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难掩错愕的注视中,崔相等人都连忙说些谦虚之辞,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在得到皇上的勉励后,又得到皇后的这番赞誉,心情都很好,场上氛围也因此而变得其乐的融融。
不过崔相等人确实都是在正值忙碌之际,毫无准备的突然被太子召集过来,一起觐见帝后的,所以他们都没有多留。
等到周围没有外人后,柳明月才抬头看了眼太子。
“本宫实在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像你这般,明目张胆的想要踩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夺权的蠢货,就凭你是本宫唯一的亲生儿子吗?”
被柳明月毫不留情面的戳穿他的小心思,太子惊慌之余,心中也生出一些惶恐,来时的底气十足与雄心壮志,都在此时消减得半点不剩,涨红着脸跪在地上解释道。
“母后误会了,儿臣绝对没有不轨之心,儿臣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可以试着做些事,在百官与百姓心中,树立一些威望,儿臣绝无它意。”
柳明月神情淡漠的看着这个便宜儿子。
“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本宫与你父皇心里也有数,听说东宫有个侍妾有孕,接下来,你就好好的在东宫照顾你那侍妾吧,本宫与你父皇近来政务繁忙,都没空去看廷君,就让太子妃母子先搬到坤元宫暂住一段时间吧。”
这是又要将他禁足在东宫,太子心中慌张不已,赶紧求饶道。
“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和母后原谅儿臣这一回,儿臣再不敢擅作主张,以后一定会事事请示父皇与母后。”
皇上早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没抱什么期望,看到他如此不争气,心情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既然你母后已经示下,你照做就是,还想在此讨价还价?朕怎么瞅着,你长了年岁,反倒变得越发不稳重了?”
柳明月语气淡漠的回道,“因为他不只长了年岁,还涨了胆子和野心,自诩太子地位稳固,就想和爹娘掰掰手腕了,不思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皆来自父母之恩,也就不思回报父母之恩,只想从父母手中索取更多,是被臣妾给惯坏了。”
太子终究还是有羞耻心的,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面如此斥责与鄙夷,心中羞恼不已,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只能悲愤交加的回道。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没有像母后说得那般不堪,儿臣是真心想要为父皇分忧,想让父皇看到儿臣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帮父皇分担政务,不用再让母后如此受累,才会哪些努力。”
听到他这么说,皇上被气笑。
“你要敢当着朕与你母后的面,直接坦然承认,你就是想要夺权,看不惯你母后临朝,比在你这个太子在朝中更有威望,朕还承认你是个有担当的,事到如今,你还想在这粉饰自己的不忠不孝之举,实在令人失望,你下去吧。”
眼看皇上根本不愿再听他的解释,太子深感沮丧,下意识又想求自己的母后,看到的却是对方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的场景。
再也不像从前,见到他后,就会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全心关照他,在他做错事时,替他向父皇求情、打圆场,心中顿觉酸涩不已。
只得无奈的磕头告退,“是儿臣不该,还请父皇皇后恕罪,儿臣先行告退。”
太子离开后,柳明月才叹了口气道。
“臣妾将话说得难听了些,可是这孩子,实在太让人失望心寒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上窜下跳的想要笼络人也就罢了,还想借这样的事做文章,简直是太短视了。”
至于说教,她已彻底累了,放弃了,因为你教的时候,他给的反馈还不错,临到下次遇见事情时,他是屡教不改。
“你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又没有污蔑他,有意打压他,朕算是看透了,他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估计他就是因为看到我们没搭理他,胆子才越来越大,越来越自以为是。”
柳明月当然知道对方的心理,之所以会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皇上觉得,她是被这个不孝子气狠了,才会口择言,事后又忍不住懊恼而已。
“陛下分析得有道理,是臣妾这心里太矛盾了,也实在是想不通,臣妾与陛下那么用心努力教导的孩子,怎么会长成这样?”
柳明月是真心对此感到很困惑,原主在时也就罢了,她来时,太子才十三岁,也就小学毕业,或是刚上初中的年纪,她在发现这个孩子身上的问题后,绝对用心教导过,想要纠正过他的那些思想习惯。
毕竟她在当时可没想过自己有能代理朝政,可以临朝的这天,还指望着能将这个便宜儿子给教成一代明君,让她这个太后可以安享晚年。
却没料到,几年下来的事实证明,便宜儿子就是个跟榆木疙瘩,面子上看着光鲜,就是不开窍,能被别人轻易哄了去,就是不听亲爹娘的。
倒是本被她视为‘对手’的便宜老公,更靠得住,更值得她敬重与信任。
若是让这么一个不分是非,不知轻重的儿子上位,她就算当上了太后,估计也没几天好活,能被这孽子给气死。
“唉,可能是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被那些人给蓄意教坏了心性,才会下意识排斥与拒绝接受咱们教他的那些吧,你让廷君早点搬出来是对的,咱们一定要看护好孙子,绝对不能让他也被教坏了。”
柳明月点头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陛下也支持就好,经过太子的事,臣妾实在是怕了,有心算无心,有些奸佞之辈的手段,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看过洪少师、刘少保等人的案卷后,皇上对此也是颇有感触。
“是啊,说到底,还是咱们的出身底子太薄,见识不多,眼界不够宽,才不知道这世上,竟有那么多可害人于无形的法子,尤其是这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与认知的手段,真可怕,难怪前朝的好些任皇帝,都沦为受朝中大臣所控的傀儡。”
说起这些,柳明月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臣妾一直觉得,那些出身处传承多年的大族的年轻人,可以从小受到更好的教育和培养,能出国家栋梁的机率,其实是比较高的,前朝末年,也确实出过一些有心想要救国救民的人物,可惜,即便是他们,也是大多都无法超脱于家族的观念。”
哪怕那些人确实有才华,也愿意为国拼杀,为民做实事,只是那些人同样很重视家族前程与利益。
“这很正常,掌握着那种控制人的法子,人家当然不止是用在外人身上,肯定也会用在自家人身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家族中的人,都奉行家族利益至上的原则。”
柳明月点头道,“所以我们以后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研究,从小就要教孩子们学会防备这些手段。”
对于太子,他们的心情其实都有些复杂和矛盾,一边知道他的本性并不坏,重点是因被人给教坏了,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心中有些愧疚,一边又实在气他不争气,为何就教不醒,改正不了。
所以不管是皇上,还是柳明月,都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太子的出现。
接到柳明月亲自下的懿旨时,太子妃心中暗喜的同时,也有些惊讶和不解。
“殿下可知,母后为何会突然下这么一道懿旨?”
太子冷着脸回道,“母后有旨,让咱们怎么做,咱们怎么做就是,你还想要抗旨不遵不成?”
听出太子的心情极其不佳,联想到他派人召集数位重臣,一起去觐见的事,太子妃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太子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怒了她公公和婆婆,才会落得个他自己被罚禁闭,她与儿子却被要求搬入坤元宫暂住的处罚。
“臣妾当然不敢拒绝母后的安排,只是臣妾有些放心不下太子您。”
面对太子的妃的关心,太子难得生出一些愧意,叹了口气道。
“是孤考虑事情不周,让父皇与母后失望了,你们母子去了坤元宫,要代孤好好向父皇、母后尽孝,莫要让他们因为孤的事情,气坏了身体。”
太子妃觉得,应该不至于,她那公公和婆婆都是多精明的人啊,若真生气,早就气坏身体了,这次会罚太子,应该是因他越来越过分,不仅直接折腾到了那两位面前,还拉上几位重臣,既碍眼又太丢脸。
【作者有话说】
172
第172章
惊喜
廷君住进坤元宫后,最高兴的当数郭锦昭,他在近两年察觉到太子待他的态度不似从前亲近后,便不再常去东宫,平日里想要见小外甥也多有不便。
如今都住到坤元宫的偏殿里,舅甥俩见面就方便多了,他自己虽才年仅十岁,但是力气却不小。
郭锦昭可以轻易抱起或扛起自己的小外甥,就是让他姐看着有些提心吊胆,生恐他会摔着哪个。
不仅坤元宫因多了廷君而变得格外热闹,皇上也常让人将廷君带到乾元殿,看到他煞有其事的教才会喊人的孙子读书,柳明月感到好笑。
“陛下会不会太着急了些,孩子还小着呢,他不哭给您看就是好的,给他读书,他能听懂什么?”
皇上义正严辞的回道,“听不懂,先适应一下也好,等到他能听懂的时候,肯定会觉得熟悉,到时再学起来,就要更容易些。”
柳明月笑着摇头,只能随他,而皇上也在随后意识到,小孙子一会儿不是饿了就是渴了,要不就是要大小便,或者是直接听睡着了。
精神头稍好点的时候,还想倒腾着两只小短腿下地走两步或是爬一圈,根本不配合他的早教计划。
不过即便如此,皇上也不恼,对小皇孙的耐心空前的足,心里可谓是憋着口气,要打小好好教育这个正经的嫡长孙。
相较而言,倒是柳明月这个特意他们搬过来住的人,能见小皇孙的时间最少,因为她实在太忙,要操心过问的事情太多。
春耕是朝廷的大事,她不仅要逐一过问各府的春耕计划安排,还要为在去岁遭遇各种灾害天气的地区,制定各项减免税赋的计划。
在她所生活的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各种灾害天气依旧能给国家和百姓带去巨大损失,在当前这个科技尚未正式萌芽的时代,朝廷与百姓所需面临的各种无法预知的灾害更多。
尤其是当她处在疆域辽阔的大安顶层,不时接到来自不同区域的灾害奏报,更让她生出一种在当下这个时代,各种天灾频发的感觉。
只因在当前,官方与百姓的抗灾能力都不强,某些其实没那么严重的灾害天气,也能给地方和百姓造成重大损失。
对此,柳明月只能是尽量安排各种赈济灾民的举措,再让人监督各项惠政能真正落实到位。
她这么努力和用心,就为不想让大安的百姓,在她主政期间的各种史录上,也出现‘某某年、岁旱涝、人食人’或是‘十室九空’之类的记载。
柳明月不知道,杨宛如却知道的是,若非这一世的大安,已彻底偏离杨宛如上辈子记忆中的轨迹,现在的大安,已有多地多次呈上这种代表着各种惨状的奏报。
开春后,除了按便惯例需做的种种春耕安排外,柳明月最关心就是玉米和红薯的新一轮培育工作。
四月初,接到有宫中产业终于做成了娘娘想要的东西,现将成品献上的禀报时,柳明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面露喜色,让人赶紧将东西送进来。
“下边献上来的到底是何物?竟能让皇后如此欣喜?”
柳明月难掩惊喜之色的站起色,难得卖起了关子。
“若是臣妾猜到的东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个大惊喜,既然是惊喜,当然要由陛下亲自揭开谜底,才能达到让人惊喜的效果。”
听到柳明月这么说,也跟着站起身的皇上更觉好奇了,毕竟皇后的性子向来板正,很少会像这样,显得要格外鲜活生动。
两人刚来到殿门,就能看到正往这边来的几辆马车,柳明月看着一幕,总觉得有些违和。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那几辆马车里面装的,应该也是车,直接将那车给推进来,或是骑进来都行,何必还要马车给运进来呢。
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几辆车箱规格明显比较特殊的马车,逐渐来到近前,难掩期待的笑着着道。
“马上要到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朕实在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惊喜。”
皇上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几辆马车都已逐渐停下,随车过来的车夫与相关负责人,都赶紧跪下行礼,他摆摆手道。
“都平身,按皇后所说,你们可都是来送惊喜的功臣,若被证实,你们带来的确实是惊喜,朕一定有重赏。”
众人皆喜不自胜的连忙谢恩,然后殷勤的打开车箱挡板,见他们就这么直接默认自己一定能领赏的反应,让皇上对车里的东西更感好奇了。
看到被柔软的棉花和布匹包裹在中间,防碰撞措施做得相当到位的两辆自行车,柳明月很想扶额。
她是真不认为为了区区两辆自行车,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她也不认为自行车能比这些棉花布匹贵重多少。
两位管事小心抬了一辆自行车,放到皇上和柳明月面前,满面红光的介绍车子的性能与操作方式,听得皇上当场来了兴致。
“你们是说,骑着它走路,比坐马车更方便、更快捷?”
高管事毫不犹豫的回道,“是的,陛下,小人绝无虚言!”
皇上接过车把,当场就想试试,柳明月赶紧劝阻道。
“陛下,咱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此物,从没操作过,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做的,您再试吧?”
皇上不以为意的回道,“按他们所说,这车的操作很简单,以朕的身手*,还能操作不好它?”
苏福迅速上前请示道,“陛下,还是让微臣先试试,这车才两个轮子,微臣总觉得不大保险,还是让微臣先试试,看它该怎么操作才合适。”
高管事大着胆子请示道,“微臣测试过这车的性能,若陛下与娘娘不嫌弃,可准微臣给展示一下操作方式。”
柳明月赶紧应道,“准了,陛下,臣妾觉得这样最好。”
皇上这才松开车把,“好吧,你展示给朕看看。”
刚让出车把,一抬眼,就看到有三人从另一个车厢中,抬出一辆有三个轮子车的下来。
“嗯?还有三个轮子的?”
不过他随后便又将目光放在了高管事已骑上的两轮车上,为了给两位贵人充分展示操作方式,高管事也不敢骑得太远,就在他们面前转圈,看得皇上两眼放光。
“皇后,你看到了吗?不仅速度挺快,还能自行控制速度快慢,可以啊,不错、不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个惊喜,大惊喜。”
自从那次受重伤后,皇上就没再骑过马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对他这种的戎马大半生的人而言,实在是个遗憾。
如今看到这自行车,皇上觉得,他又可以了。
高管事停下自行车的展示后,又给皇上和柳明月介绍了一下那辆三轮车。
“……这三轮车可以载更多的人与物,在城中使用更方便,也更干净整洁。”
柳明月有些哭笑不得,这高管事许是受职业习惯影响,竟然向他们推销起购买三轮车的好处了。
“嗯,你们做得很好,本宫不过是想着,那橡胶既然能制作出弹性更好的马车轮子,兴许还能制作出更便于使用的车子,没想到你们还真给研制出来了,而且还是直接不必再依赖牲畜的这种。”
高管事赶紧回道,“幸有魏队……啊不,是魏统领从海外带回的图纸,要不然,小人手下的工匠们再怎么能干,也没想到,还能制作出这种车子。”
皇上这才舍得从车子上收回一些注意力,有些惊讶的问道。
“原来这两种车的制作图纸,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吗?”
高管事赶紧回道,“回禀陛下,是的,魏统领他们拿到图纸后,不知到底是何物,请示过娘娘后,娘娘让他将这不知名的图纸交给我们冶炼工坊,小人与手下工匠们努力了一年多,才制作出这几辆品质最出色的成品。”
说着,高管事在呈上两份看上去很陈旧模糊的图纸的同时,还给呈上由他手下的工匠重新绘制的两份图纸。
皇上示意苏福收下图纸的同时,心情很好的点头道。
“不错、不错,你们带来的这些车,确实让朕很惊喜,你们希望朕能赏些什么?先说说你这个管事,想去户部还是工部?”
高管事欣喜激动之余,赶紧开口表态道。
“能得陛下与娘娘的认可,已经是小人三生有幸,小生实在不管奢求太多,能继续留在工坊当管事,为陛下与娘娘效力,小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高管事的真心话,他属那种宁为鸡头,也不愿做凤尾的人。
既然没有像魏长延、吴尚青那样的能力和运气,从最初起,就能得到娘娘的重用,从而在短短数年间,就一跃成为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
他就好好经营工坊,他有信心,终有一天,自己所掌管的工坊,也能有机会成为能让宫中尤为重视的重点产业,这次的车子,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你不愿入仕?”
高管事的这个反应,让皇上感到有些意外,还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人说话时,虽然透着生意人的习气,但其周身这儒雅的气质,以及言行间的某些习惯,却让皇上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应该是通过首次大招募进入宫中产业的读书人。
这样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会不惦记着入仕呢?
“能得陛下厚爱,实乃小人之幸,只是小人自知才疏学浅,实在愧不敢受。”
人各有志,在确认过对方的想法后,皇上当然不会勉强,而且他觉得这个高管事能给献上这些车子,足以表明对方留在工坊,也大有可为。
“好吧,朕知道你的选择了,这些车子是真不错,你们再制作一批送入宫中,朕要赏人。”
说完,皇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后面的这批车子,朕按价采购,不会让你们工坊赔本。”
高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恨不得能再向皇上介绍几款产品,问问皇上是否感兴趣。
苏福很有眼色的亲自上前拉住高管事,派人安排好那些车夫、随行后,要亲自和高管事谈谈皇上要采购的这批车子的价格问题。
皇上则在跟柳明月打声招呼后,亲自推着一辆车进入内院,去研究如何骑车了。
看到高管事骑车时,能将车控制得如臂使指,十分自如,好像操作很简单的样子,临到他自己时,才发现这车子还真不是上手就能直接骑着走的。
等到皇上费了些时间,几经尝试,终于掌握窍门后,才真正觉得这车子骑起来简单又方便,重点是还安全,他这外强中干的身体能承担得起。
皇上骑熟练后,兴致勃勃的邀请柳明月。
“皇后也可以过来骑试试,这车子确实是个好东西,骑起来很方便,就是刚学的时候难了点,学会了就会觉得很容易,尤其是这种小号的,骑起来更容易。”
【作者有话说】
173
第173章
厉害
柳明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能礼貌而又不失真诚的拒绝皇上的这个提议。
首先,她会骑车,在皇上面前骑,容易暴露这点。
其次,她对在当前这个时代,只能用粗钢精铁打造出的这种自行车,实在兴趣不算大。
因为它笨重、不够灵便,速度也较慢,让她这种骑惯了后世那种轻便自行车的人,很难适应。
“还是不了,臣妾只是考虑到陛下现在不便骑马,才让他们在成功制作出这种车后,赶紧送过来,臣妾觉得……这个笨重了些,控制不好容易摔着,为免在人前失仪,就算要试,臣妾还是在私下里试吧。”
皇上随即明白过来,一拍额头道。
“哈哈,是朕疏忽了,皇后确实不便在人前试骑这车,连朕在还没熟悉前,都曾差点摔倒过。”
柳明月赶紧关心的问题,“陛下没事吧?”
皇上心情很好的摆手道,“没事、没事,朕的身手可不错,反应也快,都没等到别人出手帮忙,朕就自己稳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苏福捧着一份文书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皇上有些有好奇的随口问道,“怎么了?”
苏福便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陛下,那高管事也太不像话了,您说不会让他赔本,可也没说要让他大赚一笔啊,一辆车,他竟敢要六千多两银子。”
说话间,皇上已经看完文书上的内容,然后将文书递给柳明月。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啊,不过朕觉得,他们应该也不敢随意开口要高价才对。”
翻看了一下文书中的内容,柳明月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总管确实误会了,他们没想着要赚陛下的钱,只是将先前的研制费用都给算上了,打算借陛下这单生意回个本。”
说完,柳明月不禁失笑,皇上也觉哭笑不得。
“这个高管事很精明啊,看来他不愿去工部和户部,是有原因的,他是真心在为他那个工坊谋利,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答应了吧。”
这车子绝对算得上是个稀罕物,使用起来也方便,反正皇上觉得很合心意,所以他也不介意成全对方的那点盘算。
柳明月却摇摇头道,“这样不合适,是高管事想差了,有了陛下给的这批订单,后继肯定能给工坊带去更多订单,专为打造这些车的配件制作的模具,都能重复用得上,从而大幅降低之前的研制成本,不能全让陛下承担。”
不管是她,还是皇上,都不会在意为研制自行车,反复试制,最后才成功制作出各种模具的那些耗费,只是对工坊而言,这个几万,甚至是近十万两银子的投入,成本实在太大了些。
那高管事显然也是想要借皇上的这笔采购单子平平账,让工坊的账本变得好看些,才会想到趁机要个高价。
毕竟这些车的制作材料费用也很高昂,制成车的造价,远在马车之上,所以在高管事看来,除了皇上这个大客户外,后面可能没什么客户了。
接到柳明月的召见,高管事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听到柳明月提起这个车子的采购价格问题,高管事是一点都不心虚。
“娘娘,小人真的没有要趁机狮子大张口,是陛下说,不能让工坊赔本,小人也不敢赚陛下的钱,才算出这个价格,只要稍低一点,就要赔本了。”
听到对方说得如此义正言辞,柳明月也不得不相信,这位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给的就是一个成本价。
“高管事,陛下说的这个赔本,是指不让工坊赔上材料费、人工费、运费,可没有说,他会承担之前研制、试制费用,而且本宫给工坊拨的相关费用,应该够用吧?”
高管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赶紧回道,“够用、够用,足够用,主要是小人不想让工坊成为咱们这些宫中产业里边,不仅不赚钱,还要赔钱的,才想借陛下金口谕言,趁机收回这些车的试制本钱。”
还算坦诚,没在她面前耍心眼,柳明月点头道。
“行了,你会有这个想法,倒也算是情有可愿,陛下与本宫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对于前面的那些投入,你不要想着一次就给赚回去,能每辆十两或二十两的价格,分摊到后续卖出的每一辆车上,你卖出的车越多,收回去的不就越多。”
说起这个,高管事不禁面带苦色。
“娘娘,这车的造价实在太贵了,除了陛下,小人担心再也无人会购卖。”
果然,就像她所猜测的那样,这位对自家工坊辛苦制作出来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概念,丝毫没有意识到,能让皇上如此喜爱,它其实具有极大的市场潜力。
“你且放心,等到你们做完陛下的这批订单后,你们的订单可能会多到让工坊忙不过来,绝对不存在卖不出去的可能。”
高管事下意识回道,“那不可能!”
随后便赶紧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若是像最初,需要靠人力打磨每一个部件,想要造出一辆车,确实非常耗时耗力,但是得到您的指示后,有了那些模具,就简单多了,只要有人买,工坊都能尽快造出来。”
柳明月笑着点头道,“行吧,能造得出来就好,反正你且放心,工坊肯定不会缺订单,不过除了陛下这单,对于后面的订单,你可以适当的将单价要高些,不要像之前那样离谱就行,数量方面也要有所限制,咱们大安缺铁啊,不能在这种非必需品上面耗费太多。”
高管事赶紧恭敬的应下,就是难免会在心中嘀咕,这么贵的东西,除了陛下,真的还会有别人要吗?
娘娘那意思,应该是六千多两一辆车太离谱,卖给皇上,各种成本费用加上赚的,要个一千两左右就行,卖给别人,收个三四千两银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跟皇上说完她欲将这些车打造成高价奢侈品的想法后,皇上忍不住道。
“朕发现,那高管事在开价方面,真是深得皇后真传啊,你让他卖这么高的价格,真的会有人愿意买?”
皇上还以为之前那个离谱的高价,是高管事自作主张,如今才发现,皇后也遑多让啊。
柳明月便给他解释了一下相关成本费用之高昂。
“那些钢铁的价格,陛下是知道的,关键是臣妾让人从海外采购的那些橡胶,价格极其昂贵,还很罕见,而它们,才是关键。”
而事实上,她早已命人在某些岛上以及东南沿海区域的山中,开始大量种植橡胶树,橡胶这东西,以后肯定不缺。
皇上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知道那橡胶确实是个好东西。
“如此说来也是,十炼钢,用制作火器尤嫌不足,用来造这种车,确实很奢侈,再加上这橡胶,确实该要个高价,就怕这么一来,估计也不出去几辆车。”
柳明月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她觉得皇上实在太低估自己的带货能力了。
“臣妾跟高管事说了,咱们大安的铁矿产量本就不高,有限那些出产,大多还要用在制作火器、盔甲和农具上,不能在这种不是必不可少的物品上,消耗太多,臣妾准他卖高价,就是为了防这个。”
皇上点头道,“还是皇后考虑周到,朕竟然都没想到这点,确实,朕都险些忘了,历朝历代都会在民间实施限铁令,确实,咱们可不能为了赚钱,就忘了这个,要高价是对的,卖得少也没关系。”
若放任钢铁在民间流通太多,被有心人收购回去制作成武器,就有可能组建起私人武装。
所以历朝历代无论真实的铁矿产量到底如何,都会在民间限铁。
不过像这样将钢铁卖出个天价,就不存在相关方面的担心了,因为谁都不可能舍得花几千两银子买辆车,只为图那百十斤的钢铁。
“陛下不要觉得价格高,就会卖不出去,您可别忘了去年的那场拍卖会,仅那些只能当摆设的琉璃,都能卖出那样的高价,像这般能为人带去极大便利,成为身份地位象征的车,怎么可能会卖不出去呢?”
听到柳明月这么一说,皇上顿时双眼一亮,一拍巴掌道。
“是啊,朕怎么能忘了这个事情呢,依皇后之见,朕要不要在接下来,骑着车去各部多转转?”
柳明月想了想道,“陛下亲自骑车过去,有失身份,还是让人骑车载着陛下去吧,可将那辆三轮车装饰一下。”
皇上有些不赞成的回道,“这骑车跟骑马差不多,朕登基后,可没少在人前骑马,也没失什么身份,你且放心,朕亲自骑车去,正好能在人前展现一下朕的厉害。”
柳明月觉得,这可能就是认知方面的差异,她是实在无法理解,亲自骑个自行车,能如何展现一位皇上的厉害。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自行车在当前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新奇的稀罕物,跟后世的顶尖豪车是一个概念与地位,好像也确实挺厉害。
【作者有话说】
174
第174章
愿望
等到皇上真按他所说的那样,不仅亲自骑着车去御林卫当教席,还找机会,或是创造机会去各部巡视一番后,宫中多了两种新式车的消息,迅速在传遍朝野上下的同时,也令京城中的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亲自骑着自行车的皇上,成功获得各种称赞,都说皇上看上去十分的英明神武,让人十分钦佩。
受自行车在她的固有印象中的观念影响,柳明月实在想像不出骑自行车,怎么就能让人感到那么推崇。
可事实就是,当皇上骑着自行车,带着一群或骑车、或骑马的人招摇而过时,总能受到充满赞叹的热烈关注。
人们不仅对车子本身感到好奇与向往,也对骑车的人充满羡慕与敬畏。
见机快的人,已经在私下里悄悄打听这些新奇车子的来路,很想也设法弄一辆,骑车之人的潇洒姿态,实在太诱人了。
眼看数日过去,皇上仍然乐此不疲,柳明月忍不住劝道。
“陛下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您经常这么外出,臣妾也不放心啊。”
皇上很有信心的回道,“皇后不必担心,朕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再让自己冒险,每天去的地方,也多是临时起意,肯定不会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柳明月当然也知道,经历过在西北边境的那场差点被当场得手的刺杀后,皇上身边的安全防卫工作,已得到高度加强。
能近身担任皇上的保卫工作的御前侍卫,都是经历过种种筛查,确认可靠的将士。
只是柳明月从不敢小看万一的概率,总担心会有人隐藏太深,时刻在暗地里找机会动手,因为皇上所处的位置,实在太过至关重要,盯着他、恨着他的人实在太多。
“反正臣妾一直认为,小心无大错,为谨慎起见,陛下还是听臣妾的,好好在宫中休息几天吧,从近日收到的反馈看,有您出面,此车在大安首次现世的宣传效果,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好。”
听到柳明月这么说,皇上顿时来了兴致。
“不知工坊那边能接到多少单子,扣除这些车的研制费用后,能借此车赚回多少?”
皇上在此前没怎么直接关心过那些宫中产业,这次也是因为冶炼工坊制作出了这种让他无比喜爱的车子,他才过问了一下。
这才知道,冶炼工坊那边,完全相当于是个吞金兽,这几年来,皇后往里投了许多钱。
而工坊成功研究出的东西,往往都很有用,却不宜让外界知道的那种。
例如各种可增加火器威力,改善火器太过笨重等缺点的新式材料等,都是直接与工部和十二监合作,要好也就是能收回个本钱,真正能赚钱的并不多。
所以那高管事才会想着要借他的口谕做由头,一举收回研制车子的相关本钱。
“陛下实在不必操心这个,以外面人对车子如此推崇的劲头,据臣妾估计,陛下今年或许能有机会从工坊领一笔分红,就怕工坊制造车子的速度,无法满足那些人的需要。”
不过供不应求,有供不应求的卖法,反正工坊研制出这一爆款商品后,肯定能大赚一笔,以后说不定能就此进入良性经营循环,而不是总靠她给持续往里投钱。
“好吧,那就听皇后的,接下来,朕就不再继续往宫外跑了,就在宫内骑车转转,还好这皇宫够大,倒是也能转得开。”
听到皇上不再坚持继续出去转,柳明月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松得有些早了,宫中竟然掀起了学骑车的风气。
下朝后,不用去御林卫的日子里,皇上带头不务正业,亲自教那些勋贵大臣们学骑车,去御林卫后,皇上拿让人试骑车做奖赏,鼓励那些将士们拼命抢名额。
回到坤元宫,柳明月也能看到排着队等着试骑的一众身影,郭锦昭的个子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但他毕竟年龄还小,身高比一众成年女子还要略矮些。
所以他在试骑过皇上那边的车子,发现自己因腿不够长而控制不好车子后,果断盯上了工坊特意结合皇后的身高,给特意设计的这辆小两号的车子。
郭锦秋对弟弟不去皇上那边试骑,非要留在坤元宫跟她们争的行为很不满,可惜郭锦昭早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腼腆而又敏感内向的孩子,根本不理会他姐姐的抱怨。
总是趁他姐姐与诸位女官忙正事的时候,抢着骑个尽兴,尽量不占用其它时间,让他姐姐无可奈何。
面对这满宫学骑车的热闹氛围,不曾加入其中的柳明月,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她并不想勉强自己。
不过她也通过这件事,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的让自己融入这个时代,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特立独行,但在有些时候,有些事真不是她想,就能做得到的。
好在皇上与坤元宫的这些人,对柳明月的这种反应,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们都知道,皇后从来都是一位很端庄大气,在人前很讲究仪态的人,而女子骑车,以时下的眼光看,跟女子骑马般,会被视为不优雅的行为。
郭锦秋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柳明月开口道。
“母后,儿臣听说,有不少大人都已在父皇那边试骑过这两轮车,有的大人都已经学会了,可是太子一直在东宫,可能还没见过这种新车子,您看,儿臣能不能出面为太子向父皇那边借一辆?”
柳明月当然知道太子妃为太子考虑的一番苦心,张口向她提出这个想法,所需要的勇气,可是在她看来,她那个便宜儿子根本不配。
可是即便是为了给太子妃面子,她也不能拒绝。
“不必你出面,本宫明日会跟你父皇提一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这么紧张,这本就是迟早的事。”
至于到底是迟还是早,当然要看她与皇上何时会想起那个便宜儿子了,如今太子妃既然提出来了,她就不便再继续忽视下去。
次日跟皇上说起这件事情时,皇上的想法显然与她一样。
“太子妃有心了,朕这就让人给东宫一辆过去,哼,要不是有他媳妇帮他出面,朕才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柳明月叹了口气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太子妃还算是有分寸的,没在前些天就急着开这个口。”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开口,既能展现出太子妃对太子的维护,又充分考虑到了她与皇上想要借此机会给太子一个教训的心思。
“嗯,咱们这个儿媳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更难得的是,她心明眼亮,不是那种将心思不用在正道上的。”
在这件事情上,柳明月也很庆幸。
“是啊,陛下当年随手一指,倒是给指了个最好的,如今看来,臣妾当年选的那些,都不如她。”
提起这件事,皇上也觉有些得意,笑着道。
“哈哈,这实属意外之喜,朕当年可没考虑那么多,也没想到后来竟是这么个发展,不过事实证明,朕没做错,太子妃姐弟和西北的郭家军,都值得被善待。”
在西北的那段时间里,让皇上对承天四年发生的大战,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深知那场葬送了郭家两代战神的大仗,打得有多么惨烈。
也正是老昌国公父子皆战死的事,彻底激起了西北所有将士乃至百姓的刻骨仇恨,才使战局得以扭转,从而获得那场伤亡惨重的惨胜。
柳明月却笑着道,“因为陛下是陛下,心胸宽广,无人能及,才能容得下郭家军和郭家人,愿意承认他们不惜舍生忘死,才立下的大功,若是换个皇帝,可未必能做到这样。”
柳明月是真心很佩服这样的皇帝,而她的这番认可与支持,则让皇上听着无比舒心。
“可能是因朕的出身经历,与别的皇帝都不一样吧,朕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也不想将精力耗费在这些上面,朕不仅很敬重那些为江山和百姓拼杀过的将士,也很敬佩那些博学多闻的名士,可惜,这些年下来,这样的人,朕都没少杀。”
说起这个,皇上的心情难免有些失落,柳明月当然知道他的想法。
“陛下没有改变初心,已经做到了最好,是那些人变了,走上歧途,落得那样的下场,怨不得人。”
皇上点头道,“嗯,反正都是过去了,只希望今年……”
柳明月没等他将话说出口,就迅速接过话。
“只希望今年,工坊那边能更争气些,将臣妾想要的东西都给研制出来,最新造出来的两轮车,先送去拍卖几辆,将价格给彻底炒起来,也让陛下准备的那些赏赐,更具价值一些,不枉陛下这段时间的辛苦宣传。”
皇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向柳明月的眼神充满疑问。
柳明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臣妾曾听人说,越是怕什么,越是容易来什么,所以才有‘事与愿违’一说,无足轻重的愿望也就罢了,若是关系重大的,咱还是不要说出来得好,毕竟臣妾与陛下一样,也想过安生日子。”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更晚了点儿。
175
第175章
方法
船队这趟出海花费的时间较长,不过这本就在预料之内,到入秋后,朝廷才收到船队已进入大安附近海域的消息。
顿时引得京中一片沸腾,纷纷猜测船队这次回来,又能带回哪些奇珍异宝,赚取多少钱财。
在无数人的认知中,出海都快成了与发家致富直接划等号的途径,让柳明月对此感到颇为忧心。
“出海遇险的机率,其实远比能赚钱的机率大,像当前盛行的这种认知,将会吸引许多人盲目的投入海贸行业,这可不是什么好趋势。”
皇上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隐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想要劝阻,怕他们去冒险,然后落得个人财两亡的下场,人家还觉得咱们想要挡他们财路呢。”
想到已在候在沿海码头的那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向海军申请到护卫队,获得海贸司的批准出海的船只,柳明月忍不叹了口气。
“就算他们再怎么急着要出海,怨朝廷效率慢,事关海军将士的安全问题,我们也不能松这个口,不是臣妾小看天下人,就凭他们自己偷着组建的战队,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海外的那些海盗团伙。”
海上作战队正式转化成海上驻军后,又扩招了一大批人,这些人目前还处于培训期内,不管是宫中,还是海军那边,都不可能让这些新人接受出海任务。
只是那些满脑子都想着要尽快出海赚大钱的人与势力,根本不考虑这些,在自家的船造好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通过各种途径给海军施压,让海军赶紧给他们派护卫队。
若非海军的实际控制权,仍掌握在军中,海军方面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压力。
因为出海的利益实在太大,有的是人愿意为那些船队东家出头,向海军乃至兵部施压。
“这是当然,清平纵然在海上生活的经验丰富,每次出海,朕都十分忧心,更别说是让那些新人冒然出海,依朕看啊,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伙,简直是在害人害己。”
柳明月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除了下达一些相关政令,进行一些约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让那些人自己也去海上体验一下,才能让他们知道海上与陆地完全是两码事,算了,咱们管不了那么多,该做的都做了,他们非要不听,咱们也没办法。”
只是话虽这么说,一想到那些不惜代价的投资船队的人,与高价招募的大批船员、水手,将要面临的巨大风险,柳明月终究还是感到心情沉重。
毕竟真要究其根源,是她坚持要搞船队,发展海贸,才煽动出这场出海赚大钱的热潮。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该做的事情,她依旧要做,因为不管是海贸,还是海上战斗力,都是能关系到国家,或者是民族未来的大事。
看到这一年来,随着各地都出现了大量抛售土地现象,成功将本来高昂的地价给拉了下来,柳明月的心情才好转许多。
为了能给更多的贫苦百姓提供获得收入的机会,这两年,大安往各地投建了大量的工事,投入了大笔的银钱,给各地都增加了许多做工岗位,带动了许多地方的经济。
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在土地价格降下来后,以前只能对那昂贵的田地望而兴叹的百姓,大半都能有机会买上块儿田地,只是面积大小不一。
翻看宫中产业最新送入宫中的账薄时,皇上才发现,原来宫中产业也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时,顺势收购了不少田地,皇上对此有些不解。
“咱们已经有不少田庄了,你又让人买上这么多的田地做什么?”
连在此前最不赚钱的工坊,现在都开始赚大钱了,与此相较而言,宫中产业中的那些田庄虽然盈利稳定,但是盈利额最低。
柳明月随口回道,“稳定地价!”
说完,见皇上一脸的疑问,柳明月只好给解释道。
“地价最好能保持在底层百姓经过努力,就能有机会买得到的水平,太过低,又会演变成新一轮的土地兼并,被大量聚集到那些富裕人家手中,实在没钱的百姓依旧买不起。”
不管是那些掌握着大量土地的家族势力,想要出售土地,回拢资金,往造船出海,或是各种作坊上投钱。
还是受朝廷获得从海外带回的两种高产粮种的消息影响,察觉到因亩产多达十石以上的高产粮种的出现,势必会导到土地大降价,才提前往外出售土地。
反正在最近这一年的时间内,大安各地都出现了卖地成风的现象。
所以柳明月早就有让各地的宫中产业的管事们,都要时常关注当地的土地买卖行情,一旦出现同期抛售出来的太多,价格一降再降,依旧供大于求的现象时,就会找准时机出手,将地价往回拉一拉,不给那些想要抄底的人留机会。
皇上忍不住扶额道,“原来这地价能保持在现在的水平,乃是皇后从中干预的结果,就是这么一来,聚集到我们手中的土地,也实在太多了吧。”
去岁查抄那些人家,没收了上万顷的土地,至今还有近半没卖出去,这么下去,不都得砸手里?
柳明月对此也觉无奈,这么多的土地,肯定不能任其荒废,如何管理和种植,都是问题。
而他们要对大安的方方面面都负责,不可能去当大安最大的农场主,连相关司衙的官吏,在没有接到具体的任命前,都没这个时间与精力专门去干这些事。
“陛下倒也不用发愁,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换个思路想想,这么一大批土地,也是一大笔财富,拥有这么一笔财富,总比欠人这么一大笔账*,肯定要好吧?”
皇上不得不承认,柳明月的确很会安慰人,她的这个说法确实有安慰到他,毕竟他是位深切感受去负债累累的滋味的人。
“这倒也是,可是这些地到了咱们手中,不种荒着可惜,种的话,想要招这么多的佃户,都是个大难题吧?”
现在地价低,但凡有些能力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趁机购买属于自己的土地,不会愿意给人家当佃户,有些佃户则是有主的。
“在此之前,臣妾是想着要设法将地价给拉下来,只是臣妾也没料到,建船队、开作坊赚钱,与高产粮种的出现,两下相结合,竟然会引起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是柳明月的真心话,她叹了口气接着道。
“臣妾也一直在考虑这些土地的处置方式,目前也有了个不成熟的初步想法……”
听完柳明月的介绍,皇上忍不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才回道。
“朕觉得你说得这个法子不错,若能顺利实施,不仅能让各地驻军多个增加收入的渠道,将士们肯定也会很高兴,比你在之前说得的那个发月俸的方式,更便于实现。”
说起那个目前只在极少数的一部分退休官员身上,当做‘皇恩浩荡的赏赐’来实施的退休计划,柳明月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当下只有这么个条件。
“能否实施,具体该如何实施,还是要召来诸位大人一起商量,臣妾的这个想法,还是太粗略糙了一些,而且这里面可能还会牵涉到文官们的想法问题。”
不管是她,还是皇上,真没想着要重哪个偏哪个,也没想着要用制造文武对立冲突的方式,巩固宫中在朝中的主导权,只是外面一直流传着宫中重武轻文的说法。
若是这个用来解决土地大量积压,以及退役将士安置问题的方法传出,只会更加坐实相关说法。
【作者有话说】
176
第176章
厉害
收到船队将要回归大安的消息,满怀期待的李尚书还没高兴几天,就接到宫中的召见。
向传达口谕的内侍一打听,知道都有哪些人接到召见,发现都是些在朝堂上掌握着话语权的,其中还包括工部与兵部的人后,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因为这个阵势太大,尤其是一同被召见的还有最耗钱的工部和兵部,让李尚书近乎本能的感到情况不妙,完全是户部又要大出血的兆头。
不仅李尚书能想得到这点,同样接到召见的两位侍郎,也有意识到情况不妙。
“大人,是不是宫中又要修筑什么工事了?而且还是与兵部有关的?总不能这船队的收入还靠岸,宫中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给花出去吧?”
说起这个,在场众官员都满脸的苦涩,他们户部这几年的账面,看上去很好看,可是架不住宫中三天两头的一个花钱法子。
使得本该富得流油的户部,始终处于左手进一笔,右手花一笔,这边刚还上银庄的借款,可能转头又重新接上一大笔,始终处于缺钱状态。
也就是说,户部现在处于进账越多,花出去的总会更多的状态,让这群受他们顶头上司的作风影响,多少都有点守财奴性质的户部官员们,都感到十分痛心。
李尚书深吸一口气后,既为安抚手下,同时也为安抚自己道。
“应该不至于,这都到秋季了,若是兵部有什么大型工事,不会拖到现在才突然开始打主意,我们先宫中,到时再见机行事。”
等到户部的官员到时,兵部与工部的人员都已到齐,很显然,户部能想到,他们也有想到,一个个都很高兴。
等到众人都被召进去,见过礼后,皇上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卿家,户部没卖出去的那些地,今岁的收成如何?”
听到皇上问起去岁抄家入库的那些地,李尚书略一思忖,就记起了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也是他的一桩心病,他在户部干了近一辈子,万万没有想到,曾经最不愁卖,没点关系和硬靠,根本抢不到手的土地,竟然也有会砸在手中卖不出去的时候,哪怕户部给出的价格并不高。
“请陛下恕罪,那些地虽由当地官府负责,继续租给之前的佃户种植,但因缺乏管理,那些田庄的收成都大不如前,有些甚至还出现荒废现象,今秋的这个收成,怕是十分不理想,还请陛下责罚。”
皇上摆摆手道,“朕与与皇后今天召你们过来,不是来问责的,主要是为商量一下这些地的处置问题,毕竟这一年来,土地买卖成风,眼看今岁玉蜀黍和甘薯的种植相当成功,这地价注定涨不上去,所以朕与皇后便商量着,将那些地给安排一下。”
户部官员闻言,皆是心中一咯噔,这一安排,岂不意味着户部将要损失一大笔卖收入?李尚书更是当场面带苦色。
“不知陛下与娘娘打算如何安排?”
皇上抬手示意了一下,苏福迅速给发下几份文书,上面的计划与安排说得很清楚,完全不用多费口舌。
兵部钱尚书看完,立刻露出满脸的喜色,将文书递给手下后,赶紧起身想向皇上和皇后施礼谢恩,不过他刚弯下腰,就被皇上抬手制止。
“先别急着谢恩,这只是朕与皇后初步商讨出的一个计划,至于这个计划能否顺利实施,还要看大家的意见。”
工部尚书本来也很高兴,但在看到相关份额的分配后,又难免感到有些失落,大头都被划给兵部了,自家的司农司,能分到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
最郁闷的当然是户部,哪怕这些地在他们手中,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卖出去,可他们实在不舍得就这么直接将那么多的地,分给工部和兵部。
崔相看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
“陛下与娘娘的这一想法是好的,司农司也就罢了,各地驻军拿有了这些地,若是经营好了,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部分食物方面的自给自足,退役将士们,肯定也很高兴,只是各地驻军获得这些土地后,管理将是一个大问题。”
若那些驻军首领将这些土地的出产据为己有,将手下将士们当做他们的免费长工使唤,这项本来是为照顾各地驻军的惠政,反倒有可能为朝廷埋下隐患。
兵部尚书有心反驳,皇上却已点头道。
“崔卿家考虑得对,管理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下,看要如何做,才能尽量避免产生某些隐患。”
李尚书忍不住道,“陛下,几千顷地,看着是挺多,但也不够分吧?”
皇上笑着回道,“李爱卿有所不知,宫中产业在这一年里,也买了不少地,肯定够分。”
听到这话,李尚书只觉心中一激灵,下意识瞪大双眼,皇上这意思,是让朝廷买下那些地吗?这算不算是强买强卖?
让各驻军拥有一笔私产,绝对是件关系重大,也影响重大的事。
“陛下,若只有兵部和工部有的话,怕是会引起其它各部的异议,毕竟这种事,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皇上和柳明月当然也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柳明月接过话道。
“嗯,何丞相的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也需诸位卿家帮忙一起商量一下,看看该如何解决才好,本宫之所以会与皇上想出这个安排,其实也是考虑到咱们手上的地太多,找不到足够的人手种植的话,闲着太浪费,才想让军中将士们在闲暇之余,顺利种种地,劳作一下。”
在场众大臣下意识感到不妙的同时,就听皇后突然将话一转,接着说道。
“只要各部大人们也这个体力和闲暇时间,本宫与陛下当然不介意一视同仁,可以给各部都分一块地,绝对可以做到不偏不倚,只是咱们要先说好,都得大家亲自种。”
何右相赶紧回道,“陛下与娘娘做事,从来都是公正无私,老臣惭愧,是老臣思虑不周,我们门下省事务繁忙,确实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种地。”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连工部尚书在内,他觉得自家司农司分的那些地,实在有些太多,若是他们种不完怎么办?会不会连累自己。
等到众人商量完这件事,离开勤务殿后,何相忍不住对崔相叹道。
“皇后是真厉害啊,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堵住大家的嘴,只是这样做的话,就算有些人不敢要地,这心里怕是也会不服气啊。”
崔相老神在在的回道,“何相的这个想法,可能有些不合适宜了,若是在几年前,不,就说是在一年前,这个提案都难以在朝中通过,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那地价都降成什么样了,大家还真没那么在意那些地。”
关键是宫中也给出了让人无法质疑的回复,只要你想要地,宫中就会给地,给那些驻军分军,就图军中壮劳力多,不让那些土地抛荒浪费。
作为一国丞相,何相当然知道外面的地价变化,只是他曾在山野潜居多年,深知土地乃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十分重视土地的价值。
受这一固有印象影响,他总觉得土地依旧是最有价值,最重要的财富。
“多谢崔公的提点,是老夫愚钝,没有及时想到这一点。”
崔相却摇摇头道,“何公倒也没有料错,只要消息传开,肯定会有人不满,不过陛下与娘娘的考虑是对的,那些地,必须要有人种,与其任地闲置,还不如分给各军,让将士们能有机会改善一下生活。”
他们这些官员种不了地,可是对于那些因近些年无战事而闲着的将士们而言,有了地,就能发展种植和养殖,是一个增可以加收入、改善生活的大好机会。
而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将士们有活干后,也能让他们趁机消耗一下无处发泄的体力,人一旦忙起来,有了盼头,就没什么精力去做些无事生非的事了。
这件事只要操作得好了,又能实现一举多得的目标,确实厉害。
柳明月也在与皇上聊这些大臣的反应。
“看来除了李尚书有些心疼那些地外,大家对这个提议,总体上还算赞成,没有多少排斥心理。”
想起皇后义正严辞的说,可以对各部一视同仁,给他们都分地,让他们都去种地时,众大臣的反应,皇上忍不住失笑出声。
“因为皇后厉害,直接将他们给镇住了,他们当然不敢反对。”
柳明月当然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不以为意的回道。
“依臣妾看,关键还是因为现在地的地价太低,使得大家对土地都变得没那么重视了,这个态度转变,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到底是福还是祸,需看后续的发展,若一直这么下去,长此久往,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大安是个以农为本的农业社会,土地乃是农业的根本,当然也是百姓的根本,更是国家的根本。
不过就目前而言,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能将地价拉到一个合适的水平,改变此前那异常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才是当务之急。
按说在大安这么个新建的皇朝,不会出现太过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才对,说到底,这些都是前朝末期那畸形的社会环境所造成的现象。
这也是当下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抛售土地潮的原因,而这种抛售现象所导致的土地贬值,又会给大家带来地不值钱的印象。
皇上对此倒是想得开,“依朕看哪,还是咱们大安现在的人口太少,等到多过个几年,你且看着,这地啊,肯定又会变得紧俏起来。”
人口一多,劳力就多,对吃住的需求也会更大,有限的土地需要供养更多的人口,当然会升值。
柳明月当然也知道人口与土地之间关系,只是对她而言,但凡是在做这种直接关系到民生的决策时,她总忍不住会生出患得患失之心。
“陛下说得有理,不过陛下之见,军中将士们,是否愿意好好经营这些土地呢?”
土地再怎么贬值,也是有价值的,是谁都不会拒绝的财富,所以柳明月当然不担心那些驻军会拒绝这些地。
她更担心的是,那些地分给驻军后,能否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会被好好的利用起来,真正发挥那些土地的价值,让所有将士们都能受益。
皇上虽是军中出身,但是对于这件事,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人性太复杂。
“朕也不确定,只能尽量加强监管,何况还有稽查司的存在,那些将领应该也不敢过分,何况我们还能制定相应的规则约束一下,反正你不是说了,那些土地的所有权始终归属朝廷和宫中,各军只有使用权,违规了,咱们就给收回来。”
【作者有话说】
177
第177章
布局
船队这次依旧是满载而归,即便损失了几条船,依旧能大赚特赚,只是上次相比,利润率稍低而已。
但是第二出海的船队规模更大,更多的船只携带的货物也更多,所以在扣除损失后,赚的比上一更多。
消息传出,大暴风雨中损失了几条船的事,并没有给出海势头降温,而是引得那些在忙着组建船队,或是已经建起船队的商家,更加趋之若鹜的想要尽快出海。
可是无论那些人再怎么焦急,宫中都顶着压力,不许海军接那些船队的护送单。
刚回来这些经验丰富的海的军将士们,急需休整,去年才招募的大批新人,还处于适应训练阶段。
让这些人再次匆忙出海,护送的还是那些一心急着要去海外发大财,不一定会好好配合海军指令的民间船队,是对他们的生命不负责。
这也是柳明月坚持要将海军的控制权留在宫中原因,只要宫中发话,民间那些有关系有门路,甚至是有朝中勋贵大臣们直接投资的船队,再怎么想方设法的找人施压,都无济于事。
当与船队关的话题惹得全民关注之际,朝廷计划将户部和宫中积压的一批闲地,分配给各地驻地,由各地驻军将士在闲暇之际负责经营的消息,依旧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只是相比较船队这次回来,又为朝廷和户部及宫中带回的大笔财富,这个反对声音并不大。
毕竟按照现在的地价,那些土地加起来的价值,还不及人家船队所赚取的那笔巨额进账的零头,太过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只是宫中决定将那么一大批土地给各军,各军都欢喜的收下了,宫中也愿意给他们各部衙门地,可他们各部都不敢要的事,多少还是会让那些文官感到有些不甘与不安,还有些不服气。
落实好这件事,解决了一大批土地的闲置问题,柳明月的压力也小了许多,受赚了大钱的船队返航影响,本来又有明显下降趋势的地价,受朝廷的这条政令影响,这次总算稳住了。
因为通过这条政令,让某些有意继续炒低地价,想要等地价低到谷底后,再抄底大肆收购土地的势力团体,已经意识到朝廷不会允许地价失控,再次被人大肆兼并的事实。
在此之前,他们虽然知道宫中下场大肆收购土地维护地价的操作,但是他们认为,宫中在各地收了那么多的地,也没那么多的人手种植,迟早还是要放出来卖。
结果现在却发现,他们如意算盘根本打不响,宫中有的是办法处理那些土地,船队赚了那么多钱回来,宫中在接下来有足够的实力再买上一大批土地。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些有购地需求,只是单纯的想要再观望一阵的买家,赶紧开始出手买地。
那些不惜拿出自家的地挂到牙行,用来炒低地价,制造出低价也卖不出地的现象的势力,则都不得不收手。
各地的土地买卖行情,由此而逐渐恢复正常,地价波始终被维持在一个合理范围内。
收到各地传回的这些反馈,柳明月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别的先不说,仅凭这个反馈,就已表明她的提议没错,做对了。
皇上也是在收到从地方送入宫中的这些最新反馈后,才知道那一降再降的地价背后,竟然还存在那么复杂的算计与较量。
“幸有皇后反应快,及时出手,没让那些人的谋划实现,要不然,真如了那些人的意,这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对此,柳明月也觉有些后怕,还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谨慎之举。
“臣妾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那么多势力,不惜拿自家地做局,试图操控地价,真是贪心至极,其心可诛!”
皇上当然也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冷着脸道。
“这种事情,实在不容轻视,我们一定要制定相关的规定,避免地价失控,再次被那些人操控。”
柳明月也有这个想法,这世上从不缺聪明人,她当然很熟悉这种操作,只是在此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竟能做到这一步。
“不错,我们必须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也要让有些人知道,敢做有伤朝廷根本的事,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
凡事做了都难免会留下痕迹,接下来没几日,与之相关的消息,就已经爆出,部分地方衙门也将这件事正式上奏到朝中。
直到此时,一群朝中重臣们才知道,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有些人竟在暗地里心照不宣的联合起来,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更为关键的是,若非有宫中反应快,及时干预,没让对方的阴谋得逞,那么这件事势必会给地方和百姓带去巨大的损失。
若让地价降到谷底,连世代都视土地为生存之本的农户,都觉得地贱,不再重视土地与种植,从而抛售自家的土地,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以极低的价格,将土地收购到手,连朝廷都不好收场。
受船队返航带回的好消息影响,连被拿走一大批土地的事,都变得不那么在意,心情一直很好的李尚书,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被气得暴跳如雷。
“谋划这件事的,都是些什么人?一**商!竟敢坏朝廷的大事,本官要奏请皇上下旨,将相关之人,都给抄家灭族,他们实在太胆大妄为、太可恨!”
害他们户部损失那么一大笔土地,宫中为稳定地价买的地更多,哪怕有说土地的所有权,仍然分别归属朝廷和宫中所有,李尚书依旧为此耿耿于怀。
户部左侍郎赶紧劝道,“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地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户部竟然毫无察觉,当务之急,我们要赶紧向宫中请罪。”
户部都因那些人的谋划,吃了大亏,却没发现土地价格的这种波动,并不是正常现象,实属失职。
被提醒了的李尚书这才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
“是啊,本官都差点忘了,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确太失职了,只是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没听说,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操控价格的做法。”
说起这个,李尚书还有些失落,他向来自负精明,没想到人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他竟然没有发现。
“大人,若非朝廷和宫中给各军分地的消息传出后,让那些人意识到此计不可行,不得不匆匆收手,才露了痕迹,我们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毕竟对方是顺势而为,很难让人看出这其中的算计。”
李尚书当然也知道,就是这心里,实在憋屈。
“嗯,不过不管怎样,咱们都要向陛下和娘娘诚心认错反省,绝对不可推卸责任。”
有着类似反应的,还有崔相、何相等人,他们也没想到,这场看似正常的地价大降的背后,竟然还有着如此缜密的算计和谋划,差点让朝廷和百姓遭受巨大损失。
与此同时,他们也对宫中的操作更感钦佩,之前他们还对宫中收购那么多的土地,多到为解决种植问题,竟然将主意打到驻军将士们的身上的事,略有微词。
因为此举让人不得不怀疑,宫中是不是因为看到地价降得厉害,才想趁地价低,大肆囤地,只是在后来发现囤得太多,才不得不设法处置那些地。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他们太短视了,才没发现宫中为江山社稷的安稳,所做出的努力与付出,所承担的巨大压力。
看到那一封封的请罪奏折,皇上忍不住嗤笑。
“现在才知道忙着请罪,早干什么去了?”
皇上最不满的地方在于,他一个军中出身的大老粗,不懂这里边的门道也就算了,怎么那些精明无比的大臣们,竟然也没及时发现,显得他们大安朝堂无人。
柳明月倒是想得开,“这次的事,确实让人意外,连咱们手握稽查司与那些宫中产业,一再通过收购土地与对方交手,都没察觉到异常,更何况是那些高居朝堂的大臣们,更不接地气,没能及时察觉到异常,也属正常。”
想到自己在听说皇后让宫中产业收购了大批土地时的反应,皇上有些不自在的点头道。
“这倒也是,不过这回的事,已经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若再有下次,朕肯定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柳明月笑着点头道,“的确,那些人的做法,也算是在大安开创了一个新案例,以后肯定会有人学着做,只是操控目标的不同而已,所以臣妾觉得,我们有必要将这个案例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有所防备。”
皇上闻言,不禁有些迟疑。
“宣扬出去后,让有些本来不知道的人,也因此而知道了,岂不是会引来更多的效仿?”
这种宣传,确实是柄双刃剑,考虑到当下的时代环境,若真宣传开了,很有可能是件弊大于利的事,柳明月点头道。
“陛下考虑的是,找崔相他们商量一下吧,至少也要让朝廷官员们都知道,从而方便在以后及时发现端倪,一般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若是这种影响太大的操作,绝对要及时制止。”
【作者有话说】
178
第178章
担忧
虽然宫中在船队的占比较小,这次的船队收益,宫中只能分到较少的这一部分,而这部分还要交税,到手的就更少了。
但是这个少,是对比船队的总体收入,或是去岁的船队收入而言,实际上那也是一笔巨额财富。
皇上虽然不免又为此事惋惜了几句,但在总体上,还算想得开,没有真正计较此事。
“船队回来了,朕给准备的两轮车,总算可以送出去了。”
对于他这种得了什么稀罕的好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给自己最喜爱的晚辈的心理,柳明月当然可以理解。
不过也幸好是柳明月,她是真的毫不介意,换成原主,对于这种差别待遇,肯定多少会感到有些有不满。
不得不说,皇上对他真心喜欢的人,是真的很偏爱和大方。
“臣妾让工坊给咱们大侄子准备的好东西,近日刚传来好消息,说是再做一些最后的测试和校准,就能呈进来了。”
听说又是工坊出品,皇上顿时来了兴致。
“哦,到底什么东西?朕相信,皇后所说的好东西,肯定是真正的好东西。”
毕竟已有太多次的事实证明了这点,皇后所说的好东西,总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柳明月再次卖起了关子的同时,还顺手递给对方一份奏折,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等陛下看到后,就能知道了,反正近几日就会送进来,臣妾也只是听说那是个好东西,至于具体好在哪里,怎么个好法,陛下就耐心的等几天吧。”
主要是柳明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托上辈子专业的福,她不仅知道,她当下所在的时代,相当于她前世所在时空的大航海时代将要来临的前夕,还知道大海时代的那些西方人,能纵横海上的利器航海钟的设计与制作原理。
而且从时间上看,现在的西方,应该早已出现了机械钟,所以相较于自行车,用从海外得到的图纸,来解释机械种和航海钟的出现,更具有说服力。
但是由她这个本应从未见过相关物品的人,来解释这钟的由来,就有些不合适了。
“好吧,那朕就耐心的再等几天,哟,这几天还真是喜讯连连,今年这批甘薯也收得较早啊,嗯?产量也更高了,确定亩产都在十二石以上,比去年估算出的产量更高,好、好啊。”
柳明月笑着点头道,“是啊,不仅玉蜀黍的产量高,这甘薯的产量更高,而且甘薯除了这一批的,还有晚种的一批,能更快的培育出更多种块。”
说起这个,皇上的心情也很。
“是啊,这么一来,可能后年就能在全大安境内推广种植了,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知船队这趟回来,会不会又带回什么新粮种?”
柳明月笑着接过话道,“最好又是什么高产粮种?”
皇上朗声笑着摇头道,“做人不能太贪心,哈哈,朕也就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陛下和娘娘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的就是郭锦昭背着装在背篓里的小皇孙,脚步轻快的走进殿内的模样。
“笑你这小子,又背着你外甥骑着车到处跑,不怕挨你姐姐的揍了?”
皇上奚落郭锦昭的同时,赶紧起身亲自去将小皇孙从背篓里抱出来。
郭锦昭难掩得意的笑着回道,“陛下放心,我这次带廷君回来,是经姐姐允许的,这小子太闹腾,扰得姐姐他们没法安心做事,我把他带出来,算是帮姐姐他们一个大忙。”
皇上笑着回道,“那你知不知道,这边更忙,忙得还是更重要的事,你把这小子带过来,不是更添乱吗?”
郭锦昭憨笑着回道,“我觉得陛下和娘娘更厉害,可以一心多用,能经得起他闹腾,没姐姐他们受到的影响大。”
柳明月闻言,这才抬头看他们一眼道。
“本宫觉得,你小子真是太闲了,陛下和先生们给你布置的作业太少,才让你这个时间和精力,耗在带孩子上面。”
郭锦昭闻言,一张脸瞬间苦了下来,无比委屈而又紧张的解释道。
“娘娘误会了,陛下和先生们布置的作业绝对够多,不能更多了,是我为了能多挤出些时间骑车,废寝忘食的先给完成了,才挤出这段可以用来骑车的时间。”
在他无比哀怨的眼神中,皇上抱着小皇孙笑得更开心的同时,接过话道。
“能挤出这么多时间,证明你的潜力还是相当大的,朕会好好考虑一下,看如何给你多布置些作业。”
不知人间苦乐的小皇孙高兴的拍着小手,发出欢快‘好、好’的声音,惹来正要开口求情的郭锦昭的怒目而视。
察觉到舅舅的眼神不善,不到两岁的小娃娃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抿着的小嘴也扁了起来,吓得郭锦昭瞬间赔着笑脸开始哄这个小家伙。
皇上被一幕给逗得再次哈哈大笑,笑着小皇孙有些茫然,也下意识开始跟着笑,两眼还泪汪汪的,可爱到不行。
让郭锦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手欠,伸出手指戳戳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然后再次惹得小皇孙想要扁嘴,他又着急忙慌的赶紧哄。
看着两小孩在这逗乐子,对皇上而言,着实是件非常轻松愉悦的事情。
柳明月才是不怎么受影响的人,她将主要精力都放在政务上,只在看到某些不那么重要的奏折或文书时,才有空分出一些注意力给他们。
等到郭锦昭带着饿了的小皇孙离开,皇上叹了口气道。
“也不知道咱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柳明月知道皇上在担忧什么,将小皇孙带离东宫抚养,相当于是隔开了他与太子这对父子,对一个小孩子而言,这无疑是件很残忍的事。
“臣妾在此前,也曾想让他们父子多相处,更亲近些,可是您也看到了,效果并不如人意,可见这种事情,实在强求不得,像现在这样,能让廷君不受他爹的那些思想观念影响,就是最好的安排。”
皇上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看到小皇孙,忍不住想得有些多。
“朕好像听谁说了句,东宫的那个侍妾好像快要生了?”
柳明月漫不经心的回道,“嗯,前两日有人来报,是这么说的,臣妾已经安排好太医和医女,提前去东宫待命了。”
皇上点头道,“若是太子妃还能再生个,就更好了,嫡出的就廷君一个,未免太孤独了点儿。”
柳明月本能的反对这个说法,可是想想当前这个大环境,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也更愿意太子妃给再生个,给皇位继承人加重保险,也不想让皇位在未来落入哪支庶脉手上。
可是女子生产本就相当于是过鬼门关,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医疗卫生水平落后的时代,即便皇家拥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不敢保证可以万无一失。
“这种事情,更加强求不得,随缘吧,只要咱们能将廷君看护好、教导好就行。”
东宫庶出的那些,不仅柳明月这个便宜祖母看不上,连皇上这个正经的亲祖的父都不怎*么在意,毕竟这位是连自己的庶出子女都不怎么看得上的人。
当年曾最受其宠爱,让原主感到如临大敌的五皇子,也在皇上彻底下定决心,要让太子继位后,早已变得泯然于众。
常贵妃在为五皇子求娶自家兄长的女儿不成后,后面又陆续提了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却都被皇上毫不客气的给否决了。
使得五皇子的亲事,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落实下来,常贵妃急得寝食难安,皇上却是毫不上心。
只因在他看来,五皇子年龄还不大,哪怕他对皇权的继承另有安排,依然不会允许五皇子娶一个高门贵女,从而野心膨胀,扰乱当前这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局势。
可是常贵妃几乎是憋着一口气,一心想要给五皇子寻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能力压皇后的儿媳太子妃一头的五皇子妃。
哪怕她的娘家人一再提醒她,总算让她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她也不甘放弃自己的目标,一直无法跟皇上就五皇子的亲事达成一致意见。
在这件事情上,皇上比谁都清楚,一直被常贵妃视为假想敌的柳明月,是真没心思过问这件事,更不曾做过半点干涉。
可是常贵妃始终坚信,都怪皇后从中挑拨,才使得皇上一再否决她看中的五皇子妃人选。
对此,已经能做到将政权与军权一手抓的柳明月表示,她是真的不在意五皇子娶哪家贵女,因为不管他的妻族再怎么给力,都将注定在手下翻不起什么大浪。
只是对皇上而言,不让五皇子娶高门贵女,是他对当年的白月光留下的这个儿子,所能给予的最大关照与爱护。
因为他很清楚,五皇子若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事,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179
第179章
目的
收到东宫侍妾产子的消息时,只有柳明月派芳仪带人过去看看,她与皇上月正在听高管事介绍他给呈进宫中的两座钟,一座机械摆钟,一座航海钟。
两座钟的体格都有些大,但是柳明月年到那钟盘时,还是感到格外亲切。
莫名来到这个时空长达五年多,没有办法精准的掌握时间,实在是件让人很难适应的事情,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哪怕这机械钟在精准度方面有所欠缺,也不影响它能现世的巨大价值。
高管事给皇上重点介绍的是航海钟的功能,皇上听得十分用心,毕竟他最重视的大侄子坚持要留在海上,注定要面临海上的无数凶险。
有了这么种不仅可以显示时间,还能测量时间间隔,进行行航海定位,甚至是观测天文的航海钟。
不管是在确定航海路线与距离,还是在船只的安全保障方面,都能起到巨大作用。
等到高管事等人离开后,皇上难掩兴奋的一边抚摸着怎么也看不够的两座钟,一边道。
“是不是有了这航海钟后,船队再出海时,对清平的依赖就不那么大了?虽说他的经验丰富,但是总这么依赖他的本事,也不是个办法啊。”
这正是柳明月想让工坊将航海钟早点制作出来的目标,她当然知道目前这种对个人能力依赖过大的情况,对商队与海军未来发展的限制极大。
只是大安在此前,并没有研制机械钟表的经验与积累,哪怕有了图纸,也花费了许多时间,进行过无数次的试制,才终于制作成功。
“应该是的,有了这航海钟,可以绘制出更精确的安全航海路线,像魏长延他们这样的出海经验丰富的人,有了这航海钟的辅助,也能真正的开始独挡一面。”
收到宫中先后派人送来的两批赏赐,商队与海军的人,都兴奋不已。
尤其是那两轮车,让那些在海上足足漂泊了一年的人,个个都受不释手,没有趁休假回的人,都顾不上登岸玩乐,就守在驻地排着队等着玩车。
与此相较而言,左子兴等将领和管事的,已经顾不上在此前也曾让他们喜爱不已的两轮车,都在忙着钻研和测试航海钟的功能和作用。
几年下来,魏长延等人也已积累了丰富的海上航行经验,在初步弄清楚航海钟的性能,知道它能为航海提供的巨大帮助后,忍不住感叹道。
“陛下与娘娘,对我等真是用心良苦,竟然让人研制出了此等利器,以后再出海,我们省事安全多了。”
吴尚青等人也都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是啊,有了这个,我们以后再出海,就方便多了,子兴兄也能省心些,这一趟趟下来,子兴兄实在太辛苦了。”
左子兴也有些感动,他的航海经验最丰富,对海上的一切最为了熟悉,当然也更清楚,有了这航海钟,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宫中肯定是因知道出海不易,大家都很辛苦,才会特意让人给研制出这样的宝贝。”
高兴之余,吴尚青又有些遗憾的叹息道。
“若是这趟出海,就能带上这宝贝,我们也不至于损失那几艘船,还伤了几个兄弟,真是可惜了。”
魏长延有些无语的回道,“你也太贪心了,这样的东西,岂是想要就有,三五天就能研制出来的?你们看看,这里面的各种零配件,可比那两轮车的工艺复杂多了,下次出海就能有机会用上,已经很幸运了。”
吴尚青点头道,“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当然知道这事强求不得,若非宫中给咱们安排上,咱在此前可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种好东西,完全是专为咱们航海设计出的好东西。”
蒋清言更是激动不已,“准确的说,这是专为像在下这样精于绘海图的人,给研制的好东西,有了这个,就更好的标注出精准的航海路线图,以及一些岛礁的位置了。”
总之,有了这航海钟,知道这航海钟能起到的作用后,本来因过去那长达一年的海上漂泊生涯,而感到心神俱疲的众人,都觉精神大振,很有种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航海钟,再去海外转一趟的冲动。
还是左子兴最稳重,制止住还想走得更远些,再多测试一下航海钟的众人。
“好了,大家还是先回岸上好好放松放松吧,要不然,等到这股兴头劲儿过去,大家会感到更疲备,这种状态对下次出海可不利。”
虽然都知道左子兴说得是事实,但是众人真正回到岸上时,还是颇为不舍,他们实在太喜欢这个新宝贝了。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轻重,对他们而言,回岸上不仅是放松和调整状态,他们还都各自负责着一大摊子事,有公职在身,回岸上也不得闲。
回到岸上没几日,魏长延就找机会跟左子兴打商量。
“民间组建那些x的船队中,已经有好几支载货入海了,海军这边接到了他们的护航申请,要不,我带着留下的老人,再从新人中选些表现出色的,先护他们走一趟?有了航海钟,我觉得我应该可以,也不走远,就去南边那片儿群岛。”
听到他心心念念的急着要出海,左子兴有些头大的转移话题道。
“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从承天四年进京赶考起,离家之后,就再没回去过吧?从三品也是三品大员,你就不想着衣锦还乡,回去在那些故人面前转转?”
魏长延根本不吃这套,虽然这四年多的海上生涯,让他的性格习惯都发生了不少变化,但他毕竟曾是一位优秀的才子,聪明的脑子依旧够用。
“不回,回去让那些不是想害我前程,就是漠视别人毁我前程的人沾我的光,借我的势,我得气死,还拿他们无可奈何,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然后他就再次重提自己的要求。
“海军这边有你这个指挥使坐镇,肯定能尽快将那些新人都给训练出来,你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
眼看拿对方最不愿多提的家事做话题,都无法打消对方的想法,左子兴有些无奈的回道。
“这不是我对你有没有信心的事,而是我们刚出海归来,宫中也有旨意示下,要求我们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那些新人经验不足,也不能轻易让他们出海,宫中不惜代价的培养我们,又这么珍重我们,肯定是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也要保重好自己才行。”
本来有些失望的魏长延听到他的这个说法,顿时来了兴致。
“子兴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除了护航,宫中还能想让我们干什么大事?虽说我们海军也接受过不少陆地作战训练,但是相比较真正的内陆驻军,我们还是多有不及的,附近那些海岛,都不用我们出手,现在都默认归属大安。”
左子兴没好气的回道,“我若知道有什么内幕,肯定早就跟你们说,让兄弟们都能提前做好准备了,这是我自己分析的,若宫中培养我们,只为打海盗,守护海域安全,为商队提供护航,完全没必要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一边压着那些护航申请,不让海军接,一边还给搞出航海钟,对他们海军将士的身体状态和生命安全的重视程度,远在接护航任务赚钱之上。
可是从现在的局势看,朝廷完全没必要往海军投入这么多,海军也没有这么值得让宫中重视的地方。
除非宫中像他一样,认为海外那些夷人,有可能会在将来对大安构成威胁。
只是这个猜测若在现在说出去,魏长延他人未必会相信,因为他们在海外也没少与那些夷人交手,并不认为那些人能给他们大安带来威胁。
魏长延抱臂靠在椅子上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宫中除了让我们持续招人,扩大海军规模外,一直也没别的示下啊,对了,现在还给分了一大块地。”
【作者有话说】
180
第180章
责问
说起这块地,魏长延下意识坐直身体道。
“子兴兄,你说,为什么朝廷会给我们海军分那么大一块地?”
左子兴对宫中的这一安排,也感到有些费解。
“可能……是为了一视同仁?”
魏长延不解的皱眉道,“可我们是海军,常年生活在海上,上岸的时间少,有了地也没空种啊,而且这沿海区域的地,种庄稼也难有收成啊。”
“可以在我们上岸轮休时,种植各种果树,还可用来养殖一些海货,反正朝廷给地,肯定是好意,上岸有活干,也能让那群上岸后惹事生非的小子们受些约束。”
在左子兴看来,对于长期生活在海上的人而言,上岸后干些农活,也是一种用来调整身心状态的好事。
魏长延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安排挺好了,等到咱们将来的退役后,说不定还能掌握一手种地养殖的本事。”
“咱们大安可还没有养殖海货的先例,想要掌握养殖的本事,还需要咱们自己摸索,任重而道远啊。”
与此同时,宫中的柳明月与皇上说起海军的扩建与发展事宜时,也正感叹道。
“想要让海军发展到一定规模,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接护航任务,对他们而言,主要目标在于练手和积累经验,肯定不能让咱们辛苦培养出来的海军将士们,还没正式成长起来,就因急功近利而出现无谓的折损。”
只是外人不知道宫中的计划,总认为海军就是为给商队护航而生,接护航任务就是他们的职责。
所以在船队回来后,有不少大臣都在朝中提出,要求海军要尽快接护航任务,赶紧护送那些已经做好各方面准备的船队出海。
皇上对此也很不满,哪怕有了航海钟,他也不愿看到连自家大侄子在内的海军将士,被那些人当牛马使唤,哪有才下船没几天,又要出海的。
“随他们怎么说,反正咱们不同意,他们也没办法。”
看到太子妃递上来奏表,柳明月才想起东宫那个侍妾给太子生了个二儿子的事。
“太子的那个侍妾,是陈御史家的女儿,如今生子有功,依陛下之见,该给个什么名分合适?”
皇上漫不经心的回道,“给个昭训的位置就行,不能给高了。”
给高了容易让人滋生野心,柳明月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对这个安排也没有意见。
“陛下考虑的是,就给个昭训的位置,卓辉,拟旨。”
卓辉赶紧应下,心中清楚,即便东宫的那位生了个小皇孙,自己的出身也不算低,也不得这二位的喜欢,注定在这宫中出不了头,无法给太子妃母子的地位构成任何威胁。
封陈侍妾为昭训的懿旨下达到东宫后,不仅自恃生子有功的陈昭训大失所望,太子也对此非常不满。
看到在陈昭训顺利生子后,才得以解禁的太子,为陈昭训的位份来质疑她的决定,柳明月神情淡漠的回道。
“是你自己对这个封赏感到不满,还是你因看到陈昭训不满而来?”
面对这个问题,太子愣了一下才回道。
“儿臣不敢对母后不满,只是雪柔本是官家女,跟了儿臣后,先是无名无分的当个侍妾,如今她为儿臣生子有功,只给她封个昭训,未免太低了些。”
柳明月冷哼了一声道,“若你耐心的等着本宫通过正常途径,给你纳妾,肯定不至如此,你与那两个侍妾私相授首,伤风败俗在先,本宫没与你们计较,已经是本宫宽容大度,看在刚出生这个孩子的份上,赏她个昭训,已经是抬举,还想谋求高位?”
柳明月虽然答应给太子纳妾,但她可做不来随意点人家女儿进宫当妾的事,也不想给东宫纳些受搞事的妾室。
结果,就在她还在掂量着该如何选人,要如何征得人家姑娘自身意愿的时候,太子就迫不及待的自己挑好了两位侍妾,都是官家女。
不用说,都是那种存着野心,借着父兄的关系主动攀附过来的。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柳明月当然只能尊重,但是对于这种女子,不仅她不喜,皇上更加看不上,所以两人都是以相当于通房丫头的低阶侍妾身份,入的东宫。
不过柳明月虽然不喜那两个侍妾,但也只是无视而已,她更多的还是对太子感到失望。
只是太子至今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母后误会了,在雪柔她们入东宫前,儿臣与她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从无半点逾越之处。”
时下当然没有一世一双人的概念,柳明月也没想过要这样要求这个便宜儿子,她只要求对方要遵守时下的礼规,一切都按规则来而已。
结果他跟她最厌恶的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一样,人前满口的礼规,自己却做尽不守礼规的事。
“哪家的正经姑娘,会在没出阁前,不自重的与毫无瓜葛的外男多次见面?你不是素来重规矩,与人家闺阁女子一再相见时,你常挂在嘴边的礼规,都被你给忘到哪去了?”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被人指出来后,才发现其中的难堪之处。
“母后,是儿臣失礼,一时情难自尽,才伤了雪柔她们的闺誉,与她们无关。”
柳明月神情淡漠的开口道,“没想到你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挺有担当,不过即便如此,本宫也不打算改变想法,所有人都需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见柳明月坚持不留情面,太子不甘之余,也深感不服气。
“母后自打临朝以来,变化也太大了,儿臣纵然有错在先,可是她们已经入了东宫,雪柔还为儿臣生下了孩子,母后就不能宽仁些吗?”
柳明月气极而笑道,“因为本宫临朝后,才意识到你这个儿子,根本不似本宫所以为的那么优秀,有心想要劝诫你、教导你,希望你能认识到自身的错误,改正错误,成长为能真正担负得起大安江山社稷的太子,可你是怎么做的?”
面对柳明月毫不留情面的责问,太子有些心虚,但他依然不服。
“人无完人,儿臣固然有言行失误,让父皇与母后感到失望的地方,但是儿臣有努力完成父皇与母后安排的事务,对待朝中大臣们,也能做到礼贤下士,虚心好学,不曾做过狂悖之事。”
柳明月看着他道,“所以,在你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本宫与你父皇不该对你要求过高?”
太子低头不语,很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柳明月失望的摇摇头道,“行了,你的想法,本宫知道了,本宫的想法也没瞒你,望你能牢记,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将来不会后悔就好。”
太子离开坤元宫时,脸色不愉的事,迅速传遍宫中,太子妃借端甜品过来的机会,小心试探。
“母后,太子性子急,容易言行失当,还望母后不要与他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柳明月有些心累的摆摆手道,“本宫想得开,不会真与他计较,是他自己错不自知,被人点出来后,不仅不听,还想粉饰太平。”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要给给太子妃打个预防针。
“他嫌本宫给陈侍妾的位份太低,你回去后,他可能会迁怒于你,或是要求你出面,在这件事情上,你一定不可松口,直接往本宫身上推就行。”
太子妃对此有些迟疑,“母后不必为了照顾儿臣的心情,与太子就此事生嫌隙,有父皇与母后如此关照儿臣,儿臣并不在乎这些。”
这是太子妃的心里话,她是真心不在意东宫的侍妾,听说那陈侍妾生了儿子后,皇后只给对方封了个昭训的位置,她更不在意了。