入神秘森林的感觉。
超精致的纯手工立体小雏菊刺绣,又以状似满天星的饰品做搭配,织就成了充满梦幻色彩的华丽礼服。
打破常规的高级抹胸剪裁,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精致漂亮的锁骨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更显迷人,半束着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是误闯入凡间的仙子。
蓦地,悠扬而深沉的大提琴声越过人群,响彻在各个角落。
贺尘晔坐于沙发上,修长笔直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两只如玉般的手搭在膝上,轻轻敲过,姿态慵懒闲适。
旁边的男人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见他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处,片刻挪不开眼,不由淡勾了下唇,好奇打趣了一句,“怎么?贺总是喜欢这款?”
贺尘晔默然一笑,丝毫不觉得意外。
在众人的眼里,他毕竟刚来港城不久,还被在私底下戏称为柳下惠,好似不近女色已经成为他的代名词,因此陡一见他对哪个女孩子生出一点点的兴趣,便觉惊奇不已。
见他没否认,男人整理好思绪,好意提醒,“这位是太和集团的千金,漂亮是漂亮,就是太跋扈了。贺总如若感兴趣,还是多思量为好,别去招惹。”
贺尘晔不禁怔忡着,面上并无任何恼意。
他只在心里低低地回复了一句,晚了,已经惹到了。
为了能给与演出者绝对的尊重,一旦进入正题,观众席便会熄掉所有的灯光。
在这昏暗之中,独有的一隅光亮便显得格外瞩目。
贺尘晔悄然摸进口袋,拿出的手机在指尖的滑动下,只需稍稍靠近,就能看见那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又信息量满满。
【SHN:等你回来,我要赖在你那里。】
他回:【好。】
【SHN:我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你应该没忘吧?那…东西别忘了备。】
他稍稍迟疑了下,回:【好。】
【SHN:那我想吃尖沙咀那家我们常去的烧鹅,顺路帮我带。】
他眉眼一弯,回:【好。】
明明他字字句句都有回应,态度诚恳,回复迅速,女孩子却不满意了。
【SHN:贺尘晔呀贺尘晔,你是复读机吗?多说一个字好不好。】
他没好气地故意回:【好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两个字,仿佛能看见盛怀宁抱着手机,在心里咬牙切齿痛骂他的样子。
时长在二十分钟左右的大提琴演奏,将此次音乐会推到了高潮。
直到结束,观众们都还处在陶醉之中,要不是有观看礼仪在,说不定会争先恐后地喊出安可的字眼来。
谢幕礼一过,贺尘晔乘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本想着能借此机会将合作促成的男人,薄唇抿成线。
一番思索过后,为了避免再惹得贺尘晔反感,终是将心里惦记着的正事暂且搁置了下来,大掌一扬,很洒脱地挥了挥手道别。
目送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子驶过,停车场顿时变得空旷无比,扬起的灰尘也渐渐消散干净。
贺尘晔半倚在车前,时不时会抬腕看一眼时间,神情是一丁点不耐烦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电梯叮声后缓缓朝两边打开,阒静的空间一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只是这种氛围没持续多久,便很快沉寂了下来。
明明相隔的距离足有二三十米,两边的人却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这谁啊?”
“接你的?”
“哪能啊,这么帅。”
“呜呜呜…那脸那腰那腿,你看看我是不是流鼻血了?”
…
在一片哄笑声中,贺尘晔挺身站好,微微勾了勾手。
一直埋头玩手机的女孩子,猛然抬头,而后不自觉惊叫出声,忙不迭抬脚跑了过来。
演出服换下,一身常服同样华丽无比。
紧身的紫格衬衫,高腰线的包臀丝质长裙,长发上戴着的发箍,手上拎着的小包包,还有脚上那双圆头粗跟的鞋子,都是很有元气的糖果色,像极了漂亮又高贵的芭比娃娃。
朝他飞奔过来时,那轻盈的动作甩开裙摆,又宛如一尾俏皮灵动的孔雀鱼。
那被紧紧束着的双腿,在轻微一跃后,紧紧盘在了他的腰间。
他无奈弯唇,赶忙护着侧了侧身,生怕这如此大胆的姿势,再一不小心走光,那可就糗大了。
女孩子牢牢地环抱着他的脖子,白皙的小脸埋在他的肩头,兴奋吐出一句,“贺尘晔,我好想你。你来看演出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忽然,贺尘晔隐约听到了一声轻浅的抽泣。
他眉梢微微挑起,偏过头吻了吻女孩子的耳尖,“太忙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借口。晚上你跟我聊天的时候,就在港城。骗子骗子骗子!”
盛怀宁气急败坏,右手握拳撒气般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盘在腰后的脚也顺带回勾着踹了他一下。
任怀里的人发泄完,贺尘晔抬手覆在她的脑后,半垂着视线,语调温温柔柔的,“出发点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先让你难过了,抱歉。”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沉浸了小半晌,最后是被远处围观了全程的群众所打断。
小祺怀里抱着那束贵到离谱的花,与其他人一样,想笑不敢笑。
反倒是罗稚,毫不收敛地掩唇乐了许久。
盛怀宁后知后觉,拍了拍贺尘晔搁在腰后的手,示意他放她下去。
她下意识往男人高大的身后躲,强装出恼怒来,嘴上却不由磕磕绊绊,“看…看什么,散…散了。”
依旧是之前敢出声打趣的造型师,兀自重提她演出前在休息室说过的那句话,“Dita,说好要给我们介绍的。嗷,对,还得请我们吃大餐!”
盛怀宁闻言,盛气凌人地双手环抱在胸口,觑了眼贺尘晔之后,轻哼了下,“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我平时请你们吃得还不够多吗?干嘛要欺负我男朋友。”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Dita,你的气势去哪儿了?”
“宁姐,我们可是你的娘家人,你应该与我们统一战线。”
…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
然而话题中心的主角,一脸淡然,可细品的话,能看见那眉宇之间微不可察的愉悦。
贺尘晔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盛怀宁公开两个人的关系。
他承认,在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种受多巴胺操控的情绪翻涌而出,心口更是泛着细细密密的甜。
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穿过盛怀宁的指缝,施力扣紧。
女孩子呼吸一滞,懵着侧头,后被他轻微一拽,带到了怀里。
贺尘晔长臂一伸,揽在她的肩头,言谈举止都显得文雅而高贵,微微低身,妥帖道:“你们好,我是宁宁的…男朋友,贺尘晔。今天太晚了,改天,改天我一定提前安排好时间,吃什么随你们挑。”
大家连连点头,没再多话。
盛怀宁又不满地哼了声,眼神示意小祺把花递过来。
贺尘晔快她一步接过,与众人简单告别后,转而牵着她上了车。
车子从剧场到明隽,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铜铝门被一脚踢开,贺尘晔颈间的领带,卷成一团,都在盛怀宁的手里。
有了高跟鞋的助力,她吻得很轻松,右手在一片混乱当中,将贺尘晔规矩束着的衬衫衣摆扯了出来。
没了阻碍,一双纤嫩的手游刃有余地探-入,抚-摸的时候却没了章法。
借着水润的唇移到侧颈时,贺尘晔大煞风景地问:“不是要吃烧鹅?我让安特助买好送了过来。”
盛怀宁充耳不闻,勾住裤袢解开了钉扣,灵活地隔着一层棉质拢住。
男人毫无防备,迅速溢出一声短哼,在她快要翻进去时,赶忙捉住细白的手腕,气息不稳,沉声:“宁宁…”
她很艰难地喘匀呼吸,手不自觉抖得愈发厉害,视线迎上,颤声,“烧鹅都买了,那东西备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